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脸，变成了一个男人的脸。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
林琛。
照片里的林琛在微笑，嘴唇翕动，声音从照片里传出：
“江寻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感谢你帮我们完成了最后的‘激活程序’。”
“这个老太太的意识里，藏着一块‘规则碎片’——关于‘家庭’和‘记忆’的规则。”
“现在，它归我们了。”
照片突然自燃。
蓝色火焰吞噬了影像，最后只剩下一小撮灰烬。灰烬中，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的晶体，晶体内部有细小的文字在流动。
【物品：规则碎片（家庭/记忆）】
【等级：F+】
【描述：从人类集体潜意识中剥离的规则片段】
【警告：天启智库已标记该碎片，持有者将被追踪】
江寻捡起碎片。
女人抓住他的裤腿：“求求你……把我妈妈的记忆还给我……”
江寻看着她绝望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然后将碎片按在她的额头上。
“闭上眼睛，想着你妈妈。”他说。
女人照做。
碎片发出柔和的白光，融入她的额头。她浑身一震，然后露出复杂的表情：悲伤、释然、温暖。
“我看见了……”她喃喃道，“妈妈在公园晒太阳……妈妈给我织毛衣……妈妈最后的微笑……谢谢你……谢谢……”
她昏了过去。
江寻将她抱到沙发上，盖好毯子。
任务完成了吗？
他查看住客面板：
【主线任务：完成（照片已恢复，但已销毁）】
【奖励：50积分（已发放）】
【支线任务：完成（查明篡改来源为天启智库）】
【奖励：基础道具×1（请在副本结束后领取）】
【特别提示：你与天启智库的敌对关系已确认，后续任务危险性提升】
该离开了。
江寻走向门口，但门打不开了。
不是锁的问题，是门本身变成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走廊，而是另一个房间——一个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和培养罐。林琛站在镜子那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江寻先生，我们得谈谈。”林琛说，“隔着镜面，安全距离。”
“没什么好谈的。”江寻握紧手枪。
“别急着拒绝。”林琛微笑，“我知道你在找什么——关于三年前异常现象研究所的真相，关于你导师陈教授变成植物人的原因，还有……关于你自己的身世。”
江寻的手僵住了。
“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的感知能力是偶然觉醒的？”林琛推了眼镜，“陈教授在昏迷前，给你注射了最后一份实验血清——‘裂隙感知诱导剂’。那是他从旅社偷来的技术，混合了陈渊叛逃时留下的‘规则本源’样本。你是个人造的能力者，江寻。”
江寻感到一阵眩晕：“不可能……”
“我可以给你看数据。”林琛在平板上操作，镜面变成显示屏，展示出一份实验记录：
项目：裂隙感知者培育计划
负责人：陈建国（陈教授）
样本来源：天启智库提供（陈渊授权）
实验体：江寻（编号7749）
注射日期：2021年7月16日
结果：感知能力成功激活，但伴随严重副作用（认知污染风险）
备注：实验体不知情，建议长期观察
日期是三年前的昨天。
江寻的记忆在翻涌：那天，研究所突然断电，他在实验室昏迷，醒来后陈教授说他不小心吸入有害气体，给他注射了“解毒剂”。之后的一周，他开始偶尔看见“奇怪的光”，但以为是后遗症。
原来那不是解毒剂。
“陈教授和智库合作？”
“曾经合作，直到他发现了陈渊的真正目的。”林琛说，“陈渊要的不是掌控灵境，而是将现实世界也拖入灵境，创造一个‘纯净的梦境世界’。陈教授拒绝继续提供帮助，于是……出了‘意外’。”
江寻咬牙：“是你们害了他。”
“是他自己选择了危险的研究。”林琛耸肩，“但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江寻，你身上有陈渊留下的‘标记’。你是他的备选容器之一。”
“容器？”
“陈渊的意识已经数据化了，但他需要一个有裂隙感知能力的肉体作为‘终端’，才能完全降临现实。”林琛盯着江寻，“你是目前最合适的候选人。加入我们，你可以获得真正的力量，甚至可以……复活你的导师。”
镜面开始波动。
一只手从镜中伸出——不是实体的手，而是由数据流组成的光之手。手中托着一支注射器，里面是流动的银色液体。
“这是‘意识同步血清’。”林琛说，“注射它，你的感知能力会进化到第二阶段，你可以看见规则线，可以短暂修改小型BUG。而代价……只是偶尔让陈渊借用一下你的视野。很划算，不是吗？”
江寻看着那支注射器。
诱惑，巨大的诱惑。
更强的力量，更多的真相，甚至可能救陈教授。
他伸出手——
然后，扣动了扳机。
“砰！”
规则扰乱者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团扭曲的光斑。光斑击中镜面，镜面像水面一样荡漾起来，那只数据手瞬间溃散，注射器掉在地上，摔碎了。
“愚蠢！”林琛的声音变得愤怒，“你拒绝了成为神的机会！”
“我不需要成为神。”江寻又开了一枪，这次直接命中镜面中心。
镜面碎裂。
但不是物理碎裂，而是规则层面的瓦解。镜子变回普通的门，门外是居民楼走廊。
江寻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中，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四个圆球状的无人机从楼梯间飞出，悬浮在半空，底部的探照灯打向江寻，同时伸出细小的枪管。
“清除协议启动。”无人机的合成音冰冷，“目标：江寻。罪名：破坏智库财产，抗拒招募。处罚：就地清除。”
四道红色激光瞄准江寻的头部和心脏。
他没有逃跑的空间。
但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窗户突然被撞碎。
一个娇小的身影翻身而入，落地轻盈如猫。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孩，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戴着一副护目镜。
她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枪口不是圆形，而是六边形。
“旅社清理者小队，代号‘夜莺’。”女孩的声音清脆，“检测到未授权科技武装入侵灵境副本，根据旅社守则第7条，予以清除。”
她开枪。
不是子弹，而是六道细长的黑色丝线。丝线精准地缠绕住四架无人机，然后收缩——无人机被切成整齐的金属块，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女孩收枪，走到江寻面前，摘下护目镜。她有一双漂亮的杏眼，但眼神冷得像冰。
“红姐让我来接应你。”她说，“下次接任务前，先看看危险等级。这个副本的智库信号强度是‘高’，不是你一个新人该碰的。”
“谢谢。”江寻说，“你是……”
“夜莺，旅社清理者第三小队副队长。”女孩看了眼地上的金属残骸，“智库越来越嚣张了，直接在副本里动用武装无人机。看来陈渊要有大动作了。”
她掏出一个怀表一样的东西，按了一下。空气中打开一道光门。
“走吧，副本已经稳定了，那个女人的记忆会慢慢恢复正常——虽然会缺失关于今晚的部分。”夜莺走进光门，“老板要见你，有急事。”
江寻跟上。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606室。
门缝里，那个女人正躺在沙发上，安详地睡着。
也许，忘记一些事情，对她来说更好。
光门闭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