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12:19:30

撒哈拉的夜晚冷得像另一个世界。白天能把沙子烤到七十度的炽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寂静。林墨裹紧了防沙斗篷,靠着越野车轮胎坐下来,点燃了一支固体燃料棒取暖。

火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活着的东西。

三天了,他们在这片世界上最大的沙漠里搜寻“时间之沙”,按照星图水晶的指引来到这里,但一无所获。星图只显示了一个大致的范围——方圆一百公里,但在一望无际的沙海中,这跟没说一样。

“林队,喝点水。”队员王磊递过来一个水壶,这个前特种侦察兵是队伍里最有沙漠生存经验的人。他四十岁上下,脸上刻着风吹日晒留下的深纹,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林墨接过水壶,抿了一小口。水是宝贵的,尤其在沙漠。这次行动他只带了四个人:王磊负责侦察和生存,李想是地质学家,赵明是考古学家,还有周婷——周倩的妹妹,一个年轻的生物学家,自告奋勇要加入“研究末日后的生态变化”。

“李教授,有进展吗?”林墨看向火堆另一边的李想。他正在用便携设备分析沙样,眉头紧锁。

“没有,这些就是普通石英砂,最多含点铁。”李想叹气,“如果‘时间之沙’真的存在,那它的物理性质和普通沙子应该不同。但我们已经采集了五十多个样本,全是常规成分。”

“也许不在沙子里,在地底下。”赵明推了推眼镜,他是队伍里唯一不戴隐形眼镜的人,“根据古代传说,撒哈拉下面有被掩埋的文明。如果时间之沙真的和时间有关,也许在某个遗迹里。”

“我们没时间挖掘整个撒哈拉。”王磊摇头,“而且,星图指向这里,但没说在地下还是地上。也许我们理解错了,‘时间之沙’根本不是沙,而是比喻。”

林墨没有说话,他摩挲着左手的戒指。自从进入撒哈拉,戒指就异常活跃,经常发热,有时还会发出微弱的光芒。它在提示什么,但他还没理解。

“林队,你手上的东西是古董吗?”周婷好奇地问。她只有二十三岁,充满年轻人的好奇心和勇气。

“算是吧。”林墨含糊道。他没法解释戒指的来历,更没法解释为什么这戒指会在某些时刻让他看到奇怪的影像——沙漠深处有一座倒悬的金字塔,塔尖朝下,插入沙中。塔顶有一只眼睛,凝视着天空。

“今晚休息,明天继续往东北方向搜。”他最后说。

“东北?为什么?”王磊问。

“直觉。”林墨没说真话。戒指在指向那个方向,越来越热,像是迫不及待。

夜深了,三人轮流守夜,林墨值第一班。他坐在沙丘上,望着满天繁星。这里的星空清澈得可怕,没有光污染,没有云,只有永恒的星海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在担心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林墨没回头,他知道是周婷。这姑娘经常失眠,喜欢在守夜时找人聊天。

“很多事。”

“比如?”

“比如我们能不能找到时间之沙,比如找到后会发生什么,比如其他几队人怎么样了,比如基地是不是安全,比如...”他顿了顿,“我们做的是对是错。”

“你是说寻找钥匙,对抗收割者?”

“是。我们凭什么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凭这枚戒指,还是凭我们比别人早知道末日要来?”林墨很少说这么多,但在星空下,在无垠的沙漠中,人容易袒露心声。

“我觉得不是救世主。”周婷在他身边坐下,也仰望星空,“姐姐说,你从不把自己当英雄,你只是在做该做的事。她说,有的人看到火,会逃跑;有的人会报警;有的人会试着灭火。你是第三种人,不是因为你是英雄,只是因为你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它烧。”

林墨沉默。周倩很了解他,但他不知道自己配不配这种了解。

“而且,”周婷继续说,“如果连尝试都不尝试,那我们和那些等着被收割的庄稼有什么区别?至少我们在抗争,在寻找答案。这不就够了吗?”

