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亮起蓝色的蓄能光。
没有警告,没有对话,三个智库士兵同时开火。不是子弹,而是三发压缩能量弹,在空中拉出刺眼的轨迹。
江寻几乎是本能地扑倒陆文书和陆远山,三人滚到一堆废弃病床后。
能量弹击中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被炸出一个焦黑的坑,混凝土碎块四溅。
“他们来真的!”陆文书脸色发白。
“智库的‘清道夫’小队,专门处理泄密者和威胁。”陆远山咳嗽着说,“他们不会留活口,除了我——陈渊还需要我的记忆。”
江寻从病床缝隙观察。三个士兵呈战术队形推进,动作专业,配合默契。他们的装备明显比之前的无人机高级:能量步枪有连发模式,战术服上有能量护盾发生器,连头盔都有多重传感器。
硬拼没有胜算。
“我们得去五楼。”江寻低声说,“拿到‘真实之眼’,打开铜镜。铜镜里可能有对抗他们的东西。”
“怎么去?门外肯定还有更多守卫。”陆文书说。
江寻看向那面铜镜。在感知视野中,铜镜周围的空间结构很特殊——它不仅是镜子,还是一个未激活的传送点。
“也许……镜子本身就是路。”
他想起孩子们说的:“镜子是单向的,只能进,不能出。”但如果反过来想呢?如果进入镜子后,不从原来的出口出来,而是从另一个出口呢?
“陆老先生,铜镜能传送吗?”
陆远山眼睛一亮:“对……铜镜是‘节点镜’,连接着医院的不同楼层。但我不知道具体坐标,盲目传送可能掉进更危险的地方。”
“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江寻又躲过一轮射击,病床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
他看向铜镜,集中感知能力,试图解析镜子的内部结构。
紫光中,铜镜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不是装饰花纹,而是某种空间坐标编码。坐标有三个:一个指向“B3停尸房”,一个指向“5F眼科”,一个指向“1F大厅”。
第三个坐标是红色的,表示被封锁;第二个坐标是绿色的,表示可用;第一个坐标是闪烁的黄色,状态不明。
“眼科诊室可用!”江寻喊道,“我数到三,一起冲进镜子!”
“可是镜子是实心的——”
“相信我!”
江寻站起身,不再躲避。他举起规则扰乱者,对着三个士兵连开三枪。光斑打在他们周围的空气上,触发了能量护盾,护盾剧烈波动,暂时过载。
三秒的空档!
“就是现在!”
江寻冲向铜镜,陆文书扶着爷爷紧跟其后。
在触碰到镜面的瞬间,江寻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像要撞碎镜子一样。
但镜子没有碎裂。
它像水面一样接纳了他们。
冰冷、失重、坠落感。和之前穿过镜子的感觉一样,但这次更强烈,仿佛在通过一条漫长的隧道。
几秒后,他们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江寻第一时间爬起来,观察四周。
这是一间诊室,墙上挂着视力检查表和眼解剖图。诊桌上有老式的裂隙灯显微镜,椅子上搭着一件白大褂。窗外是黑暗,但诊室里的灯还亮着。
“这里是……五楼眼科?”陆文书扶起爷爷。
陆远山点头:“对,我三年前来过。‘真实之眼’就在最里面的暗室里。”
诊室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能量波动从四楼转移到五楼了。”
“所有小队,包围眼科诊区。”
“不要让他们接触‘真实之眼’。”
智库的人追来了,而且数量不少。
“快!”江寻推开诊室的内门,后面是一条短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个眼睛形状的标识。
陆远山指着那扇门:“就在里面。但门有生物识别锁,需要陈渊的权限,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纯净之血’。”陆远山看向江寻,“你的血。陈渊在所有重要设施上都设置了后门:只有他的血,或者他‘选中之人’的血能打开。你既然是他的备选容器,你的血应该有用。”
江寻没有犹豫,用匕首划破手掌,将血按在门锁的识别区。
血液渗入识别区,几秒后,门锁发出“咔哒”的轻响,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暗室,没有窗户,只有中央一个圆柱形展台。展台上,悬浮着一颗……眼球。
不是人类的眼球,而是某种晶体材质制成的机械眼,瞳孔处是一个旋转的微型镜头。眼球周围环绕着淡蓝色的全息投影,投影中不断闪过各种数据流和影像片段。
【物品:真实之眼(仿制品)】
【等级:C+】
【描述:天启智库制造的监视器原型,能看穿大部分幻象和伪装】
【警告:该物品与陈渊的意识网络连接,接触可能被反向追踪】
“就是它。”陆远山说,“用它照射铜镜,就能解除封印,取出里面的东西。但小心,陈渊可能通过它监视我们。”
江寻伸手去拿。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眼球的瞬间,暗室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不,不是熄灭,是被某种黑暗吞噬了。
黑暗从墙角涌出,迅速填满整个空间。那不是没有光的黑暗,而是有“质感”的黑暗——粘稠、沉重,仿佛有生命。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终于见面了,江寻。”
声音温和,带着学者的儒雅,却让江寻浑身汗毛倒竖。
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面容清瘦,气质温和,像个大学教授。
但江寻的感知在疯狂报警——这个人影没有“实体结构”,他完全由数据流构成,是一个高级全息投影。
“陈渊。”陆远山咬牙说出这个名字。
“陆老师,好久不见。”陈渊的投影微笑,“三年了,您还是这么固执,宁愿意识被镜像侵蚀,也不愿交出铜镜的坐标。”
“我不会让你得到密钥碎片的。”
“哦,那个啊。”陈渊看向江寻,“我已经不需要铜镜里的碎片了。因为我找到了更好的——这位年轻的裂隙者,江寻先生,他身上就有一块碎片,不是吗?”
