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场的门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开,而是空间的“邀请”。镜面像水帘一样向两侧分开,露出背后色彩鲜艳得刺眼的游乐场。欢快的儿歌音乐涌出,夹杂着孩子们的笑声。
红裙女人站在门内,伸出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进来吧,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外面的那个医院是噩梦,这里才是乐园。”
陆文书下意识后退一步,但江寻拉住了他。
“不能进去。”江寻低声说,“进去就永远出不来了。”
感知视野中,那扇“门”是一个巨大的时空裂缝,裂缝边缘流淌着危险的红色数据流。游乐场内部的结构极不稳定,像一幅随时会碎裂的油画。
“为什么拒绝呢?”红裙女人的声音带着委屈,“你们看那些孩子,他们多快乐。”
游乐场里,一个光头小男孩正从滑梯上滑下,大笑着扑进沙坑。江寻认出来,那是之前在病房镜子里和他们说话的孩子。但现在他有头发了,脸色红润,完全不像病人。
“那是幻象。”江寻说,“你篡改了他们的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健康快乐,但实际上他们的意识正在被你消化。”
红裙女人的笑容消失了。
“真无趣。”她的声音冷下来,“为什么总有人要揭穿美好的谎言呢?让他们在快乐中消失不好吗?”
“因为那是虚假的。”陆文书突然开口,声音坚定,“我爷爷教过我,真正的勇气不是逃避痛苦,而是在痛苦中寻找意义。你给了他们虚假的快乐,剥夺了他们真实的可能。”
“你爷爷?”红裙女人歪头,“哦,你说那个顽固的老头子啊。他就在里面呢,在旋转木马上,玩得可开心了。”
镜中画面切换,聚焦到旋转木马区域。
一个白发老人坐在一匹白色的木马上,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随着音乐上下起伏。他的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
“爷爷!”陆文书失声喊道。
老人没有任何反应。
“看,他很快乐。”红裙女人微笑,“你们也要来吗?一家人团聚多好。”
陆文书握紧镇灵杖,就要冲进去。江寻死死拉住他:“那是陷阱!你爷爷的意识可能已经被控制了,你现在进去只会一起被困住!”
“那怎么办?!”
江寻大脑飞速运转。红裙女人是镜像世界的“管理者”,正面硬拼没有胜算。但她的存在依赖于镜子迷宫的能量供给——那些红镜。
“我们需要破坏她的能量源。”江寻低声说,“那些红色的镜子,是连接她与游乐场的通道。打碎它们,游乐场就会崩溃。”
“怎么打碎?规则扰乱者只有四发子弹了。”
“用这个。”江寻从背包里拿出时空稳定器——老板给的银色怀表,“它能冻结小范围时间三秒。在冻结的瞬间,镜子表面的规则屏障会暂时失效,那时用普通武器就能打碎。”
“但镜子有十几面!”
“所以我们只能选最关键的三面。”江寻快速扫视大厅,在感知视野中标记出能量流最强的三面红镜,“那三面是核心节点,打碎它们,整个系统就会连锁崩溃。”
红裙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
“不乖的孩子,要受惩罚哦。”
她轻轻挥手,游乐场里所有的孩子同时转过头,看向镜子外的江寻和陆文书。他们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笑容变得狰狞。
“抓住他们。”红裙女人下令。
孩子们从游乐场里冲出,穿过镜面门,涌入大厅。
但他们不是实体——是半透明的、由光影构成的镜像体。数量至少有三十个,像潮水般涌来。
“跑!”江寻拉着陆文书冲向第一面红镜。
镜像体们的速度极快,有几个已经扑到面前。陆文书挥舞镇灵杖,杖尖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击中一个镜像体。镜像体发出尖锐的惨叫,像被火烧的纸一样蜷缩、消散。
但更多的围了上来。
江寻开枪,规则扰乱者的光斑击中两个镜像体,它们暂时僵直,但很快恢复。这种能量武器对意识体的效果有限。
他们且战且退,终于到达第一面红镜前。
这面镜子有两米高,镜框是暗红色的木头,雕刻着扭曲的人脸图案。镜面里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
“准备!”江寻举起怀表,按下按钮。
“咔哒。”
时间停止了。
不是整个世界,而是以怀表为中心、半径五米范围内的时空。飞扑的镜像体凝固在半空,表情僵在狰狞的瞬间。大厅里的一切声音消失,只剩下怀表指针走动的“嘀嗒”声。
只有江寻和陆文书能动——怀表持有者免疫效果。
“三秒!”江寻喊道。
陆文书用尽全力,将镇灵杖砸向红镜。
杖尖触碰到镜面的瞬间,镜子表面的规则屏障像玻璃一样碎裂。镇灵杖穿透屏障,结结实实打在镜面上。
“咔嚓——!”
镜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时间恢复流动。
镜像体们继续扑来,但第一面红镜已经崩碎。碎裂的镜片中涌出黑色的粘稠液体,液体落地后迅速蒸发,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红裙女人发出痛苦的尖叫:“你们竟敢——!”