“也许吧。”林墨说,但心里并没有平静。

守夜结束后,他回到帐篷,很快就睡着了。但睡眠并不安宁,他又梦见了那座倒悬的金字塔。这一次,梦更清晰了。他看到塔顶的眼睛是活的,是某种机械和生物的结合体。眼睛看着他,然后转向星空,瞳孔中倒映出无数星辰的轨迹。接着,那些轨迹开始加速、倒流、交错,最后组成一句话:

“时间不在沙中,在眼中。”

林墨猛地惊醒,浑身是汗。帐篷外,天还没亮,但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他冲出帐篷,爬上最近的沙丘,朝东北方向望去。

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的沙海在晨光中泛起金色的波浪。

不,有东西。在晨曦和夜色的交界处,在天空和地面的模糊线上,有什么在闪烁。不是反光,是某种更柔和、更内在的光,像呼吸一样有节奏。

“所有人,收拾装备,立刻出发。”林墨回到营地,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急切。

半小时后,越野车在沙海中颠簸前行。王磊开车,林墨坐在副驾驶,望远镜始终对准那个方向。随着距离接近,那光芒越来越明显,但形状也越奇怪——它不在固定位置,时而在地平线,时而在天空,有时甚至感觉就在身边。

“海市蜃楼?”李想猜测。

“不是,海市蜃楼不会在夜里出现,而且没有光源。”赵明摇头,“这更像是...某种光学现象,但不符合已知物理定律。”

“停下。”林墨突然说。

车停了。前方什么都没有,只有沙子。但戒指烫得像烙铁。林墨下车,赤脚踩在沙子上。沙子冰冷,但越往前走,越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不是来自太阳,而是来自脚下。

他蹲下,抓起一把沙子。沙子从指缝流下,在晨光中闪烁。但他注意到,有些沙粒的颜色不同——不是金黄色,而是银白色,像细小的金属碎片。这些银沙在普通沙子中只占极小的比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看这个。”林墨把银沙摊在手心。

“这是...自然形成的吗?”周婷用镊子夹起一颗,放在显微镜下,“天啊,这不是沙子,这是...硅晶体,但结构完全不一样。看它的晶格,这是...这是不可能的!”

“什么不可能?”

“它的原子排列违反了所有已知的晶体学规律。你看,这里应该是六方最密堆积,但它却是...五重对称?这在自然界中不存在,只有准晶体才有这种结构,但准晶体是合金,不是纯硅。”

“那是什么让它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但它的能量特征...很奇怪。”周婷用便携光谱仪扫描,“它在发射极低频的电磁波,频率在不断变化,像在...传递信息。”

“信息?”林墨心中一动,“能解读吗?”

“需要时间,而且需要更精密的设备。但我们没带...”周婷突然停下,因为光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波形,那波形在变化,逐渐形成一种图案——和戒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它在响应你的戒指。”周婷惊讶。

林墨抬起手,戒指的光芒与银沙的光芒同步闪烁。银沙开始移动,不是被风吹,而是自己移动,在沙面上排列出复杂的图案。那图案越来越清晰,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眼睛形状,瞳孔正对林墨。

“时间不在沙中,在眼中。”林墨喃喃重复梦境里的话。

“什么?”王磊问。

“我明白了。”林墨说,声音里有某种醒悟,“时间之沙不是物体,是...一个地方,一个观察点。这座沙漠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时钟,而这些银沙是它的指针。我们站在眼睛的瞳孔里,我们在被观察,也在观察。”

“观察什么?”

“时间本身。”

林墨话音刚落,脚下的沙子突然下陷。不是流沙那种缓慢的下陷,而是整个地面开裂,像一张巨口张开。他们来不及反应,就掉了下去。

下坠的时间很短,但感觉很长。黑暗中,林墨看到无数影像在眼前闪过:沙漠的形成,绿洲的消失,古代商队的足迹,战争的硝烟,文明的兴起与衰落...时间在这里不是线性的,而是像一卷被展开的胶片,所有画面同时呈现。

然后,他们落地了。不是摔在地上,而是缓缓下降,仿佛有某种力量托着。光线亮起,但不是来自任何可见光源,而是从四面八方渗透出来的柔和白光。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里,直径至少有五百米。地面是光滑的黑色材质,像抛光的黑曜石,倒映着上方的景象——那里不是天空,而是流动的星河,星星在移动,在诞生,在死亡,速度极快,仿佛时间被加速了千万倍。

