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姐，麻烦你回避一下。我有话要单独问杨先生。"
冷冰冰的声音清冷，不容拒绝。
陈小草有些担忧地看了杨铮一眼。
"去吧，小草。"杨铮摸索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冷警官是人民警察，又不会吃了我。"
陈小草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里屋，关上了门。
店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冷冰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住杨铮。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一步步地逼近。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
嗒、嗒、嗒。
直到两人的距离不到十公分，她才停下。
独特的馨香扑面而来，是那种清冽的薄荷味，混杂着淡淡的火药味。这是冷冰冰特有的味道，跟当年一模一样。
杨铮甚至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
"师兄。"
冷冰冰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的眼睛，真的看不见了吗？"
杨铮面不改色，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看不见就是看不见，还能有假？要不冷警官给我颁个奥斯卡影帝奖？"
呼！
话音未落，一只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杨铮的面门砸来！
速度极快，力量十足。
这是标准的警用格斗术，直取要害。
按照杨铮的身手，这种攻击闭着眼睛都能躲开。
但他没有动。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就那样木讷地站着，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拳头在距离他鼻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骤然停住。
拳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杨铮依然是一脸茫然："冷警官？怎么有风？是要下雨了吗？"
冷冰冰的手僵在半空，拳头慢慢松开，最后无力地垂下。
"你真的……没躲。"
她刚才那一拳，赌上了所有的直觉。如果杨铮能看见，或者是那个传说中的"蒙面高手"，身体本能一定会做出反应。
但他没有。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冷冰冰的心里五味杂陈。既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师兄，得罪了。"
她突然上前一步，抓起杨铮的手。
那双手，指节修长，掌心有些粗糙。
冷冰冰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虎口、指关节处细细摩挲。她在找茧子，找伤痕，找练武之人特有的痕迹。
但她的动作太慢，太细，指腹划过掌心的那种酥麻感，让这本来严肃的检查变了味儿。
杨铮任由她摸索，那一双看似木讷的眼睛后，透视眼正贪婪地捕捉着眼前的一切。
他能清晰地看到，冷冰冰体内的血液正在疯狂加速，像是一锅被煮沸的水。
那张原本冷艳如霜的脸蛋下，毛细血管正在极速扩张，泛起一层羞人的绯红。
更要命的是，她握着他的手心里全是细密的汗珠——那是紧张，也是……动情。
她的心跳已经飙升到了120，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剧烈，那件可怜的警服衬衫扣子被绷得几乎要飞出去，勒出两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这哪里是检查嫌疑人？这分明就是一个怀春的少女在借机抚摸心上人的手。
杨铮感觉喉咙有点干。
被这样一个制服冷美人如此"细致"地抚摸，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没反应是不可能的。
他反手微微用力，指尖有意无意地在她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冷警官，盲人按摩是不提供'被按摩'服务的。"杨铮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笑，带着一丝只有男人懂的侵略性，"你这样摸我的手，又喘得这么厉害……我会误会的。"
冷冰冰像触电一样缩回手，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谁……谁摸你了！我是例行检查！"她有些慌乱地别过头，随即又想起他看不见，便强作镇定地转回来。
"杨铮，昨晚在人贩子窝点现场，发现了你的名片。"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证物袋，举到杨铮面前，"解释一下吧。"
杨铮"听"出证物袋抖动的声音，叹了口气。
"冤枉啊。你也知道，我现在做生意不容易。为了混口饭吃，我印了一堆名片，见人就发，有时候还塞门缝里。可能是哪个邻居捡到了，正好掉在那里吧？"
"邻居？掉在二楼关押受害者的房间里？"冷冰冰冷笑，"这风挺大啊，能把名片吹上二楼？"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也看到了，我这眼睛……"杨铮指了指自己的墨镜，"我要是能去端人贩子窝点，我还在这儿给人按脚？早去当超级英雄了。"
冷冰冰沉默了。
确实，逻辑上说不通。
一个盲人，怎么可能在深夜潜入重兵把守的窝点，打晕两个看守，救出四个人质，还能全身而退？
除非……
她的目光落在杨铮的墨镜上。
"墨镜摘了。"
"干嘛？"
"摘了。我要检查你的眼睛。"冷冰冰的声音不容置疑。
杨铮耸耸肩，抬手摘下墨镜。
一双漆黑、深邃，却空洞无神的眼睛露了出来。
