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宁中则含怒出手,这一剑是华山剑法中的杀招“白虹贯日”,剑气如虹,直取东方不败咽喉。
东方不败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直到剑尖离她只有三寸时,右手才猛地探出,指尖寒芒一闪。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宁中则只觉得虎口发麻,手中长剑仿佛撞上了一堵铁墙,紧接着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数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恐怖的内力!
仅仅是几枚绣花针,竟然就有这等威力?
宁中则心中骇然,她知道自己不是东方不败的对手,但此刻她不能退。
这里离闹市区不远,动静这么大,肯定能引来周围的正道高手。
只要拖住东方不败片刻!
“各位武林同道!魔教东方不败在此!大家并肩而上,除魔卫道!”
宁中则气沉丹田,声音远远传了出去。
果然。
周围的屋顶上,很快就出现了十几道身影。
拿刀的,拿剑的,看装束都是各个门派的好手。
宁中则心中一喜。
然而,下一秒,她的心就凉了半截。
那些人本来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结果一看到那一身标志性的大红袍,还有那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的绣花针,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是东方不败!”
“快跑!别惹这煞星!”
“那婆娘不想活了,咱们可别陪葬!”
呼啦啦——
刚才还想捡漏的一群人,转眼间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就没影了。
城墙上,又只剩下了冷风和绝望。
“哈哈哈哈——”
东方不败仰天大笑,笑得花枝乱颤,极尽嘲讽,“宁女侠,这就是你口中的正道?一群缩头乌龟罢了!”
宁中则银牙紧咬,脸色铁青。
羞愤、绝望、心寒。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就算只有我一人,也不会让你轻易离开!”
宁中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没退。
反而再次提剑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留任何后手,完全是一副以命换伤的打法。
死就死吧。
与其在世上纠结痛苦,不如死在魔教教主手里,还能全了这一世的清名,也不算辱没了华山列祖列宗!
东方不败是玩针的行家,眼力何等毒辣。
一眼就看穿了宁中则那求死的念头。
“想死?有意思。”
她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剑光之中,手指轻弹。
咻咻咻——
几道红线从她袖中飞出,如同灵蛇一般,瞬间缠住了宁中则的手腕、脚踝。
“不自量力。”
东方不败手腕一抖。
那些红线极细,却坚韧无比,直接勒进了宁中则的皮肉里,将她那一身素色的衣衫割开了数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啊……”
宁中则惨叫一声,长剑脱手,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挣扎着想起来,可那些红线却越收越紧,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东方不败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宁中则的下巴,看着她那双充满恨意却又隐隐带着解脱的眼睛。
“本座杀过很多人,有求饶的,有谩骂的,但像你这样一心求死的,倒是不多见。你想死,本座偏不让你死。”
东方不败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的光芒。
“你活着痛苦,那本座就让你更痛苦一点。”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
倒出一枚红色的药丸。
药丸散发着一股腥甜的气味,让人闻之作呕。
“这是我神教的三尸脑神丹,宁女侠见多识广,应该听过它的名号吧?”
宁中则脸色瞬间惨白。
三尸脑神丹!
魔教控制教众最歹毒的毒药!
如果不定期服用解药,尸虫便会入脑,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变成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甚至会发狂吃人!
“你想干什么……杀了我!你有本事杀了我!”
宁中则拼命挣扎,眼中满是惊恐。
死她不怕,可变成那样……比死恐怖一万倍!
“不到一个月就是端午了,正好赶得上药性发作。”
东方不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捏住宁中则的下巴,强行迫使她张开嘴。
“唔……不……”
药丸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东方不败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好珍惜你剩下的时光吧,宁女侠。”
“到时候药性发作,你是会跪在地上求饶,还是会变成疯狗乱咬人呢?本座可是期待得很呐,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猖狂的大笑。
那一袭红衣如同红云般飘远,消失在夜色之中。
城墙上,红线散落一地。
宁中则瘫坐在冰冷石砖上,衣衫凌乱,头发散乱。
她抠着喉咙,想把那药丸吐出来。
可除了酸水,什么也没有。
完了。
全完了。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砸在染血的剑刃上,摔得粉碎。
她不想活,可老天爷连个体面的死法都不给她。
……
乌云压了下来,把那点惨淡的月光遮了个严实。
要下雨了。
“娘!”
“师娘!”
两道急促的呼喊声撞碎了死寂。
陆沉和岳灵珊一前一后冲上了城头。
只一眼,陆沉的心脏就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把。
那个端庄雍容的师娘瘫坐在墙根,像是朵被暴雨摧残的白牡丹,花瓣零落,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凄绝。
“师娘……”
陆沉二话不说,三两步冲上前,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袍,兜头将宁中则那几乎半裸的身躯裹了个严实。
“娘……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谁干的……”
岳灵珊吓得脸都白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宁中则没说话。
她甚至没抬头看一眼这两个孩子。
因为嘴里那股来自三尸脑神丹的味道还在蔓延。
不到一个月。
端午节那天,她就会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或者在那之前,脑子里的尸虫就会把她啃噬干净。
东方不败那疯女是绝对不会给她解药的。
既然如此何必说出来?
告诉珊儿,让她哭?
告诉陆沉,让他为了那不可能得到的解药去送死?
宁中则这辈子要强惯了,哪怕是死,也要站着死。
绝无可能像条狗一样去求那个魔头。
所以......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么……
陆沉看着地上的红线,疲惫开口:“是东方不败干的吗……”
宁中则依旧沉默,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陆沉不再追问,弯腰,一手穿过宁中则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突然腾空,宁中则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放我下来,被人看去……”
陆沉强势打断:“听话,别乱动。”
闻言,宁中则身子一软,竟真的不再挣扎了。
一个月。
她只剩下一个月了。
这趟去衡山参加金盆洗手大会,路途遥远,来回怎么也得个把月。也就是说,她这辈子,恐怕是再也回不到华山,再也见不到那漫山的云雾、遍野的桃花林了。
既然回不去,既然都要死了。
那这最后的日子,能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这念头一起,就像是野火烧荒草,怎么也止不住。
之前的那些羞耻、自责、背德感统统都不重要了。
在死亡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反正都要死了。
还守着那些破规矩给谁看?
沉儿,就这一次。
师娘是个坏女人,临死前,想自私一回。
反正师娘也活不长了。
绝对不会影响你和珊儿的将来的……
想明白这些。
宁中则索性闭上眼,把头埋进了陆沉的胸口。
“这……”岳灵珊跟在后面,看着母亲乖巧得像个小媳妇,愣了一下,也没多想,只当是娘伤得太重没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