“我们在哪?”赵明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敬畏。

“地心?不可能,深度不对...”李想在计算,但很快放弃了,因为这里的一切都不符合物理定律。

球形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个物体。它不大,只有篮球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周围的一切。但当你看它时,它也在看你,仿佛有生命。

“时间之沙。”林墨走向它。戒指的热度达到顶点,光芒几乎刺眼。

“小心!”王磊想拉住他,但林墨已经伸出手,触摸了那个物体。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只有一种深深的、穿透骨髓的平静。林墨感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观察者,站在时间之外,看着万物生长、变化、消亡。他看到人类的过去,从猿到人,从部落到帝国,从战争到和平,从愚昧到智慧。他也看到可能的未来:有的明亮,人类走向星辰;有的黑暗,人类在黑暗中消亡;有的诡异,人类变成了非人的存在。

然后,他看到了“现在”——无数条时间线在眼前展开,每一条都是一个可能的世界。在其中一条线上,他看到了自己,重生前的自己,在丧尸潮中挣扎求生,最终死在背叛中。在另一条线上,他看到自己没有重生,世界在病毒中崩溃,人类灭绝。在第三条线上,他看到人类胜利了,但付出了惨重代价,只剩下少数幸存者在废墟上重建文明。

但这些都不是全部。在无数时间线的深处,他看到了一个共同点:在某个时间节点,所有时间线都汇聚到一个点,然后分叉。那个点,就是现在,就是病毒爆发的那一刻。

“时间分叉点。”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守护者那种机械的声音,而是更古老、更沧桑的声音,“第七使徒,你看到了。”

“你是谁?”

“我是时间的看守者,沙漏的守护者,永恒之眼的瞳孔。你可以叫我‘柯罗诺斯’,如果这个名字对你更有意义的话。”

“柯罗诺斯...希腊神话中的时间之神?”

“一个名字,一个符号,方便你理解。”声音说,“我观察这个星球已经很久了,从生命第一次在海洋中蠕动,到第一只猿猴直立行走,到第一座城市拔地而起。我看着你们成长,挣扎,跌倒,再爬起来。你们是一个有趣的种族,充满矛盾,充满可能。”

“收割者呢?你也看着他们?”

沉默。长久的沉默,仿佛一千年那么久。

“他们也曾经是观察对象。但后来,他们跳出了观察者的位置,成为了参与者。他们不再满足于观看时间的流动,想要控制它,塑造它,让所有可能性都指向他们想要的方向。这是...不允许的。”

“谁不允许?你吗?”

“不是我,是规则。宇宙有自己的规则,时间有自己的流向。强行改变,会引发悖论,导致现实结构的崩坏。收割者不明白,或者他们明白,但不在乎。他们想要的是永恒,是唯一性,是所有可能性坍缩成一个他们主宰的现实。”

“那园丁呢?”

“园丁是另一种选择。他们相信播种,相信让生命自然生长,在无数可能性中选择最优的路径。他们创造了你们,在你们的基因中埋下了种子,希望你们能成长为...某种更伟大的存在。但他们也犯了错,他们给了你们自由,而自由意味着不可预测,意味着可能走向任何方向,包括自我毁灭。”

“所以我们是实验品?”

“不,是孩子。园丁把你们当作孩子,希望你们成长,但不过多干预。收割者把你们当作庄稼,定期收割,保证产量。而我...我只是看着,记录,确保时间之河不偏离太远。”

“那现在呢?病毒爆发,人类面临灭绝,你还在看?”

“我在看,也在等。等一个变数,等一个可能性。然后,你来了,第七使徒,携带记忆之环,从一条被剪断的时间线跳跃到这条。你是一个错误,一个漏洞,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变数。因为你,这条时间线有了新的分支,有了新的可能。”

“你是说我重生不是偶然?”

“是必然中的偶然。在无数可能性中,总有一条线,你活下来了,并且回来了。概率极低,但不是零。而你选择了这条线,这条最艰难,但也最有希望的路。”

“希望?我们有希望对抗收割者?”

“希望不在我,在你们。时间之沙能做的,是给你看,给你选择,给你机会。但它不能替你们战斗。战斗,必须由你们自己完成。”

“那时间之沙到底是什么?一件武器?”

