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冷笑道:“若是当真如五姑娘所说,这荷包上为何会出现五姑娘的闺字?若是钦哥儿当真送了心仪的女子,岂不是让对方生疑?”
沉默了许久的师钦终于缓缓说道:“五妹妹,赏冬节前夜,你来寻我,说是你看中了谢家公子,让我帮你送出荷包。你还说,你心仪他已久,房中还放着写给谢家公子的诗信,只是从未送出去……”
这话一出,师琬云的脸色已是更苍白:“三哥哥,你、你怎能这般含血喷人?明明是你说你喜欢那谢公子,来寻我讨要了这个荷包,说要在赏冬节上送给公子——”
一旁的赵嬷嬷适时冷笑道:“照五姑娘所言,五姑娘你是明知道钦哥儿要在赏冬节上送谢公子荷包,却偏偏助纣为虐,让钦哥儿当众沦为笑柄,甚至还趁着这关节,故意当众向老太爷和二老爷告状,好让老太爷和二老爷都厌恶钦哥儿是不是!”
说到最后,已是色厉内荏。
师琬云脸色彻底惨白,刚刚她只顾着摘清自己,没想到竟落入了赵嬷嬷的圈套。
她慌忙看向老太爷,果然,老太爷已是冷冷地看着她,眼中是满溢的寒色。
是啊!若不是师琬云当众在赏冬节上将此事堂而皇之地大声说出来,此事又岂会闹得沸沸扬扬,满京皆知!
老太爷最重视颜面,倘若真是如此,那这师琬云才是最可恨的,明知师钦要在赏冬节给男子送荷包,非但瞒而不报,甚至助纣为虐主动送上荷包,甚至还非要留着在赏冬节上戳穿师钦,让整个师家跟着一起丢脸,将师家的颜面放在地上践踏,简直罪无可恕!
师琬云已是慌乱至极:“祖父,我、我没有,我不是……”
一旁的赵嬷嬷道:“老太爷,钦哥儿说四姑娘的房中还有给谢公子的诗。钦哥儿和四姑娘所言究竟是真是假,一搜便知。”
师岳山浑身宛若冰山,他挥了挥手,马上就有下人去了师琬云的房间。
师琬云的脸色已是彻底惨白,甚至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最可怕的是,她的房中真的有这种诗信,只是这诗信,是她给师钦准备的……
她打算等师钦病好之后,就把这封情诗信交给师钦,怂恿师钦大胆追爱,将信送给那谢家二少爷。
可没想到,向来脑子单纯的师钦,今日竟然突然反咬她一口,害她毫无防备之下,被咬得猝不及防。
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很快惊动了薛氏和妾室赵汀兰。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房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薛氏才刚踏入房内,便对着师岳山悲切道:“父亲,事情我都听说了。此事你可定要好好查一查,还师钦一个清白!”
薛氏是边疆肃州府长大的,性子豪爽,说话直白,她道:“我就说我的钦儿怎么好端端的好男风了,原来是替别的贱丫头顶替了骂名!”
跟在一旁的赵汀兰眸光发红,凄婉道:“姐姐,此事若是真的,便是妾身教女无方,姐姐您想怎么骂怎么罚,妾身都毫无怨言的……”
师钦快速地瞥了眼赵汀兰。
这个赵氏,心机深沉,最擅长装可怜。连带着师琬云也是这样的做派,母女二人惯会矫揉做作,让男子心生怜爱之心……
房中乱哄哄的闹成了一团,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吵嚷嚷。
师岳山沉声呵斥了几句,才众人安静下来。
去搜查师琬云房间的下人们很快回来了,将搜查到的物证交给师岳山,说道:“除了两封情信,还有一个男子式样的络子。”
只见这络子乃是水墨山鬼样式,还编着五帝钱,甚是精致。
再看这情诗,里头写着什么“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十分入骨直白。
师岳山气得将这情信揉成了一团,脸色气得发狠,死死地盯着师琬云。
师琬云浑身颤抖,一张娇艳的小脸脆弱得不成样,好似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一般。
师琬云颤声道:“我、我也不知这些东西为何会出现在我屋中,还请祖父明察……”
一旁的师南瑾也急忙走出一步,让祖父务必再仔细查一查,只说此事定有误会。
薛氏气得落下眼泪:“前两日父亲惩罚我钦哥儿的时候,怎么没人喊有误会?可怜我钦哥儿实在是脾气太好,竟被你们这般捉弄!”
薛氏扑到师钦面前,伸手揉着她的脸颊,哭着道:“钦儿,你为了保全妹妹的名声,竟让自己陷入这样的旋涡,真是可怜见的,你的脸还疼吗?为娘的竟还打了你,你的脸可还疼吗?”
师钦看着薛氏眼中的自责,她想起前世自己如此愚蠢,竟害得母亲被休妻,又被歹人害死,只觉得心底泛起一阵一阵的抽痛。
她哑声说:“母亲,已经不疼了,莫要担心孩儿……”
倒是就在这时,师琬云的丫鬟雨儿突然也出列跪在了地上,她颤声道:“都、都是奴婢的错。其实、其实是奴婢心悦谢家公子,小姐也是为了替我出头,所以才会……”
赵嬷嬷冷冷道:“你倒是个护主的好丫头!只可惜这荷包上绣的明明白白,这个‘云’字可做不了假,你就算再衷心,也是于事无补!“
师岳山重重一拍桌,厉声说:“婉云,你竟犯下这般错事!真是糊涂!从今日起,你便专心在祠堂抄《女戒》,三个月内不准踏出祠堂一步。谁都不准去看她!”
老太爷发了大火,这一下,屋子内的人谁都不敢再多说一句。
师琬云浑身瑟缩地应了是,便被粗使丫头们请了下去,去祠堂去了。
只是离去前,师琬云眸光绵寒地瞥了眼师钦,她双手紧紧捏在袖中,掐得指尖都发了白。
这个师钦,突然间竟像是换了个人。
明明在赏冬节之前,他还张口闭口的谢公子,说他对谢公子一见钟情,这一生都要追逐谢公子,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这些可笑的荒唐话,明明都是他自己亲口说的。
可没想到他发了场高烧,性子竟大变了。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师钦明明这般喜欢那个姓谢的,她就不信他日后不会露出破绽……
师琬云心底涌出恨意,垂下了幽怨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