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对面交警的语气十分严肃,说我的车发生了追尾,让我立刻到场。
我满腔怒火:“我连科目一都挂了三次,哪来的车?”
交警沉默了。
我本以为是场乌龙,直到我在新闻上看到了肇事车辆的照片,车牌号竟然和我丢失身份证的尾号一模一样。
而车主信息上,赫然是我的名字。
我叫徐静。
结婚五年,我成了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在家里,我是周凯的妻子。
是五岁女儿瑶瑶的妈妈。
是婆婆刘兰口中那个“还算本分”的儿媳。
我的生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早上六点起床,做全家的早餐。
七点送女儿上幼儿园。
八点回家,打扫,洗衣,买菜。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等丈夫回家,等婆婆的挑剔,等新的一天重复今天。
今天,程序被打乱了。
手机铃声尖锐地刺破清晨的宁静。
我摸索着按下接听键。
“喂,你好。”
“请问是徐静女士吗?”
对面的声音很陌生,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是。”
“这里是市交警大队,南环高架发生一起追尾事故,肇事车辆登记在你的名下。”
“请你立刻到现场来一趟。”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追尾?
我的车?
怒火瞬间冲散了睡意。
“警察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连科目一都挂了三次,我哪来的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女士,系统信息显示,车牌号为江 A88V66 的黑色奔驰,车主就是你。”
“事故很严重,对方司机还在抢救。”
“请你务必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愣在床上。
周凯被我吵醒,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大清早的,跟谁吵架呢?”
我把交警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哼笑一声,眼睛都没睁开。
“诈骗电话吧,你也信。”
“赶紧睡,瑶瑶今天还要上早教课。”
他的语气,像在打发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胸口堵得慌。
是啊,我怎么会有车。
我连驾照都没有。
家里的钱,每一分都在周凯卡里。
我每个月只有两千块的生活费,买菜都要记账。
买车?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试图重新睡去,却再也合不上眼。
那句“对方司机还在抢救”像魔咒一样在我脑中盘旋。
我起身走到客厅,想倒杯水。
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下面播报一则本市新闻,今日凌晨五点,南环高架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辆黑色奔驰车追尾一辆货车,奔驰车主当场弃车逃逸……”
我的目光,被屏幕上的照片死死钉住。
那辆几乎报废的黑色奔驰。
车头撞得稀烂。
但那个车牌,无比清晰。
江 A88V66。
交警报出的号码,一字不差。
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新闻画面切换,一张证件照的特写出现在屏幕上。
照片下面,是车主信息。
姓名:徐静。
身份证号:320**************X。
那张照片,是我四个月前丢失的那张身份证上的。
当时我急得不行,周凯却不以为然。
“丢了就丢了,补办一张不就行了,大惊小怪。”
他的话还在耳边。
而现在,这张丢失的身份证,让我成了一个肇事逃逸的嫌疑犯。
我冲进卧室,一把掀开周凯的被子。
“周凯!你快看新闻!”
他被我吓了一跳,怒气冲冲地坐起来。
“徐静,你疯了吗!”
“你看电视!”我指着电视,声音都在发抖。
他烦躁地瞥了一眼,下一秒,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车主信息。
那表情,不是单纯的震惊。
更像是一种……秘密被戳穿的恐慌。
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和周凯赶到交警大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焦躁的气味。
走廊尽头,坐着一对中年夫妇,女人的眼睛红肿,男人一脸悲愤。
看到我,他们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你就是那个肇事司机?”
“你为什么要跑!我儿子还在医院里躺着!”
女人嘶吼着向我扑来,被警察拦住。
我吓得后退一步,躲到周凯身后。
周凯立刻挡在我面前,脸上堆着歉意的笑。
“大姐,大哥,误会,肯定是误会。”
“我老婆连车都不会开,怎么可能肇事逃逸。”
负责接待的警察是个中年男人,姓李。
他看了我们一眼,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办公室。
“进来吧。”
办公室里,李警官把一叠材料推到我面前。
事故认定书,现场照片,车辆信息登记表。
每一份文件上,我的名字都清晰刺眼。
“徐静女士,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你是这辆车唯一的合法所有人。”
“事故发生后,你弃车逃逸,性质非常恶劣。”
“对方司机多处骨折,内脏出血,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你要承担全部的医疗费、误工费、赔偿金,初步估计,不低于一百万。”
一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瞬间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还有,肇事逃逸,涉嫌交通肇事罪,如果对方伤情鉴定为重伤,你要负刑事责任。”
刑事责任。
坐牢。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我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的身份证四个月前就丢了,一定是有人冒用我的身份!”
李警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们查了,你的身份证没有挂失记录。”
我猛地看向周凯。
当初是他拿着我的户口本去帮我补办的。
他说他顺便就挂失了。
周凯的眼神有些躲闪,他清了清嗓子,对李警官说:
“警察同志,这里面肯定有蹊跷。我老婆胆子小,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怎么可能开车撞人还跑了?”
“她就是个家庭主妇,钱都在我这,她哪有钱买八十万的奔驰?”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为我辩解。
可每一个字,都在强调我的“无能”和“依附”。
更像是在撇清他自己的关系。
我的心一点点变冷。
李警官显然不吃这一套。
“有没有钱买车,不是我们关心的。”
“我们只看证据。”
他从材料最下面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辆车,是在三个月前,由一个代办人持你的身份证原件,在车管所办理的过户手续。”
“购车款,八十万,一次性现金付清。”
“这是我们从银行调取的提款记录。”
他把那张记录单转向我。
“这笔钱,是从你和周凯先生名下的共同账户里取走的。”
我低头看去。
提款日期,三个月前。
提款人签名,龙飞凤舞,根本不是我的字迹。
但那个账户,我认得。
那是我们家的主账户,周凯的工资,家里的存款,都在里面。
而那张银行卡,只有一张,一直在周凯的钱包里。
我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周凯。
“周凯,这笔钱,是怎么回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眼神慌乱,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廊里,那个受伤司机的母亲还在哭喊。
“天杀的!撞了人就想跑!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办公室里,周凯的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一百万的赔偿。
可能发生的牢狱之灾。
还有这笔凭空消失的八十万存款。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我身边这个最亲密的男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