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只剩下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初夏的伦敦,早晨的空气带着凉意。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半年来,我第一次觉得,这里的空气是清新的。
我坐上出租车,报了希思罗机场的名字。
车子开动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栋漂亮的房子越来越远。
看着那个我曾经以为是归宿的地方,变成一个小点。
直到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的悲伤,我的委屈,好像都在昨晚流干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解脱。
去机场的路,很长。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我想起了我来时的那一天。
同样是这条路。
我的心里,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幻想。
如今,我踏上了回家的路。
我的心里,只剩下一片苍凉的废墟。
那个为了女儿卖掉房子,不远万里来投奔的母亲,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一句“外婆臭”里。
死在了女儿女婿理所当然的冷漠里。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无家可归,但找回了自己的女人。
到了机场,办理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
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我坐在候机大厅里,看着巨大的航班信息牌。
找到了我那趟飞往中国的航班。
还有两个小时。
我拿出手机,开机。
没有一条信息,没有一个电话。
茹没有联系我。
也好。
这样干干净净地了断,对谁都好。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
和来时不同,这一次,我睡得很好。
睡得昏天暗地。
像是要把这半年来欠下的所有觉,都补回来。
当飞机降落的广播响起时,我醒了。
我听到空姐用熟悉的中文说,我们已经平安抵达。
欢迎回家。
这四个字,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我强忍着泪水,跟着人流走下飞机。
踏上祖国土地的那一刻。
我终于没忍住,眼泪决堤而出。
我回来了。
我终于回来了。
机场外面,是熟悉的潮湿闷热的空气。
是熟悉的喧闹和人潮。
我拉着我的行李箱,站在路边。
看着车来车往。
心里一片茫然。
我回来了。
可是,我的家呢?
我的家,在半年前,已经被我亲手卖掉了。
我掏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
那些亲戚,那些朋友。
我该打给谁?
我又能去哪里?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我这个六十岁的老人,在自己的城市里,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06
我在机场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连锁酒店。
拖着箱子走进房间的那一刻,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把自己摔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一夜无话。
第二天,我被刺眼的阳光叫醒。
我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我身在何处。
我不是在伦敦那个狭小的保姆间。
我已经回家了。
虽然,没有家。
我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的,苍老的女人。
我对自己说,哭也哭了,痛也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