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11:45:21

他躺在床上,尝试按照老板说的,寻找感知能力的“开关”。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意识深处,那片紫色的光晕再次浮现。但这次他没有被动地观察,而是尝试“控制”。想象有一只手,伸进光晕中,拨动那些数据流。

起初很困难,光晕像有自主意识一样抗拒。但随着江寻的专注,他逐渐找到了一种节奏——呼吸的节奏。吸气时,光晕扩张;呼气时,光晕收缩。

然后,他“看见”了开关。

不是实体,而是一个意象:一扇门。一扇镶嵌在意识深处、半开半掩的紫色光门。门后是更深邃的黑暗,但也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

江寻的意念触碰那扇门。

门轻轻晃动。

他可以推开它,让感知能力完全释放;也可以拉上它,暂时关闭能力。但现在他还无法精确控制开合的程度,只能全开或全关。

“够了。”江寻睁开眼睛,感到精神疲惫,“至少知道开关在哪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又是那条民国街道,烛火摇曳。但今晚,街上有人在游行——一群穿着白色病号服的人,排着队,沉默地走过街道。他们手里都拿着一面小镜子,镜子反射着烛光,在街道上投下诡异的光斑。

江寻拉上窗帘。

第二天一早,敲门声响起。

不是规则中的敲门,而是礼貌的三下轻叩。江寻开门,是陆文书,手里抱着一摞古籍。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陆文书进屋,关上门,“关于‘镜中医院’。三年前,我爷爷失踪前,正在研究这个副本。他留下了一些笔记,但我之前看不懂,直到昨天你提到‘镜中医院’,我才联系起来。”

他从古籍中抽出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递给江寻。

笔记的扉页上写着:“时空异常与镜像理论初探——陆远山,2019年”。

江寻快速翻阅。

笔记中详细记录了陆远山对“镜中医院”的调查:那原本是一家普通的医院,1978年重建时,在地下室发现了一面古代的“铜镜”。镜子被当作文物收藏,但从此医院开始出现怪事——病人在镜子里看见已故的亲人,医生在镜子里看见死去的患者,甚至有护士报告说“镜子里的自己在招手”。

1983年,医院彻底关闭,整个建筑被灵境吞噬,形成了副本。

“关键在这里。”陆文书翻到最后一页,“我爷爷推测,那面铜镜是‘时空密钥’的碎片容器。镜子本身不是密钥,但它封印着一块碎片。智库想要得到那块碎片,所以改造了副本。”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医院各层的危险区域和“安全屋”位置。地图边缘有一行小字:

“若有人见此笔记,我已深入镜中。铜镜在地下三层停尸房,但入口被智库封锁。唯一进入方法是找到‘镜子的另一面’——那面镜子在现实中还有一个孪生体,在临江市博物馆。用孪生镜可打开通道。”

江寻心头一动。临江市博物馆……他有印象。三年前,陈教授带他去过一次,那里确实有一个“古代铜镜特展”,展品中就有一面唐代的八角铜镜。

“这情报很重要。”江寻说,“谢谢你,陆文书。”

“你要去那个副本,对吗?”陆文书看着他,“虽然老板没说,但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时空信标’的能量波动,和我爷爷笔记里描述的一样。”

江寻沉默。

“带上我。”陆文书认真地说,“那是我爷爷。而且我熟悉古籍和阵法,能帮上忙。我有自保能力——陆家祖传的‘破障术’和‘镇灵符’,虽然用一次要休息很久,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江寻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决心。

“很危险,可能会死。”

“我知道。”陆文书笑了,“但待在旅社里,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我想知道我爷爷的真相,也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江寻最终点头:“好,我们一起。但你要完全听我指挥。”

“成交。”

两人开始制定计划。

根据陆文书的笔记和老板给的信息,“镜中医院”分为三个区域:

门诊区(1-3楼):智库的仿生体巡逻,有大量镜面陷阱。

住院区(4-6楼):关押着“镜像体”,时空混乱严重。

地下区(B1-B3):停尸房和机房,铜镜和数据采集器所在地。

“我们的目标是地下三层。”江寻在地图上画线,“但直接从一楼下去不可能,智库肯定有重兵把守。我们需要另辟蹊径。”

他指向地图上一个标记:“这里,四楼的儿科病房,有一个‘镜中通道’。笔记上说,那面镜子连接着现实中的儿童医院,时空结构比较薄弱,可能可以绕开封锁。”

“但儿科病房是镜像体最密集的区域。”陆文书皱眉,“那些孩子的意识被困在镜子里,已经扭曲成了怪物。”

“所以我们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江寻打开住客面板的兑换列表,“‘安抚灵符’、‘镜像干扰器’……这些太贵了。但我们有更简单的办法。”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块“规则碎片(家庭/记忆)”。

“这个碎片能唤起温暖的记忆,暂时安抚镜像体的痛苦。”江寻说,“虽然只能用一次,但应该够我们通过儿科病房。”

陆文书惊讶:“你从哪里弄来的?”

“上个任务的‘纪念品’。”江寻没有细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进入副本?老板说他今天会开启传送门,但传送点在哪里?”

