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听到薛崖的名字,师钦有些恍惚。
还记得上一世,在昌景帝驾崩后,边疆鞑靼趁机大乱,太子殿下傅怀献率兵出征,虽打赢了战役,却终究死在了战场。
太子死后,璟王谢今绝迅速在朝堂之中扶持了幼帝继位,挟天子以令诸侯。
瑾王谢今绝把持内阁,永安侯小侯爷危玉把持京师重兵,薛崖则在肃州把持西北兵权,在边疆只手遮天。
形成三足鼎立。
她小时候常住在薛家,几乎是和薛崖一起长大。
舅母是知道其中隐情的,知道师钦乃是女扮男装,因此从小到大,总是格外偏心师钦。
久而久之,薛崖便对她很是厌恶。
可当时的师钦并不懂,不懂薛崖为什么要这样恨自己,可现在她回头再看,才知道自己从小就抢占了属于表哥的那份父爱和母爱,是她抢走了属于他的东西,难怪薛崖会对自己冷眼相待……
后来她女扮男装的事被揭开后,薛崖倒是一反常态,对她的态度好转了不少。
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带她回肃州。
可后来,她和表哥薛崖,终究还是因为种种误会而渐行渐远。
直到现在,她心底都对薛崖怀着十足的愧疚。
幸好老天让她重新活一次,这一次,她定要好好弥补表哥,再也不让他失望了。
一旁的李氏见师钦在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想些什么呢?竟这般入神。”
师钦回过神来,笑道:“表哥人呢?”
还不等李氏说话,就听身后传来一道颇为淡漠的声音:“难得被表弟挂念,我倒是受宠若惊。”
师钦回头看去,就看到身后站着一道倚长的身影。
穿着一袭天青色竹纹交领大袖,腰身修长,腰间系着螭纹青鱼带,垂挂着一枚莹润的羊脂玉环佩,俊俏的脸蛋剑眉星目,温润似玉。
薛崖比师钦年长一岁,十七岁的少年已是身姿袖长,芝兰玉树。
师钦温笑道:“好久不见表哥,自然甚是想念。”
可薛崖看师钦的眼神实在算不上友好。
他的眸光深深,隐约透出一股讥诮。
他一向看不上这个娘里娘气的表弟。两年没见到他,他竟长得愈加妖冶,唇红齿白,哪里有一分男子气概?
他常年在军营鬼混,男子当如父亲这般威武气概才对,可偏偏父亲母亲都只偏心这个瘦弱的娘娘腔。
薛崖面无表情地从师钦身上转移开了视线。对着薛氏简单行礼后,便幽幽地看向李氏:“母亲,我们还要相看真定府的屋宅,只怕不能在此耽误太久。”
李氏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还要你说!”
她又依依不舍地拉着师钦的手,嘱咐了师钦一堆有的没的,这才又道:“你母亲说,你也是要参加三日后青麟书院的考试的,青麟书院就在真定府,到时候舅母便可继续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安心读书就是。”
师钦看着真挚的李氏,忍不住眼眶发热,她含笑道:“好,我定会努力的。”
李氏依依不舍地和师钦告别,薛崖倚靠在门口的腊梅树下,冷眼看着。
真是可笑,不过是普通分别,两日后就能再见了,非要搞得像是生离死别似的……
薛崖打量着师钦,半晌,突然嘴角挑起一道诡异的笑来。
两年没见,他这个表弟的学业不知有没有进步?他倒要看看,这个娘娘腔到底能不能考上青麟书院……
·
等李氏和薛崖走后,第三天的下午,师钦收到了李氏的来信。
李氏的信就和她的人一样热忱温柔,里头洋洋洒洒写了许多,说她已经带着薛崖在真定府购入了合适的府邸,这两日在抓紧时间修葺,就等着师钦过去长住了。
又说了舅舅也对师钦甚是想念,等舅舅也到了真定,一家人定要好好团圆一番……
师钦心底泛暖,舅舅和舅母,是除了母亲和阿晦之外,对她最好的人了。
幸好她重生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还有阿晦,她只知道他是璟王府的粗使下人,她是定要将他找到的!上辈子她最痛苦的时候,是阿晦陪在她身边,这一次,就换她来保护他。
她一定会让所有在乎的人,全都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至于那些害过她的人。
前几日祖父罚师琬云在祠堂抄《女戒》,这几天赵汀兰一直对着父亲做小伏低,父亲本就偏心姨娘,现在更是心软极了。
只怕用不了几天,父亲就会去找祖父求情,将师琬云从祠堂放出来。
师钦讥嘲凉笑,侧头看向窗外的黄昏景。
来日方长,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必须要考中乡试。
否则母亲就没有依仗,更会被父亲长久得轻视看低……
她捏紧了笔杆,继续埋头看书。
·
等到青麟书院入学考的前一天,师钦简单收拾了行囊,带着若禾上了前往真定府的马车。
真定府距离京城并不远,行马车约莫大半日的距离,是京城附近的城池,亦是无限繁华。
青麟书院坐落在真定府,等师钦考完了试,再看最终的入学榜。
若是她入学了,便要在真定府常住了。
所以今日师钦的行囊带的并不多。只带着考试相关的笔墨纸砚,和几件换洗衣衫。
临走前,薛氏站在门口有些依依不舍,关切道:“你且努力考着,旁的都无需理会。就算考不上也不打紧,青麟书院每年有两次入学考,这次考不上,那就下次再考过……”
又嘱咐师钦定要吃饱穿暖,让若禾好好照顾她。
若禾连连应是。
师钦坐进马车,若禾驾着马车,很快就一路出了京城。
等到申时三刻,师钦已经入了真定府的地界,进了北城门,一路驶到了平嘉胡同。
舅母买的宅子,就在平嘉胡同。
这条胡同上满是高门大宅,应是整个真定府最拔萃的世家都集中在这了。舅舅升任的行都司指挥使,官居正四品,买的宅院则气派古朴,透出幽然的厚重。
等师钦下马车的时候,舅母早就已经在门口迎接,薛崖则百无聊赖地斜倚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对这个实在没有什么男子气概的表弟,热烈相迎。
这个表弟穿着灰鼠大氅,毛茸的一圈兔毛包裹在她的脖颈上,衬得那张脸雌雄莫辨、玉骨冰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