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炉还在烧,火苗碰着锅底,发出噼啪声。
阿芷坐在蒲团上,手一下一下敲着膝盖。她闭着眼,但心里那团火越来越亮。张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菜刀,抬起来又放下,眼神乱晃。
捕头刚让人封了门,外面还有很多人没走。可大家不喊了,也不闹了。空气很闷,像要下雨。
陆骁靠在墙边,手抓着刀柄,指节发白。他一直盯着张婶,眼睛都没眨。肩膀微微往下沉,好像随时会冲出去。
阿芷忽然睁眼。
她没看张婶,也没看外面的人。她只看了陆骁一眼,轻轻点头。
下一秒,陆骁动了。
他转身一脚踢向药柜!
“轰”的一声,整排木架倒下,药材撒了一地。断肠草、忍冬藤、药粉全都混进土里。有人吓到后退,还摔了一跤。
没人注意到,柜子最下面有个暗格弹开了。
一块黑布露出来。
陆骁弯腰捡起黑布,抖开往地上一甩。
黑袍落地,帽子滑下,露出胸口一个红符——骷髅缠着链子,是噬灵卫的标志。
“这是你儿子藏的东西。”陆骁声音低,“昨夜我搜他房间时找到的。”
张婶瞪大眼,身子晃了晃。“你……说什么?”
“你儿子是噬灵卫。”陆骁看着她,“他们听风掌门的,专门挑事,制造混乱。你今天来闹,不是因为你真觉得阿芷偷人参,是你被下了蛊。”
张婶嘴唇发抖,说不出话。她低头看黑袍,又抬头看阿芷。阿芷坐着不动,脸上有火光,眉心那颗红痣有点亮。
“不可能……我儿子才十六岁……怎么会……”张婶摇头,突然大叫,“你们栽赃!一定是你们杀了他还要毁他名声!”
她举起菜刀,冲向阿芷。
刀砍向阿芷后脑。
阿芷没回头。
陆骁出手了。
他一步挡到阿芷身后,左手抬起,手臂上一道火焰纹亮起,金焰爬上皮肤。他伸手一抓——
“铛!”
刀卡在他掌心,火星四溅。
张婶用力压,手发抖。可刀纹丝不动。
陆骁五指收紧。
“咔!”
刀口裂开,碎片飞出。半截刀尖掉在地上,响了一声。
他松手,张婶往后跌倒,坐在地上。手里只剩个刀把。
陆骁站直,挡在阿芷前面。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张婶,眼神很冷。
屋里很静,只能听见火在烧。
外面的人开始小声说话。
“那是噬灵卫的衣服?”
“张婶的儿子我见过,前两天还买酒,怎么成了邪修?”
“会不会真是被人控制了?”
有人议论,有人沉默。越来越多的人往后退,离黑袍远了些。
阿芷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门边,面对张婶,闭上眼。
识海里,涅槃火种猛地燃起。
红光一闪,照出一片影子。
她睁开眼,看向门外每一个举过火把、喊过搜屋的人。
每个人头顶都浮出一道血影。
白发,长袍,左袖藏着一根细针。脸很清楚,是风无涯。
更吓人的是,这些血影张嘴,无声地说同一句话——
“杀哑女,灭口证,焚药铺。”
阿芷记住了。火种把画面刻进心里,一点没漏。
她不说话,只看着张婶。
张婶坐在地上,脸色发白。她念着儿子的名字,抱头颤抖。她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来讨公道的,是被人利用了。
“我……我差点害了阿芷姑娘……”她哭着说,“我家孩子喝的药是她熬的,我丈夫能站起来也是她救的……我却拿刀冲进来……”
她说不下去,眼泪掉在地上。
阿芷转身走回炉边,拿起药勺搅了搅锅里的汤。药快好了,颜色变深,有苦香味。
云雀跑过来,塞给她一个糖人。糖人裂了缝,渗出暗红,像干掉的血。
阿芷握紧糖人,放进袖子。
捕头站在门口,脸色难看。他看看地上的黑袍,又看看张婶,最后看向陆骁。“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夜。”陆骁收回手,火焰纹慢慢消失。“我去查马匪,顺路翻了几家。张婶儿子床底有这东西,还有风掌门的密令残页。”
捕头咬牙。“风掌门……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人回答。
阿芷看着炉火,手指摸了摸眉心。她知道为什么。风无涯要灭口,因为雪灵芝的事不能传出去。她在山洞捡到三株灵药,本该献给仙门。她拿了,就坏了风无涯的计划。
所以他派人来搞事,先造谣败坏她名声,再借镇民的手除掉她。不用自己动手,还能让全镇背锅。
狠,也聪明。
但她没证据。密令残页不够,噬灵卫身份也不能定罪。风无涯不会留致命破绽。
她得自己找。
药汤开了。
阿芷掀开锅盖,香味飘出。她舀一勺,倒进陶碗,递给云雀。“送去西巷三户。”
云雀接过碗,点头跑了。
陆骁走到她身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阿芷看向窗外。
天亮了,阳光照在泥地上,升起一层薄雾。镇民还在外面站着,不敢走,也不敢靠近。
她指了指镇外。
陆骁明白了。
昨晚她说过一口井。枯井。最早发病的人家就在那附近。她一直怀疑疫病不是药材的问题,是水有问题。
现在谣言破了,人心乱了,正好去查真相。
但他摇头。“你现在出去太危险。风无涯的人还在暗处。”
阿芷没理他。她走到竹篓旁,从底下抽出一根黑鞭。金丝缠着,鞭身微颤,像活的一样。
她把鞭子缠在腰上,转身走向门口。
陆骁立刻跟上。
捕头想拦,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了看地上的黑袍,最后让开一条路。
阿芷出门,脚步不停。
镇民自动分开一条道。有人低头,有人躲视线,没人敢拦。
她走到张婶身边,停下。
张婶抬头,满脸是泪。
阿芷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动作很轻,张婶却哭出声。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陆骁走在她后面,手按着刀柄,眼睛扫着四周。他知道,去枯井这一趟,肯定不会太平。
阳光照在两人背上。
阿芷走得稳。
她没回头看药铺,也没看那些曾经围她的人。
她只记得火种里的画面。
风无涯的血影还在闪。
她要让他跪下认错。
活者死。
走到镇口老槐树下,阿芷忽然停下。
她掏出袖子里的糖人,看了一眼。
糖人裂缝里的暗红正在化,一滴粘稠液体落下,砸在泥土上,“滋”了一声,地面冒起一丝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