“不,是镜子。它映照时间,让你看到过去、现在、可能的未来。但看到不等于改变,知道不等于做到。如何使用这份知识,取决于你。”

林墨看着悬浮的物体,它现在不再反射景象,而是变得透明,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动,像宇宙的微缩模型。

“我需要它,需要时间之沙的力量。没有它,我们集不齐七把钥匙,打不开真理之门。”

“你可以带走它,但代价很大。时间之沙不是被动工具,它会改变你,让你同时存在于多个时间点,看到所有可能性。这会让你的意识分裂,让你分不清现实与可能,现在与未来。很多人因此疯了,或者迷失在时间的迷宫中,再也回不来。”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将永远失去这个机会。时间之沙会再次隐藏,等待下一个有缘人。但人类,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林墨没有犹豫。他看着同伴们,看着这个可能拯救人类的机会,看着那些在末世中挣扎求生的面孔,看着叶清雪、陈浩、周倩、李雷,看着基地里那些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

“我接受。”

“很好。”

时间之沙突然爆发强光,将林墨吞没。他感到自己被撕裂,被拉伸,被分散到无数时间点。他同时是一个婴儿,在母亲怀中啼哭;是一个战士,在战场上拼杀;是一个老人,在夕阳下回忆一生。他看见自己的死亡,不止一次,而是千百次,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方式。他也看见自己的胜利,人类的延续,星辰大海的征途。

痛苦难以形容,不是肉体的痛,而是存在的痛。当他以为自己要崩溃时,所有碎片突然收回,凝聚成一个整体。他回到球形空间,回到现在,但有什么永远改变了。

他抬起手,看到的不只是手,还有这只手在下一秒的动作,在昨天的位置,在明天的姿态。他同时存在于现在、过去和未来,虽然主体意识还在现在,但感知已经超越了时间的束缚。

“你看到了什么?”王磊问,他们显然没经历林墨所经历的,只看到他呆立了几分钟,然后时间之沙消失了,融入了他的戒指。现在戒指变成了半透明,内部有星河流动。

“一切。”林墨说,声音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明悟,“我看到了一切的可能性。有些我们能赢,有些我们会输。但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了路,一条最有可能成功的路。”

“那我们还等什么?回去?”周婷急切地问。

“不,还不能回去。”林墨看向球形空间的顶部,那里,星河开始变化,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是一个出口,通往沙漠表面,“时间之沙给了我一个信息。收割者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他们派了追兵。我们必须先解决他们,才能安全离开。”

“追兵?在这里?”李想环顾四周,这个空间除了他们空无一物。

“不在这个空间,在上面,沙漠里。他们追踪时间之沙的能量波动而来,有...五个,不,六个。其中一个是使徒,第二使徒,空间之锚的持有者。”

“使徒?我们的盟友?”

“不,是敌人。第二使徒投靠了收割者,他认为人类没有希望,只有臣服于更高级的文明才能生存。他相信收割者会给人类一个位置,在新时代的秩序中。”

“叛徒。”王磊啐了一口。

“更糟,他是空间的掌控者。在这片沙漠里,他能扭曲空间,制造幻象,让我们永远走不出去。我们必须在他完全控制这片区域前离开。”

“怎么离开?原路返回?”

林墨看向出口,那个漩涡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到上面的天空和沙丘。“原路已经被封锁了。但我们有时间之沙,我可以...制造一个时间裂隙,短暂地打开一条通道。但只能维持十秒,我们必须在这十秒内全部冲出去。”

“然后呢?面对六个敌人,其中还有一个使徒?”

“然后,战斗。”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决绝,“时间之沙让我看到了这场战斗的无数种结果。在大多数结果中,我们有人会死。但在最好的结果中,我们都能活下来,而且能抓住第二使徒,获取空间之锚的信息。”

“最好的结果概率多少?”赵明问,他是科学家,习惯用数据思考。

“百分之三点七。”

一阵沉默。百分之三点七,几乎等于零。

“但这是唯一有机会赢的路。”林墨继续说,“在其他结果中,我们或者全灭,或者被俘,或者逃掉但失去时间之沙。只有这条路,虽然危险,但有希望。”

“那就干。”王磊第一个表态,“当兵这么多年,哪次任务不是玩命?百分之三点七,够高了。”

