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更是气得快要背过气去,当场呵斥师钦跪在院子里,没有他的吩咐不准起身。
……
赵嬷嬷抹着眼泪道:“少女怀春,本也应该。说起来,这件事你终究是个受害者,当年夫人突发奇想让你扮成男子,本以为是一时之计,哪曾想一转眼,竟让你扮了十五年。”
“这几年,老爷是愈加宠爱赵氏了,赵氏的一对儿女,婉云模样媚色,南瑾又是个聪明的,可咱们夫人却只能倚靠你一人……”
赵嬷嬷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只一味地擦眼泪。
父亲的妾室赵汀兰,手段了得。
当初便是故意给父亲灌醉,败坏了自己的名声,才如愿嫁给的父亲当妾室。
后来赵汀兰先后生出了庶女师琬云,庶子师南瑾,这些年在家中的地位愈加稳固。
反观薛氏,她前头生的两个女儿已经陆续出嫁,师钦的学业马马虎虎,并不出挑。
再加上母亲薛氏从小就在边疆肃州长大,并没有什么心眼,哪里斗得过从小就在深宅大院长大的赵汀兰?这几年薛氏的日子越来越难过,而赵汀兰一个妾室,地位竟是快要超过薛氏这个正妻了!
偏偏前世的师钦还不争气,听了师琬云的怂恿,行事作风越来越荒唐……
师钦一想起前世种种,只觉得胸膛里在生生淌血,疼得她喘不上气。
她的眸光变得幽深寒冷,对赵嬷嬷道:“嬷嬷,这次赏冬节的事,是我太糊涂,日后不会再做这种荒唐事了。我不会为了一个谢今绝,便荒废了学业。嬷嬷,你且附耳过来……”
师钦在赵嬷嬷的耳边低低吩咐了几句,才道:“记住,莫要被人发现了。”
赵嬷嬷直听得脸色一凝,语气已是冷厉:“没想到此事缘由竟是这样的!嬷嬷这就去办,定要让那妮子好看!”
赵嬷嬷匆匆转身,一头扎进了雪夜里。
师钦坐在椅子上,侧头深深凝视着窗外的雪夜。
既然老天要让她重新活一次,那么,那些欠她的,害她的,要置她于死地的,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上辈子蠢了一世,这一次,她总该吃一堑、长一智了吧!
约莫半时辰后,赵嬷嬷顶着风雪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师钦正坐在书桌后,提笔写些什么。
赵嬷嬷不识字,可不知为何,她瞧着今日少爷写的字,与往日的全然不同。
竟是一手飘逸非凡的漂亮草书。
她不由愣了愣,毕竟师钦的功课并不出挑,书读的也甚是一般,至于她的字,更是马马虎虎,毫无亮点。
在师秋松看来,师钦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子,日后只怕只能做些掌管家中生意的俗事,从仕是几乎无望了。
再加上她如今似乎还染上了断袖之癖,师秋松对师钦越来越不喜,自从师钦生病以来,就连她的院子都没有踏足进来过。
可现在,赵嬷嬷看着师钦一手飘逸好字,竟隐约透出一股出尘之气,她不由喜道:“钦哥儿,你的字,何时变得这般好看了?”
师钦正在帮祖父誊抄佛经,闻言,缓缓停下了手中的笔。
前世,她苦追谢今绝无果,母亲回肃州的路上被歹人所害,女扮男装之事被撞破的师钦,成了众矢之的。
父亲恨她,祖父厌恶她,连她自己也恨自己,恨自己害得母亲被父亲休妻,恨自己害死了母亲。
那是她最绝望的时候,为了逃避现实,她便时常一个人跑到京中最大的藏书阁天宁楼去,看天宁楼里的藏书。
那段时间,是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光之一。
她害怕家中众人鄙夷嫌恶的目光,害怕听到他们嘴中刺人的话,她便一心扑在天宁楼里,没日没夜的看书。
那段时间,她大量摄入了各种古籍,有棋谱,有医书,四书五经,奇门遁甲……还有的,便是各种字帖。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将那些自己感兴趣的古籍誊抄了一遍又一遍,寒冬腊月,写到手指溃烂,写到双手布满冻疮,鲜血沿着笔杆融进墨汁,也不愿停下。
从那之后,她便爱上了写字,各种各样的书,誊抄一遍又一遍,直到书的内容滚瓜烂熟,会背为止……
年复一年的写字,竟将她逼出了一手好字。
师钦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寒色,只淡淡道:“前些日子书院来了位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他给了我一本字帖,让我照着学。写的多了,字倒是大有长进了。”
赵嬷嬷十分欢喜:“好,好,这可真是太好了!”
赵嬷嬷道:“钦哥儿,事我都已经办好了,果然不出你所料,这荷包就被遗弃在了小南山乐游苑内,宫人本该清扫了的,可这两日天寒地冻的,赏冬节又刚过,那些宫人们便都懈怠了。”
赵嬷嬷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只荷包。
这只荷包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月白色的底色,上绣的鸳鸯活灵活现,绣工极佳。只是在冰天雪地里躺了两日,染上了些许脏污。
正是师钦在赏冬节上送给谢今绝的那一只。
当时谢今绝一收到她的荷包,便随手扔到了远处,弃之敝屣。
师钦瞥了这荷包一眼,继续写字,一边问道:“那边可准备好了?”
赵嬷嬷恨恨道:“都准备好了!”
师钦凉笑:“好,天色不早了,嬷嬷先睡了罢。”
..
翌日。
屋子外白雪皑皑,迎面吹来的风好似刀刮一般。但好歹是停了雪。
天空泛着些许阴霾,有些压抑。
师钦起了个大早,带着书童若禾和赵嬷嬷,去给祖父请安。
她怀中还捧着一本书,是昨夜连夜誊抄完的《四十二章经》。
师家分为两房,二房师秋松住在东苑,大房师秋衡住在西苑。
祖父师岳山住在东西苑中央的青竹庐。
师钦走入房中的时候,发现长房的嫡次子师晋川,已经在房中了。
正站在祖父的身后,伺候祖父用早膳。
师晋川今年十六岁,是大房的二少爷,大少爷师靑淮两年前考上了会试,如今在蜀中的祁县,当父母官去了。
师晋川比师钦年长一岁,模样清俊,个子高大,身上书卷气浓,只可惜长了一对桃花眼,看上去有些多情。
师晋川一看到师钦进门,不由挑眉讥嘲:“三弟,你的病好了?倒是舍得出来了。”
可看师钦的脸色实在是差,苍白的脸颊清减了不少,只是这般虚弱,倒是莫名的更显得漂亮了,这张脸蛋简直雌雄莫辨。竟是比那胡同里的花魁娘子,都不逊色。
不过也怪不得他长得这般娘里娘气的,他竟是喜欢男子的断袖,实在是有辱门风,让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