江寻握紧口袋里的微光之钥碎片。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观察你。”陈渊说,“从你出生,到你父母‘意外’去世,到陈教授激活你的能力,再到你进入无门旅社。你是我的作品,江寻。我通过陈教授的手,培育了你。”
江寻感到一阵恶心:“我父母是你害死的?”
“那是个……必要的牺牲。”陈渊的表情毫无波动,“你的母亲林婉,是个天生的时空感知者,比你更纯粹。我本想用她作为容器,但她抗拒得太厉害,意识在转移过程中崩溃了。你的父亲发现了真相,所以也不能留。”
轻描淡写的语气,像在说踩死了两只蚂蚁。
江寻的怒火在燃烧,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愤怒没有用,必须找到活下去、复仇的方法。
“你出现在这里,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聪明。”陈渊点头,“我来给你一个选择。加入天启智库,成为我的‘代行者’。你的能力会得到强化,你可以看见世界的真相,甚至可以……复活你的父母。”
“在镜子里复活吗?像那些孩子一样?”
“那只是低级技术。”陈渊挥手,黑暗中浮现出几个全息影像——都是江寻记忆中的场景:母亲在厨房做饭,父亲在书房看书,一家三口在公园野餐。
“意识上传后,他们可以在数字世界里获得永生。没有病痛,没有衰老,没有死亡。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让你见到他们。”
影像中的父母转过头,对江寻微笑。
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江寻的心脏在抽痛。三年来,他每晚都梦见父母,梦见他们还活着。
但他看到了影像的细节:母亲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父亲翻书的动作在循环重复。那是程序,不是真人。
“假的。”江寻说,“就算你复制了他们的记忆,那也不是他们。只是会模仿他们的程序。”
陈渊叹了口气:“真是顽固,和你母亲一样。那好吧,既然你不愿自愿加入,我只能用强制手段了。”
他的投影伸出手,手指变得细长,像数据线一样刺向江寻。
“小心!”陆文书想冲过来,但被黑暗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江寻没有躲。他盯着那些刺来的数据线,在最后一刻,做了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主动迎了上去。
数据线刺入他的太阳穴。
冰冷的数据流涌入大脑,像亿万根冰针刺入意识。江寻感到自己的记忆在被翻阅、复制、分析。童年、父母、研究所、旅社、所有的副本经历……
陈渊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让我看看你的潜力……哦?你的感知能力已经接近第二阶段了。很好,很好……”
但陈渊没有注意到,江寻也在反向入侵。
感知能力不仅能“看”,在直接接触时,还能“解析”和“复制”。江寻忍受着剧痛,解析着陈渊的数据结构,复制着那些流动的代码。
他看到了陈渊的记忆片段:
三百年前,陈渊还是旅社的天才住客,和老板亦师亦友。
两百年前,他发现了“神之梦境”的真相,提出了疯狂的计划。
一百年前,他叛逃,偷走旅社的规则本源。
五十年前,他开始意识上传实验,第一个实验体是他的妻子——实验失败,妻子意识崩溃。
二十年前,他找到了江寻的母亲,再次失败。
三年前,他通过陈教授,在江寻身上埋下种子。
还有……陈渊的弱点。
他虽然是数据生命,但核心意识仍然需要一个“锚点”——那就是智库总部的超级计算机“方舟”。如果方舟被摧毁,陈渊的意识就会消散。
但方舟的位置是最高机密,连陈渊的投影都不知道。
“找到有用的了……”江寻咬牙,集中全部意志,发动反击。
他将刚才复制的一段代码——那是陈渊用来控制镜像体的指令——反向注入陈渊的数据流中。
“你——?!”陈渊的投影突然扭曲。
镜像控制指令对数据生命也有短暂效果。陈渊的投影出现逻辑错误,动作僵直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了。
江寻挣脱数据线,冲向展台上的真实之眼。
他抓起眼球,不是用手,而是用匕首的刀尖刺穿它——破坏性的接触,避免被追踪。
眼球碎裂,晶体碎片四溅。核心处露出一把小小的、银色的钥匙。
【物品:镜之钥(第三把)】
【等级:C】
【描述:打开铜镜封印的钥匙之一】
“你……毁了我五十年的研究成果!”陈渊的投影愤怒地咆哮,但已经开始不稳定,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这才刚开始。”江寻收起钥匙,扶起陆远山,“文书,走!”
