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回青竹庐的正堂内,师岳山亲自将师钦扶起身,沉声道:“日后不准再做这种荒唐事,哪怕是替弟妹们掩饰遮羞,也不准再做。”
“你毕竟是二房唯一的嫡子,日后二房的希望都在你的肩上,”师岳山道,“日后此事不准再提,至于外头的风言风语,等你考完了乡试,让你父亲为你定下亲事,自然就会散了。”
师岳山沉沉地看着他:“钦儿,祖父希望你能明白祖父的苦衷!”
师钦苦涩一笑:“是,孙儿记住祖父教诲。”
师岳山道:“等过了冬至,便是青麟书院的入学考。你是定要参加明年秋天的乡试的,只要能入了青麟书院,距离乡试便只剩一步之遥。”
师钦点头:“好,孙儿定会好好备考。”
师岳山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有些疲惫地让孙儿孙女们都退下。
师钦独自回到东苑,回了自己所住的兰苑。
刚才那个荷包上的那个‘云’字,其实是师钦绣的。
说来可笑,前世她那般追求谢今绝,可谢今绝对她无比厌恶,却偏偏对师琬云十分温柔好相与,她便以为谢今绝是喜欢师琬云这样的女子。
她花了很多心思学习模仿师琬云的样子,模仿她轻声细语说话的样子,模仿她的绣技,还模仿过她走路的姿势。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又可怜。
倒是没想到,这种可笑的技能,竟然在现在派上了用场。她仿着师琬云的绣工所绣的这个‘云’字,只怕连姨娘赵汀兰都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回来的路上,师南瑾对师钦冷嘲热讽的,一副为自己姐姐争气的样子。
可师钦并没有理他,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师南瑾有些恹恹然,大抵是觉得没趣,到底是闭上了嘴。
师钦回到兰苑没多久,后脚母亲薛氏就来了。
她搂着师钦好一顿哭,一边心疼自己前几日不分青红皂白给师钦的那一巴掌,一边恶狠狠地咒骂妾室赵汀兰,骂她教出的好女儿,竟这般不知廉耻,竟利用她的钦哥儿来送荷包和情诗。
等骂了够了,薛氏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兰苑,离去前反复交代赵嬷嬷照顾好她。
师钦则在想着祖父所说的青麟书院的事。
她前年也是走了狗屎运,竟让她考上了秀才。眼看明年秋天就要乡试了,自然需要好好备考。
那个青麟书院,里头都是从翰林院致仕的大儒,在里头教书。
若是能考进青麟书院,对她绝对有十分的好处。
可唯一不太好的。
是在青麟书院入学后,是需要住在书院内的。
可她到底是女子,若是整天和男子们同吃同住,到底是多有不便的……
师钦想来想去,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
等到晚上的时候,父亲师秋松十分难得地踏入了他的院子。
师秋松的官职并不高,虽是正五品官,可不过是个工部的营缮清吏司郎中,管宫殿,陵寝的审批和预算。
乃是负责皇家宫殿项目的苦差事。
师秋松的仕途颇有些郁郁不得志,他本也对师钦寄予厚望,可这两年看师钦的文章毫无长进,对自己的这个长子难免心生失落,再加上赵姨娘所生的师南瑾这般聪慧,便逐渐将重心都放在了赵姨娘和师南瑾身上。
母亲薛氏,已经被他冷落很久了。
眼下,师秋松才刚下朝回来,便听说了白日里的事,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师钦后,这才前来看看她。
师秋松站在师钦面前,语重心长道:“还有十几日便是你去青麟书院入学考的日子,你且好生准备着,只要你能入学,为父便想法子,将你安排在顾大仕的教室去。明年乡试出卷子的何大人,乃是顾大仕的学生……”
顾大仕,乃是指的顾衡顾大人,曾任礼部尚书,官居二品,致仕后便被青麟书院的院长沈东行三顾茅庐,重金聘请到了青麟书院当老师。
若当真能进了顾大仕的班,那当真可算是事半功倍!
只是满京贵胄如此多,想进顾大仕的班级,又谈何容易……
师钦垂眸道:“好,孩儿一定努力。”
师秋松又安慰了几句自己的嫡子,这才走了。
师钦看着师秋松的背影,脸色逐渐淡了下来。
她想起前世,自己女扮男装参加科举的事被曝光后,她这个父亲二话不说便将母亲休妻了,连带着也不再承认她是他的亲女儿。
师秋松前脚将母亲休妻后,后脚就将赵汀兰抬了正妻。
冷血得可怕。
师钦嘴边浮出一丝冷笑,一边继续翻看手中的《论语》。
满打满算,距离入学考已经只剩十余天了,她得尽快准备应考才行。
上辈子她也是考过青麟书院的,只可惜当时心思全都在儿女情长上,哪里还有好好读书的心思?
如今再来一次,倒也算是运气,至少她是记得青麟书院入学的考题的。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出自《论语·述而》篇,考得是“进退有道,宠辱不惊”的处事哲学,行八股文。
师钦想起前世那段在天宁楼看书的日子,如今再看这考题,莫名生出前世今生的恍惚感。
她提起笔,脑中已有思路,站在书桌前洋洋洒洒地写下了文章……
时间过得极快,师钦在房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专心读书,转眼便过了七八日。
眼看距离青麟书院的入学考只剩最后五天了。
这日上午,师钦在房中写文章,就听书童若禾来传话,竟是舅母来了!
舅母一直都在肃州府,怎会突然来京?
师钦大喜,急忙换了衣衫,去了母亲的院子。
师钦从小是女扮男装,薛氏怕她被师秋松发现破绽,干脆小时候就一直把师钦养在肃州,一直到七岁了,才被母亲接回京城。在七岁之前,师钦都是待在外祖父家,也就是肃州薛家。
师钦小时候都是舅舅薛从州和舅母李氏将她一手抚养长大。
她对舅母李氏的感情,宛若亲生母子一般。
师钦才刚走到母亲的寝房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热情的说话声:“放心放心,我这次来,可是要长住在京城了。”
正是舅母李氏的声音。
师钦十分欣喜,推门而入,就看到李氏在和母亲薛氏说话。
李氏一见到师钦,便高兴得站起身迎了上来。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师钦,一下子红了眼眶:“你从肃州离开的时候,才那么大点,如今竟都比我还要高了。”
李氏含泪道:“快,让舅母好好看看!”
李氏已经好几年没见到过师钦,上次见到她,还是两年前的除夕。可也只是匆匆见了个面,并未好好坐下来聊天。
师钦也甚是欢喜,温声道:“舅母怎么突然来京了?怎的也不提前给我书信,我也好去接你。”
李氏抹了抹眼角的眼泪,这才笑道:“我这次入京,一是因为你舅舅他在这次对鞑靼的战事中立下了军功,圣上龙颜大悦,将他升任了真定府行都司指挥使了!”
母亲薛氏和师钦纷纷大喜。
李氏性子也是直爽率真的,舅舅宠爱她,还隐约有惧妻的趋势,因此李氏三十多岁的年纪,被娇养得很滋润。
她得意洋洋道:“你舅舅升了职,日后我们便要长住真定府了。你舅舅还在交接职位,让我先带着崖儿入京,他随后就到。”
师钦一听到‘崖儿’的名字,脸上的笑意一顿。
李氏并未注意到师钦的情绪变化,继续道:“第二嘛,自然是为了崖儿的学业了。眼看马上就要会试,我打算让他去青麟书院入学,好好备考。”
原来,李氏也想要让表哥薛崖去青麟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