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维多利亚港上空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这种湿冷的天气,是陆森最难熬的时候。
他的双腿虽然还在,但经络尽毁。
每逢阴雨天,骨头缝里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痛入骨髓。
二楼的主卧里,传来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巨响。
“滚!”
“都给我滚出去!”
伴随着男人压抑着痛苦的暴怒吼声。
一只名贵的古董花瓶被狠狠砸在门框上,碎成了粉末。
几个佣人吓得瑟瑟发抖,跪在门口不敢抬头。
医生拿着镇痛剂,却根本靠不近那头暴怒的狮子。
现在的陆森,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困兽,谁靠近,就咬死谁。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
隔壁客房的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了。
余露穿着一身粉红色的海绵宝宝睡衣。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一脸的起床气。
她手里还抓着一只没啃完的鸡腿。
满脸写着“老娘很不爽”。
“吵什么吵?”
余露把鸡腿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抱怨。
“大晚上的不睡觉,拆家啊?”
佣人们惊恐地看着她。
少奶奶疯了吗? 这种时候敢去触大少的霉头?
陆森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
他双眼赤红,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
看到余露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眼底的戾气更重了。
“不想死就滚远点。”
陆森咬着牙,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
手里抓起一个水晶烟灰缸,作势就要砸过来。
余露翻了个白眼。
她是真困,也是真嫌吵。
这男人痛就痛呗,砸东西能止痛吗? 浪费钱。
“我看你是欠收拾。”
余露三两口把鸡腿啃完,骨头精准投进垃圾桶。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像一颗粉红色的炮弹,直接冲了进去。
“你要干什么?!” 陆森厉喝一声,手里的烟灰缸还没扔出去。
手腕就被人一把扣住了。
好大的力气!
陆森瞳孔一缩。
余露根本不跟他废话。
散打冠军的近身格斗技巧发动。
卸力、擒拿、反剪。 行云流水。
只听“哐当”一声。
陆森整个人被她按在了那张宽大的真皮大床上。
脸朝下,双手被反剪在背后,姿势……极其屈辱。
“放手!余露!我要杀了你!” 陆森疯了。
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按在床上摩擦过?而且还是个女人!
“闭嘴吧你,吵死了。” 余露一只手死死按住他乱动的上半身。
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掀开了他腿上的毯子。
陆森的腿很瘦,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因为剧痛,肌肉正在不自觉地痉挛。
“你……” 陆森感觉到裤腿被卷起,羞愤欲死。
“别碰哪里……”
“不想痛死就别乱动。”
余露的声音突然正经了起来。
她虽然是打散打的,但为了缓解训练后的肌肉损伤,也学过几手专业的推拿。
这男人的腿,一看就是经络不通,寒湿入骨。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痛。”
说完,余露根本没给陆森做心理建设的时间。
大拇指按住他小腿上的承山穴,狠狠一摁!
“唔——!!!” 陆森闷哼一声,差点痛晕过去。
如果不是被按着,他绝对会跳起来掐死这个女人。
“痛就叫出来,别憋着。” 余露手上动作不停。
指关节像铁锤一样,顺着他的经络一路向下。
力度大得惊人,根本不是那种温柔的按摩,简直就是……拆骨。
“余露!你这是谋杀……” 陆森痛得满头大汗,嘴唇都咬破了。
他发誓,等他恢复力气,一定要把这个女人大卸八块!
然而,这种剧痛持续了几分钟后,奇迹发生了。
那股原本像冰钻一样刺骨的寒意,竟然在余露这种暴力的摧残下,慢慢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火辣辣的热流。
像是堵塞已久的河道,被洪水猛兽强行冲开了。
陆森紧绷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原本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那种折磨了他三年的蚀骨剧痛。
竟然……缓解了?
余露按了满头大汗。
这比打一场比赛还累。
这男人的腿虽然废了,但肌肉还是死沉死沉的。
“行了。”
余露最后在他脚底板上拍了一巴掌。
“收工。”
她松开手,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大口喘气。
“累死我了,这体力活真不是人干的。”
床上,陆森趴在那里,好半天没动静。
汗水湿透了他的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
过了许久。
他才缓缓翻过身。
原本赤红的双眼,此刻虽然还有些疲惫,但那股狂躁的戾气已经消散了。
他看着坐在地上毫无仪态的余露。
她正在揉自己的手腕,嘴里还嘀嘀咕咕骂他是“硬骨头”。
这一刻。
陆森心里那种名为“好奇”的情绪,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这个女人。
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不仅能捏爆酒杯、劈碎桌子。
竟然还能治好连名医都束手无策的痛症? 虽然……手段极其残暴。
“喂。” 陆森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余露抬头,警惕地看着他。
“干嘛?还要打架?我可没力气了。”
陆森看着她那副防备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手法这么重。”
“你以前是在杀猪场做按摩的吗?”
余露愣了一下。 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是啊,专门给那种又倔又凶的猪按摩,按完直接送屠宰场。”
陆森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是他瘫痪三年来,第一次发出这种轻松的笑声。
门外的佣人们听到笑声,面面相觑。
天上下红雨了? 大少被少奶奶暴打一顿……居然还笑了?
余露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拍拍屁股。
“行了,既然不疼了就赶紧睡。”
“别再鬼哭狼嚎的,影响我长身体。”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明天晚上。”
“再来。”
余露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想得美!这是另外的价钱!”
“加两个鸡腿!”
陆森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粉色背影。
眼底划过一抹深意。
“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