李想和赵明对视一眼,点头。周婷咬着嘴唇,也点了点头。

“好。我数十下,然后打开通道。出去后,不要犹豫,直接攻击。王磊,你对付左边两个;李想、赵明,右边两个交给你俩;周婷,你保护自己,用生物制剂干扰他们;中间那个最壮的,和第二使徒,交给我。”

“你能对付使徒?”周婷担心。

“我有时间之沙,虽然还不熟练,但应该能抗衡他的空间能力。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是制造混乱,抢夺第二使徒身上的信息,然后撤离。我已经呼叫了支援,三十分钟后到,只要我们撑过这三十分钟。”

“支援?这里哪有支援?”

“我安排了后手。现在,准备。”

林墨闭上眼睛,调动时间之沙的力量。他感到时间在周围变慢,变粘稠,像胶水。他伸手,插入时间的纤维中,用力一撕——

球形空间顶部,漩涡突然扩大,形成一个发光的通道。透过通道,能看到沙漠的阳光,和六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影,正围成一个圈,手中拿着奇怪的仪器,似乎在布阵。

“就是现在,走!”

五人冲进通道。时间在通道内流速异常,明明只有几步,却像跑了很久。当他们冲出通道,回到沙漠表面时,那六个人显然吃了一惊,但反应极快,立刻散开阵型,举枪射击。

但林墨更快。在子弹射出前,他已经“看到”了弹道,提前侧身躲过,同时抬手,戒指射出一道银光,不是攻击,而是干扰。银光击中地面,爆开,不是爆炸,而是一种奇异的效应——以击中点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时间流速突然变慢,像电影慢放。

六个追兵的动作变得迟缓,像在水里行动。只有一个人不受影响——中间那个高瘦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纯银色的,没有瞳孔。

第二使徒,空间之锚的持有者。

“时间的力量。”他的声音很奇怪,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在耳边低语,“第七使徒,你拿到了时间之沙。很好,省去了我寻找的麻烦。”

“你不会得到的。”林墨说,同时感受着时间的流动。他能在小范围内加速或减速时间,但消耗巨大,不能持久。

“时间对抗空间,有趣的较量。”第二使徒抬起手,五指张开。他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像哈哈镜一样,景物变形、拉伸、折叠。王磊射出的子弹在空中拐弯,打向他自己,他狼狈地翻滚躲开。

“小心,他能扭曲空间路径!”林墨大喊,同时朝第二使徒冲去。他必须近身,时间之力在小范围内更强,而空间之力需要距离施展。

但第二使徒不给他机会。手一挥,林墨面前的空间突然拉长,明明只有十米的距离,变得像一百米。同时,他脚下的沙子塌陷,不是流沙,而是空间塌陷,要把他吞入另一个维度。

林墨咬牙,发动时间之沙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时间流速骤增十倍,他的动作快成残影,在空间塌陷完成前冲了出来。但同时,他感到一阵眩晕,鼻子流出血——过度使用时间的反噬。

“不错,但你能坚持多久?”第二使徒的声音带着戏谑。他再次挥手,这次不是攻击林墨,而是攻击他的队友。周婷所在的空间突然被压缩,像被无形的手捏住,她惨叫一声,口鼻出血。

“周婷!”林墨目眦欲裂,但他被另外两个追兵缠住,脱不开身。王磊、李想、赵明也在苦战,对手虽然人数少,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似乎不怕死,以伤换伤,凶悍无比。

必须速战速决。林墨下定了决心。他停止闪避,硬吃了敌人一拳,肋骨传来碎裂的剧痛,但他趁机抓住了对方的手臂。时间之力发动,不是减速,是加速——百倍加速。

那人的手臂在零点一秒内经历了百年。皮肤老化、干枯、剥落,肌肉萎缩,骨骼风化,最终整条手臂化为粉末。那人惨叫后退,但林墨不给他机会,一脚踢在他胸口,时间加速再次发动,心脏在瞬间衰老停跳,那人倒地毙命。

但这消耗太大了。林墨跪倒在地,大口吐血。时间之沙在警告他,再这样用,他自己也会被时间反噬,变成一堆枯骨。

“有趣的能力,但太粗糙了。”第二使徒评价道,他看起来游刃有余,“时间是最强大的力量,但也是最难控制的。你才得到它几分钟,就想用它战斗?愚蠢。”