游乐场的色彩开始褪色,像老照片一样泛黄。几个孩子的身影变得模糊,随后消失。
“第二面!”江寻冲向大厅另一侧。
但这次红裙女人有了防备。她亲自从镜门中走出,赤脚踩在大厅的地面上。她每走一步,脚下的镜面地板就泛起红色的涟漪。
“停下。”她轻声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规则层面的命令。
江寻和陆文书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不是被物理束缚,而是意识收到了“停下”的指令,身体本能地服从。
“镜像控制……”江寻咬牙,尝试用感知能力对抗。
意识深处的那扇紫色光门剧烈震动。他集中全部意志,想象自己推开那扇门,让感知能力完全爆发。
紫色光晕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红裙女人的控制出现了裂痕。江寻的手指能动了,接着是手臂,然后是整个身体。
“哦?”红裙女人感兴趣地看着他,“你的意识结构很特别呢。不是纯人类,也不是镜像体……是‘裂隙者’。陈渊大人会很喜欢你的。”
她不再试图控制,而是直接攻击。
她举起手,大厅里所有镜子——包括那些正常的镜子——同时转向江寻。镜面射出刺眼的白光,汇聚成一道光束,射向江寻。
陆文书扑过来,用身体挡在江寻前面。
光束击中他的后背。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陆文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像要消失在空气中。
“他在被‘镜像化’!”江寻扶住他,“坚持住,不要失去自我意识!”
“我……还能撑……”陆文书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胸口。符纸发出微光,透明化暂时停止了,但他依然虚弱。
红裙女人微笑着走近:“放弃吧。进入我的乐园,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永远快乐。为什么要抵抗呢?”
江寻看着怀中虚弱的陆文书,又看了看远处旋转木马上的陆远山。
不能输。
他想起老板的话:每个人都有弱点,红裙女人的弱点是什么?
她是镜像世界的管理者,依赖于镜子。但如果镜子不再映出东西呢?
江寻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他放下陆文书,站起来,面对红裙女人。
“你说你的世界是乐园,对吧?”江寻说,“那让我看看,乐园有没有尽头。”
他不再逃跑,反而主动走向第二面红镜。
红裙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终于想通了吗?欢迎加入——”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江寻走到红镜前,没有攻击镜子,而是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用感知能力,主动切断了自身与镜子的“光学连接”。
在物理学上,人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是因为光在镜面反射进入眼睛。但在灵境规则中,这种连接更深层——是意识与镜像的共鸣。
江寻关闭了这种共鸣。
在他闭眼的瞬间,红镜中的倒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变得“不确定”。镜子表面像水面一样波动,映出的不再是江寻的影像,而是一团模糊的、不断变化的光影。
红裙女人的笑容凝固了。
“你……你在做什么?”
江寻没有回答。他继续走向第三面、第四面红镜,所过之处,所有镜子里的倒影都变得模糊、混乱。
这是他从老板的指导中领悟的技巧:感知能力不仅能“看见”异常,还能短暂地“干扰”规则。虽然消耗极大,且效果短暂,但此刻足够了。
“停下来!”红裙女人尖叫,“你会毁了一切!”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江寻睁开眼睛,眼中紫色的光晕几乎要溢出眼眶,“没有倒影的镜子,还是镜子吗?”
大厅开始震动。
镜子迷宫的规则基础是“反射”。当反射的客体拒绝被反射时,整个系统就会崩溃。
红镜一面接一面碎裂,不是物理碎裂,而是规则层面的崩解。镜面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来,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游乐场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木马上的陆远山突然身体一震,僵硬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痛苦。
“文书……?”老人虚弱地开口。
“爷爷!”陆文书挣扎着站起来。
红裙女人的身体也开始崩溃。她的皮肤出现裂纹,裂纹中不是血肉,而是流动的红色数据流。她抱着头,发出非人的嚎叫:
“不——!我的乐园——!我的孩子们——!”
游乐场彻底崩塌。
孩子们的身影一个个消散,不是痛苦地消失,而是像泡沫一样破裂,脸上带着释然的表情。也许对他们来说,虚假的快乐结束,才是真正的解脱。
最后,整个游乐场化作一片白光。
白光散去后,镜子迷宫消失了。
大厅变成了一间普通的医院储物室,堆放着废弃的医疗设备和病床。只有一面镜子还立着——那是一面古老的铜镜,八角形,镜面模糊不清,边缘雕刻着云纹。
铜镜前,陆远山瘫坐在地上,虚弱但清醒。
而红裙女人,已经不见了。只在铜镜前的地面上,留下一滩红色的液体,正在快速蒸发。
“爷爷!”陆文书冲过去,扶起老人。
陆远山看着孙子,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文书……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
“我们来救您出去。”江寻也走过来,警惕地观察四周。
“出去……恐怕没那么容易。”陆远山苦笑,指向那面铜镜,“陈渊在这面镜子里设了封印,只有集齐三把‘钥匙’才能打开。我找到了两把,第三把在……”
他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不是血,而是细小的、发光的代码碎片。
“爷爷!您怎么了?!”
“我的意识……被镜像侵蚀太久了。”陆远山虚弱地说,“恐怕撑不了多久。听着,第三把钥匙在‘真实之眼’那里……那是陈渊留在这个副本里的监视器,在五楼的眼科诊室。拿到它,就能打开铜镜,取出里面的东西……”
他抓住江寻的手:“年轻人……谢谢你救我孙子。但你们必须快点……陈渊已经注意到这里了……他的‘代行者’随时会到……”
话音未落,储物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不是红裙女人回来了。
是三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人,和之前在居民楼遇到的无人机不同,这些人全副武装,手持能量步枪,脸上戴着全覆盖式头盔。
为首的人头盔上有金色的纹路,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确认目标:陆远山,江寻,陆文书。执行回收协议:活捉陆远山,清除其余两人。”
他们举起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