瞳孔涣散，没有焦距，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冷冰冰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这双眼睛，曾经是这一届警校最亮的星。那里面曾经燃烧着正义、热血、还有对未来的憧憬。
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双眼睛的眼角。
"师兄……"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的瞬间，杨铮的透视眼突然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在冷冰冰贴身的衬衫口袋里，也就是那防弹背心的夹层中，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照片。
透过布料，杨铮看清了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合影。
三年前的刑警队，大家站在警徽下。
站在C位的杨铮意气风发，笑容灿烂。而站在他身后的冷冰冰，只露出了半张脸，眼神却偷偷地、专注地盯着他的侧脸。
那时她还留着短发，青涩得像个假小子。
原来如此。
杨铮心里微微一叹。
这丫头，藏得挺深啊。
"冷警官，"杨铮突然偏过头，避开了她的手，重新戴上墨镜，"看够了吗？是不是很丑？"
冷冰冰的手悬在半空，最后慢慢收回。
"不丑。"她低声说，"从来都不丑。"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流淌。
冷冰冰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那个雷厉风行的自己。
"名片的事，我会继续查。如果让我发现这里面有你的事……"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杨铮，我不希望你走上歧途。虽然你离开了队伍，但……"
"但我永远是个好人。"杨铮打断她，嬉皮笑脸地说，"放心吧，我现在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每个月按时交税呢。"
冷冰冰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乐了。
"你就贫吧！"
她整理了一下警服，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杨铮。
犹豫了许久，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师兄。"
"嗯？"
冷冰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当年的案子，别查了。"
杨铮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为什么？"
"水太深。"
冷冰冰走到他身边，那一瞬间，她放弃了所有的安全距离。
她几乎是贴着杨铮的身侧站定，为了不让第三个人听见，她不得不踮起脚尖，凑到杨铮耳边。
温热的呼吸带着薄荷的清香，一股脑地钻进杨铮的耳朵里，激起一阵从头皮麻到脚后跟的战栗。
杨铮甚至能感觉到她胸前那团饱满的柔软，因为贴得太近，正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手臂。
那种触感，弹性惊人，隔着制服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我最近发现……"她说话时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当年不仅是赵家在搞鬼，警队内部，甚至……甚至更高层，都有人参与。那份关键的口供，是在档案室里被人换掉的。"
这本来是个惊天的秘密。
但此刻，杨铮的注意力却有一半跑偏了。
这丫头，知不知道她现在的姿势有多危险？
只要他稍微一侧头，嘴唇就能碰到她修长的脖颈；只要他手稍微一抬，就能揽住那截让人发狂的细腰。
"你知道是谁吗？"杨铮声音沙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冷冰冰摇摇头："还没查到实据。但我感觉……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们。师兄，你现在这样……虽然委屈，但至少是安全的。如果你再卷进来……"
"我已经是瞎子了，还能怎么卷？"杨铮自嘲地笑了笑。
冷冰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希望你真的是瞎子。"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开门大步离去。
阳光涌入店内。
杨铮站在光影交界处，目送那辆警车远去。
"水太深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我倒要看看，这水到底能不能淹死我这条龙。"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导盲杖。
刚才冷冰冰靠近的时候，他其实还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在她警服的袖口里，藏着一枚小巧的窃听器。
那不是警用的制式装备，那是……监听设备。
有人在监听冷冰冰？
或者是，冷冰冰故意带着它，来试探自己？
又或者，那个所谓的"内鬼"，正在通过冷冰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有意思。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杨哥？"陈小草小心翼翼地推开里屋的门，探出一个小脑袋，"警察走了？"
"走了。"杨铮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没事了，出来干活吧。"
陈小草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脯走出来。
"吓死我了……那个女警官好凶啊。"
"凶吗？"杨铮摸了摸下巴，回想着刚才那只差点碰到自己眼角的、颤抖的手。
"其实……挺可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