他走向林墨,空间在他脚下折叠,一步就跨过数十米,来到林墨面前。“交出时间之沙,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或者,加入我们,收割者需要你这样的使徒。”

“做梦。”林墨啐出一口血沫。

“那就死吧。”

第二使徒伸出手,五指虚握。林墨周围的空间开始挤压,像被扔进液压机。骨头发出呻吟,内脏移位,眼球凸出。他要死了,这次,可能真的结束了。

但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时间之沙赋予的感知。他看到了未来的一秒,两秒,三秒。在第三秒,第二使徒会有一个微小的破绽,他的空间掌控会出现一瞬间的波动,因为远处,支援到了。

不是他呼叫的支援,是意外的变数。一辆越野车从沙丘后冲出来,车上的人开枪射击,不是对着第二使徒,而是对着天空。子弹在空中爆炸,洒下银色的粉末。那些粉末落在第二使徒身上,他的空间掌控立刻不稳定,出现了裂缝。

机会!林墨用尽最后的力量,发动时间之沙,但不是攻击,是传递信息。他把一段画面,一段记忆,直接打入第二使徒的脑海。那是他通过时间之沙看到的,关于收割者的真相——

不是园丁的背叛者,而是失败的实验品。他们也是被创造的种族,但在进化中迷失,变成了只知掠夺和同化的怪物。他们收割其他文明,不是因为他们强大,是因为他们恐惧,恐惧自己的不足,恐惧被超越。所以他们要消灭所有潜在威胁,包括人类。

第二使徒僵住了,面具下的眼睛瞪大。那段信息冲击着他的认知,他的信仰。他是被收割者救下的,被他们告知人类是低等种族,只有臣服才能生存。但现在,他看到的是另一种可能:收割者本身也是奴隶,是被某种更高存在控制的傀儡。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空间掌控彻底崩溃。

林墨挣脱出来,扑上去,不是攻击,而是从他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银色的立方体,内部有星辰闪烁。空间之锚,第二使徒的钥匙。

“这是真的吗?”第二使徒抓住林墨的手,银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混乱和痛苦,“他们骗了我?”

“你被利用了。”林墨说,同时示意赶来的支援不要开枪。来的是渡鸦的人,三辆车,十几个人,装备精良。

“那我...我做了什么?”第二使徒跪倒在地,面具滑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不超过二十五岁,但写满了沧桑和悔恨。

“你还有机会弥补。”林墨说,虽然他自己也摇摇欲坠,“告诉我收割者的计划,他们在找什么,下一步要做什么。”

第二使徒,不,现在该叫他的名字了——艾伦,一个在病毒中失去一切,被收割者救下并洗脑的年轻人。他看着林墨,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枪口,看着死去的同伴和还在战斗的追兵,突然笑了,笑中带泪。

“他们在找门,真理之门。但不是为了打开,是为了毁灭。他们害怕门后的东西,害怕园丁留下的武器,害怕人类真的觉醒。他们已经找到了三把钥匙,加上你的时间之沙,是四把。还差三把,他们就能强行打开门,但不是进去,是在门外设下陷阱,等你们集齐钥匙开门时,一网打尽。”

“陷阱?什么陷阱?”

“黑洞炸弹。微型奇点发生器,能在真理之门开启的瞬间制造一个人工黑洞,吞噬一切,包括门和周围的所有人。然后,他们再用收集的钥匙碎片,在另一个安全的地方开门,独享园丁的遗产。”

恶毒的计划。林墨感到后背发凉。如果他们不知道这个陷阱,在集齐钥匙兴冲冲开门时,就是团灭的时刻。

“其他钥匙在哪?谁拿着?”

“第一使徒的力量之核在太平洋,但他们已经派人去了,带队的是第四使徒,生命之源的持有者,但她被控制了,被迫合作。第五使徒的时间之沙本来在撒哈拉,现在在你这里。第六使徒的空间之锚在我这里,现在也在你这里。第七使徒的命运之纺在北极,他们还没找到,但快了。至于第二使徒...”艾伦苦笑,“就是我,已经被你抓住了。”

“第三使徒的知识之书呢?”

