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时,江寻站在一条老旧的居民楼走廊里。
时间是黄昏,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一切都染成橙红色。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地面是水泥的,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有一盏在频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空气中有股霉味和饭菜香混合的气味。
走廊两侧有六扇门,门牌号从601到606。江寻所在的门口贴着606的门牌,门上还有个褪色的福字,边缘卷曲发黑。
【任务更新】
【当前副本:F-112 褪色的老照片】
【主线任务:进入606室,找到老照片并恢复其原貌】
【支线任务(可选):查明规则篡改的来源】
【时限:2小时】
【警告:检测到非旅社科技信号,天启智库成员可能在副本内】
江寻推了推门——锁着的。
他尝试用感知视野扫描锁芯。这次比在电梯副本时轻松得多,锁的内部结构清晰呈现:普通的弹子锁,五颗弹子,没有异常。
他从背包里找出一个回形针,掰直,尝试撬锁——这是研究所基础培训的内容,虽然生疏,但对付这种老式锁够了。
三十秒后,“咔哒”一声,锁开了。
门向内推开一条缝。
首先涌出的是一股更浓的霉味,还混杂着某种……香火味?江寻侧身进入,反手轻轻关上门。
屋内很暗,窗帘拉着,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些许光线。他打开微光手电——紫光照亮房间。
这是一个典型的老式两居室:客厅很小,摆着木质沙发和茶几;电视是那种大屁股的老式显像管电视;墙上挂着日历,停留在2003年7月。
七月……又是这个时间点。
江寻走向卧室。卧室门虚掩着,里面有微弱的呼吸声。
他握紧手枪,缓缓推开门。
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床,床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
是个老太太,大约七十岁,穿着寿衣,双手交叠在胸前。她的脸上盖着一张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符文。床边点着两支白蜡烛,烛火摇曳。
尸体没有腐烂的迹象,但皮肤呈蜡黄色,像标本。
江寻走近,轻轻掀开黄纸。
老太太的脸很安详,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直勾勾盯着天花板。更诡异的是,她的眼球在缓慢转动,转向了江寻的方向。
“你……来……了……”尸体的嘴唇没有动,但声音在房间里响起,“照片……在……柜子……里……”
江寻顺着她眼球的指示,看向墙角的五斗柜。
柜子顶上摆着一个相框,但相框里的照片是空白的,只有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他走过去,拿起相框。入手冰凉,相框背面用胶带贴着一张小纸条,字迹娟秀:
“妈妈最后的照片,但为什么……她的脸在消失?”
江寻翻过相框,用微光手电照向空白照片。在紫光下,照片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影像轮廓——是一个老太太坐在公园长椅上的画面,但老太太的脸部区域像被橡皮擦过一样,一片模糊。
【物品:褪色的老照片】
【状态:规则篡改(人脸被抹除)】
【篡改方式:数据覆写(科技手段)】
【恢复方法:找到篡改源头,获取原始数据】
江寻将照片放回柜子,开始搜索房间。
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他找到了一本日记。日记的主人是老太太的女儿,叫周晓玲。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是三天前:
7月14日,晴
妈妈走了。心脏病,很快,没受苦。
但我总觉得她没走远。
昨天夜里,我听见客厅有动静,出去看——
妈妈坐在沙发上,在看电视。
但电视是关着的。
她说:“晓玲,照片要收好,别让陌生人看见。”
我问什么照片。
她指了指墙上那张公园照。
今天早上,我发现照片上她的脸……变模糊了。
像是有人在用橡皮擦一点点擦掉。
我害怕。
江寻继续翻,发现日记中间夹着一张收据:
【天启智库·记忆归档服务】
客户:周晓玲
服务内容:提取母亲周王氏生前记忆,制作数字纪念册
费用:5000元
备注:数据采集将于7月15日晚进行,请确保采集环境安静
采集时间是昨天——也就是老太太“回魂”的那天晚上。
所以,智库的人来过这里,用科技设备提取了老太太的记忆。但过程中出现了问题,导致照片上的影像被“篡改”了?
客厅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是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江寻迅速躲到门后,透过门缝看向客厅。
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女人走进客厅,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她径直走到电视前,按下开关。
电视屏幕亮起,但没有画面,只有满屏雪花。女人却看得津津有味,还对着屏幕说话:
“妈,今天楼下张阿姨问我你怎么好久没下楼了,我说你去旅游了。”
“妈,我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但盐放多了。”
“妈,照片……照片越来越模糊了,我该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而电视的雪花屏中,逐渐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正是床上的老太太。那张嘴在动,但没有声音。
江寻的感知视野捕捉到异常:电视周围的空间结构在震颤,有细小的数据流从屏幕中溢出,连接着卧室里的尸体。
“记忆回响。”江寻明白了,“智库的采集器没有完全关闭,它在持续抽取老太太残留的意识,导致她的记忆不断‘播放’,污染了这个空间。”
女人突然停止哭泣。
她转过头,看向卧室方向:“妈?是你吗?”
她站起来,走向卧室。
江寻快速思考:如果让她看见尸体在说话(虽然只是记忆回响),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认知冲击,甚至引发规则崩溃。
他必须在她进来之前,关掉那个采集器。
但采集器在哪里?
江寻扫视房间,感知视野全开。最终,他锁定了电视机的背面——那里有一个微弱的、不断闪烁的紫色光点。
他冲出卧室。
女人看见他,惊叫一声:“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我是来帮忙的。”江寻举起临时维护员徽章,“你母亲的照片出了问题,对吧?我能修好它。”
女人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没时间解释,让开。”
江寻冲向电视,想拔掉电源。但电视的插头是直接焊在墙上的,根本没有插座。
“这电视……是我妈去世前一个月新买的。”女人颤抖着说,“她说旧的坏了,非要买这个。但买回来后就一直看雪花屏,说里面有戏。”
果然是智库做的手脚。
江寻绕到电视后,果然发现后盖被改装过,有一个隐蔽的接口,接口上连着一根数据线,数据线钻进墙壁里。
他抓住数据线,用力一扯——
“不要!”女人尖叫。
但已经晚了。
数据线被扯断的瞬间,电视屏幕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白光中,无数记忆片段喷涌而出:老太太的童年、青年、中年、晚年;她的欢笑、泪水、病痛、死亡;还有……最后时刻,两个穿黑衣服的人进入房间,将一个设备贴在她的太阳穴上。
“记忆提取……开始……”冰冷的机械音。
“目标意识抵抗强烈,注入镇定剂……”
“提取完成度87%,残留意识可能出现不稳定回响……”
“建议家属定期使用‘记忆稳定剂’……等等,检测到异常波动……该死,这个老太太的意识里有‘规则碎片’!”
最后的画面:两个黑衣人惊慌失措地收拾设备,匆匆离开。而老太太的尸体在床上,眼角滑落一滴泪。
白光散去。
电视屏幕彻底黑了。
女人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他们……他们对我妈妈做了什么……”
“天启智库,一个非法组织。”江寻说,“他们盗取死者的记忆,用于某种实验。你母亲可能是个特殊情况,她的意识里有特殊的东西。”
“什么东西?”
江寻没有回答,因为他看见,那张空白照片正在发生变化。
照片上,老太太的脸重新浮现。
但不止一张脸。
照片像活了一样,老太太的脸在快速变化:年轻时的她,中年时的她,老年时的她,病床上的她……最后,定格在一个诡异的画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