话音未落,房间里的那面梳妆镜突然发出嗡鸣。

镜面开始波动,像水面一样荡漾开。镜子里的倒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昏暗的医院走廊,两侧是绿色的墙裙。

镜面边缘浮现一行发光的文字:

【传送门已开启】

【目的地:镜中医院(C+级)】

【可通行时间:10分钟】

【请携带信标物品】

“来了。”江寻背起背包,将三件信标物品收好,手枪插在腰间。

陆文书也准备好了:古籍用防水布包好背在身后,口袋里塞满了自制的符纸,手里还拿着一根看起来像是桃木的短杖。

“这是‘镇灵杖’,祖传的。”他解释,“能暂时驱散低级的灵体。”

两人走向镜子。

江寻最后看了一眼房间,然后伸手触碰镜面。

手指穿过镜面,像穿过一层冰冷的水膜。接着是整个手臂,身体,最后整个人被吸入镜中。

陆文书紧随其后。

镜面在他们完全进入后恢复平静,变回普通的镜子。

房间空无一人。

窗外的民国街道上,游行队伍停下了。所有病号服的人同时转头,看向404房的窗户。

他们举起手中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街道,而是医院。

是镜中医院。

穿过镜面的感觉像是坠入冰水。

江寻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然后是失重感,仿佛从高空坠落。几秒后,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周围的景象稳定下来。

他站在一条医院走廊里。

走廊很旧,墙壁是八十年代的淡绿色瓷砖,有些已经开裂脱落。头顶的荧光灯管一半不亮,剩下的几根在频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味,还隐约有福尔马林的味道。

陆文书在他身边出现,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这就是……镜中医院?”他环顾四周。

走廊两侧是病房门,门牌号模糊不清。地面铺着已经发黑的水磨石,有些地方有深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走廊尽头是护士站,台面上堆满了病历夹,但没有人。

江寻开启感知视野。

紫色的光晕中,整个走廊的结构显现出来:时空稳定性只有65%,低于安全阈值。墙壁里嵌着细小的数据流管道,那是智库的改造痕迹。最异常的是那些病房门——每扇门后都有一个“镜像热源”,像心脏一样在缓慢跳动。

“镜像体。”江寻低声说,“它们被困在房间里。不要开门。”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护士站移动。

路过第一扇门时,门突然被从里面敲响。

“咚、咚、咚。”

缓慢而沉重。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医生……我疼……给我打针……”

江寻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往里看。

病房里,一个小男孩背对门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玩偶。他的肩膀在抽搐,像是在哭泣。

但镜子里的倒影暴露了真相——房间里的梳妆镜中,映出的是完全不同的画面:男孩转过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的、布满尖牙的嘴。他怀里的玩偶也不是玩偶,而是一个缩小的人形,在痛苦地挣扎。

“别看镜子!”江寻拉走陆文书。

他们走到护士站,台面上散落着一些病历。江寻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患者:李小明,8岁,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入院日期:2003年7月12日

状况:化疗中,出现幻觉,称“镜子里有另一个我”

医嘱:增加镇静剂剂量,建议心理科会诊

备注:7月15日夜间,患者失踪。最后出现在四楼儿科病房的镜子前。镜子表面有手印。

日期又是2003年7月。

“这个时间点反复出现。”陆文书说,“我爷爷的笔记里也提到,1978年医院重建,2003年彻底关闭——都是7月。7月有什么特殊?”

“农历七月是鬼月。”江寻想起民间传说,“也许时空结构在那个时候比较薄弱。”

他继续翻看病历,突然发现一张夹在里面的纸条,字迹潦草:

“他们在用孩子的意识做实验。镜像体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智库‘制造’的。他们把濒死孩子的意识抽取出来,注入镜子,观察意识在孤立环境中的变化。这是犯罪——陆远山,7月16日。”

纸条的日期是三天前。

陆文书脸色发白:“我爷爷……还活着?至少三天前还活着!”

“有可能。”江寻收起纸条,“我们得加快速度。”

护士站后面有一张医院平面图,虽然已经褪色,但大致结构还能看清。江寻拍照记录,然后指向四楼:“儿科病房在东翼,从这里过去要经过门诊大厅。大厅可能有守卫。”

“走备用通道。”陆文书指向平面图上的一个小标记,“这里,药品通道,连接各楼层的送药电梯。通常比较隐蔽。”

两人找到药品通道的入口——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锁已经锈蚀。江寻用撬锁工具打开,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堆满废弃纸箱的通道。

通道里没有灯,江寻打开微光手电。紫光照亮前方,可以看到墙壁上有爬行的痕迹,像是什么多足生物留下的粘液。

“小心点。”江寻握紧手枪。

他们走了大约五分钟,来到一个岔路口。左边的路标写着“四楼儿科”,右边的路标写着“地下室机房”。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不是医院的设备,而是某种精密的、带有液压系统的机械。

“仿生体守卫。”江寻拉着陆文书躲到一堆纸箱后。

几秒后,一个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

那是个“医生”,穿着白大褂,但白大褂下是金属的机械骨架。它的脸是硅胶仿真皮肤,但表情僵硬,眼睛是红色的光学镜头。它手里拿着一个扫描仪,正在检查墙壁。

“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征。”仿生体的声音冰冷机械,“位置:药品通道。执行清除程序。”

它的眼睛亮起红光,开始扫描通道。

江寻屏住呼吸。陆文书紧张地握紧镇灵杖。

扫描光从他们藏身的纸箱上扫过,停顿了一下。

仿生体走过来。

一步,两步。

就在它即将发现他们的瞬间,通道另一头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仿生体立刻转身:“异常信号,优先级更高。”

它快步走向声音来源,消失在拐角。

江寻和陆文书松了口气。

“刚才那声音是……”陆文书疑惑。

“不知道,但帮了我们。”江寻说,“快走,去四楼。”

他们冲向左边的通道,爬上楼梯,推开一扇写着“儿科病区,闲人免进”的门。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