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看着这个,她曾经说过“臭”的外婆。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茹的眼睛红红的。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
还没等她开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沙哑又脆弱。
妈。
我们回来了。
我们实在撑不下去了。
她身后的莉莉,似乎是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到了。
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尖锐,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
茹也跟着哭。
她松开行李箱,蹲下身,想要抱我。
妈,我错了。
你原谅我吧。
我们,回家吧。
回家。
多么讽刺的两个字。
她指的家,是哪里?
是我这个四十平米,被她闯入的出租屋吗?
还是那个远在伦敦,曾经囚禁了我的,漂亮的房子?
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看着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莉莉。
看着她身后,那个始终沉默着,却用眼神传递着压力的女婿。
我的心,像被放在火上,反复地炙烤。
一半是血脉亲情带来的刺痛。
一半是过往伤害留下的冰冷。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轻轻地,但是无比坚定地,关上了我的家门。
10
门关上了。
世界被分成了两半。
门外,是撕心裂肺的哭喊,是我无法割舍的血脉。
门内,是我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堡垒。
莉莉的哭声,像一根最细最长的针,穿透了厚重的门板,扎进我的心窝。
我的手还搭在门锁上。
冰冷的金属,传递着刺骨的寒意。
我浑身都在颤抖。
我靠着门,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我能听到茹在门外拍打着门板。
她的手掌,每一次落下,都像是打在我的胸口。
妈!
你开门啊!
妈!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她哭着,喊着,咒骂着。
把所有最难听的话,都砸向了这扇门。
大卫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他用英文和茹说着什么。
然后,他用他那别扭的中文,隔着门对我喊。
妈妈,我们谈谈。
请你开门。
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解决问题?
我心里冷笑。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那个需要被“解决”的“问题”。
我把头埋在膝盖里。
我不敢去听。
不敢去想。
我怕自己会心软。
我怕自己会再一次,打开那扇门,走回那个地狱。
手机响了。
是王阿姨打来的。
她说,老李,我听你家门口怎么那么吵?
她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王阿姨在电话那头急了。
老李,你说话啊!
你别吓我!
我这就过去!
电话挂断了。
没过几分钟,我就听到了王阿姨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
你们是谁啊?
堵在人家门口干什么!
茹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宣泄口。
她哭着对王阿姨说,阿姨,这是我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