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突然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小脸上,表情很认真。
她指着我的鼻子。
用还不太标准的中文,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
外婆,臭。
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看着莉莉那双清澈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
她不知道这两个字,有多大的杀伤力。
童言无忌。
可我知道,孩子是大人的一面镜子。
她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
一定是她听谁说过。
是谁?
茹?还是大卫?
我的心,像被一把刀,狠狠地扎了进去。
血流不止。
我来到这里,快半年了。
我每天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我身上沾染的,是这个家的油烟味,是洗涤剂的味道。
是莉莉尿布的味道。
我没有时间去打扮自己。
没有精力去喷什么香水。
我以为,这是操劳的味道。
是亲情的味道。
可在他们眼里。
我只是,臭。
我没有说话。
我默默地给莉莉洗完了澡。
给她擦干身体,穿上睡衣。
抱她回房间。
给她讲了睡前故事。
看着她沉沉睡去。
我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关上了门。
我没有开灯。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
从心碎,到麻木,再到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终于想明白了。
我不是他们的家人。
我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会做饭、会打扫、会带孩子的,免费的工具。
现在,这个工具,老了,旧了。
开始散发出让他们嫌弃的味道了。
我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我满是泪痕的脸。
我打开航空公司的网站。
查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
就在明天晚上。
我没有丝毫犹豫。
我输入我的护照信息。
点击了支付。
五十万的积蓄,是我最后的底气。
现在,它要带我回家了。
订好机票的那一刻。
我心里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早起。
做了他们习惯吃的吐司和麦片。
打扫了房子。
陪莉莉玩了一上午。
下午,我开始收拾我的行李。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就够了。
我把当初带来的那些特产,那些金锁,那些茶具,都留在了房间的角落里。
它们不属于我,也不再有任何意义。
傍晚,茹和大卫回来了。
我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晚饭。
三菜一汤。
饭桌上,我吃得很少。
茹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吃完饭,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洗碗。
我站起身。
我说,我跟你们说件事。
茹抬起头,有些惊讶。
我说,我明天晚上的飞机,回国。
茹愣住了。
她手里的叉子,掉在了盘子里。
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问,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我订了回国的机票。
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愤怒。
她站起来,拦在了我的面前。
她质问我。
妈,你什么意思?
你突然要走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