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不懂。
我也不想懂了。
真相已经像一把血淋淋的刀，插在了我的面前。
我终于看清了。
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工具。
一个来自异国他乡的，老旧的，散发着他们不喜欢味道的，免费的工具。
我所有的付出，在他们看来，都是理所应当。
我所有的辛苦，在他们看来，都一文不值。
我的心，彻底死了。
我转过身，走向我的房间。
我不想再和他们多说一个字。
茹在身后尖叫。
妈，你不能走！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没有回头。
我平静地说，那是你们的事。
我只知道，我卖了房子，换了五十万。
不是为了来伦敦，给你们当一个连薪水都没有，还要被嫌弃发臭的佣人。
那笔钱，是我给自己买的后悔药。
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活路。
现在，我要走了。
我要回家了。
我走进房间，关上门。
把他们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面。
我听到茹在外面哭喊，咒骂。
我听到大卫在低声劝慰，然后是摔东西的声音。
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打开我的行李箱。
那个来时装满了憧憬和希望的箱子。
如今，我要用它装上我破碎的心，和仅剩的尊严。
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家。
回到那个没有房子，但至少有我自己的地方。
天伦之乐的梦，碎了。
但我的生活，还要继续。
05
那一晚，我是在无尽的争吵和哭闹声中度过的。
我锁上了房门。
他们没有再来敲门。
也许是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我一夜无眠。
我听着墙壁外面，茹的哭声从愤怒变成抽泣，最后归于沉寂。
我不知道她是在为即将失去一个免费保姆而哭。
还是在为我们母女情分走到今天这一步而感到悲哀。
我想，大概率是前者吧。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起来了。
房子里静悄悄的。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做早餐。
我只是把自己最后的一点东西，塞进了行李箱。
然后，我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待。
等待着天光大亮。
等待着离开的时刻。
七点钟，我听到了他们起床的声音。
没有早餐，他们只是在厨房里冲了咖啡，拿了面包。
我听到莉莉醒了，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我的心，还是疼了一下。
那个香香软软的小人儿。
那个曾经是我所有慰藉的小天使。
那个说出“外婆臭”的孩子。
我走到我的房门边，悄悄打开一道缝。
我看到茹抱着莉莉，正在喂她喝奶。
莉莉看到了我，对着我眨了眨大眼睛。
她的眼神依然那么清澈。
我对着她，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再见，莉莉。
然后，我轻轻地关上了门。
我用手机叫了一辆出租车。
当车子停在门口的时候，我拉着我的行李箱，走了出去。
茹和大卫站在客厅里，看着我。
他们的表情很复杂。
茹的眼睛红肿着，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她没有说话。
大卫也没有说话。
没有挽留。
没有道歉。
也没有送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