“在渡鸦那里,但收割者知道他的位置,已经派了精锐小队去抢。你们必须警告他,立刻转移,不能让他们得到知识之书,否则...”

一声枪响。艾伦身体一震,胸口爆开血花。他低头看着伤口,又看向林墨,用最后的力气说:“小心...内奸...”

然后他倒下了,银色的眼睛失去光彩。林墨猛地回头,看向枪声方向。是一个渡鸦的手下开的枪,那人见林墨看他,立刻调转枪口,但被王磊一枪爆头。

“清理门户。”渡鸦从车上跳下来,脸色阴沉,“我早该想到,他们在我身边安插了人。”

“你现在想到了。”林墨冷冷道,抱着艾伦逐渐冰冷的身体。这个年轻人,被利用,被欺骗,最后在醒悟时死去。这就是战争的残酷,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立场和生存。

“他说的陷阱,是真的吗?”渡鸦问。

“时间之沙让我看到了片段,可能是真的。我们必须改变计划,不能直接去真理之门,要先破坏黑洞炸弹,或者救出被控制的使徒。”

“来不及了。根据我最新得到的情报,收割者的大部队已经开始向北极移动,他们要抢先拿到命运之纺。如果我们分兵,力量会被削弱,如果合兵一处,又可能顾此失彼。”

林墨看着手中的空间之锚,又看看戒指里的时间之沙。两把钥匙在手,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责任和压力。七个使徒,已经出现五个:第一使徒(力量)被囚,第二使徒(空间)已死,第三使徒(知识)是渡鸦,第四使徒(生命)被控制,第五使徒(时间)是他自己。还缺第六使徒(未出现)和第七使徒(命运)。

“我们需要盟友,更多的盟友。”林墨说,“单靠我们,赢不了。”

“你有合适的人选?”

“有。但需要时间,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林墨看向北方,那是北极的方向,“而且,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活过今天。”

沙漠的地平线上,扬起了沙尘。不是风,是车队,很多车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收割者的援军到了,他们不打算让任何人带着钥匙离开。

“看来,你的后手需要提前用了。”渡鸦苦笑。

“不是我的后手,是她的。”林墨看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沙丘后,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阴影。不是车,不是飞机,而是...一条龙?

不,不是真的龙,是机械龙,银色的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体长超过三十米,展开的双翼遮天蔽日。龙背上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防护服,长发在风中飞舞。

叶清雪。她来了,带着基地最新的研究成果——生物机械融合体“雪龙”,以及一整支精英小队。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通过通讯器,她的声音传来,冷静而坚定。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林墨问,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时间之沙启动的瞬间,产生了巨大的能量波动,全球的异能者都能感觉到。我顺着波动找来的。”叶清雪控制雪龙降落,巨大的生物机械体轻盈地落在沙地上,没有扬起一点灰尘,“而且,我带来了一个消息,一个你可能不想听,但必须知道的消息。”

“什么?”

“基地被袭击了。不是收割者,是另一股势力,自称‘净化者’。他们认为异能者是怪物,是病毒的产物,要清除所有异能者和与异能者有关的人。陈浩在组织防御,但伤亡惨重。王刚...王刚的石像被抢走了。”

林墨的心沉到谷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钥匙还没集齐,后院起火。人类在内斗,而外敌已经兵临城下。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他问,不只是问叶清雪,也是问自己。

“不多,但足够。”叶清雪从龙背上跳下,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但坚定,“无论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林墨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担忧,也看到了决心。他看向周围,王磊、李想、赵明、周婷,还有渡鸦和他的手下,每个人身上都带伤,但眼神都没有退缩。

沙漠的风吹过,带着沙粒拍打在脸上,生疼。但在这疼痛中,林墨感到了真实,感到了活着,感到了责任。

“那就战吧。”他说,握紧了拳头,时间之沙和空间之锚在手中发光,“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人类的未来。”

“战!”所有人齐声回应,声音在沙漠中回荡,盖过了逼近的引擎声。

沙尘暴来了,但这一次,是人类自己掀起的风暴。

而风暴眼中,林墨站在那里,左手是时间,右手是空间,眼中是决绝。

撒哈拉之瞳,见证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