三人冲出暗室。
走廊里已经有三名智库士兵在等着,但江寻早有准备——他抛出刚才从暗室里顺手拿的一瓶医用酒精,然后开枪。
规则扰乱者的光斑击中酒精瓶,瓶身炸裂,酒精雾化,遇电火花瞬间燃烧。走廊里燃起一片火墙,暂时阻挡了追兵。
他们跑向楼梯间。
“去四楼!用钥匙打开铜镜!”陆远山边跑边说,“铜镜里不仅有密钥碎片,还有……陈渊当年偷走的‘规则本源’的一部分。老板需要它来修复旅社的防御系统。”
下到四楼,储物室还在,铜镜依然立在那里。
但镜子前,站着一个人。
不是智库士兵,也不是陈渊的投影。
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背对他们,正在查看铜镜。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江寻愣住了。
这个男人他认识——或者说,在陈教授的研究所照片上见过。
陈建国教授。他的导师。
但眼前的“陈教授”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比植物人状态的那位年轻了至少二十岁。而且他的眼睛是紫色的,和江寻使用感知能力时的颜色一样。
“老师……?”江寻不敢相信。
“江寻,好久不见。”男人微笑,声音确实是陈教授的,“或者说,对你来说是三年,对我来说……只是一瞬间。”
“你不是应该在医院……”
“那是我的肉体,已经枯萎了。”陈教授——或者说,陈教授的某种存在形态——指了指自己的头,“但我的意识,在三年前的那次事故中,被陈渊抽取了一部分,上传到了智库的网络里。这些年,我一直在数据海洋中漂流,直到刚才,你破坏真实之眼,我才找到机会逃出来一部分。”
陆文书警惕地问:“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陈教授?”
“江寻,你十岁那年,我带你去看流星雨。你许愿说想当科学家,我告诉你,科学家最重要的不是聪明,而是勇气——敢于质疑一切的勇气。”陈教授说,“还有,你父母去世后,你在我家住了三个月。你每天晚上做噩梦,我就在你床边放一盏小夜灯,灯罩是你妈妈留下的刺绣。”
细节都对。
江寻的防备松动了:“老师……你还活着?”
“以数据的形式,暂时。”陈教授看向铜镜,“时间不多,陈渊很快就会修复漏洞。快,用三把钥匙打开铜镜。我知道你们拿到了镜之钥,另外两把在陆老身上,对吧?”
陆远山从怀里掏出两把古老的黄铜钥匙,和江寻的银色钥匙形状完全契合。
三把钥匙插入铜镜边缘的三个锁孔。
转动。
铜镜发出低沉的嗡鸣,镜面像水银一样流动起来。然后,镜子开始“融化”,从固态变成液态,流淌到地上,露出后面隐藏的空间。
那是一个小小的壁龛,里面放着两样东西:
一块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的紫色晶体,内部有星河旋转——和江寻的微光之钥碎片相似,但更大、更复杂。
还有一个老式的胶卷底片盒,上面贴着标签:“1978-2003,镜像实验记录”。
“规则本源碎片,和证据。”陆远山拿起两样东西,“有了这个,旅社就能正式对智库宣战了。”
陈教授突然脸色一变:“不好,陈渊的主意识在接近!快走,我给你们开路!”
他举起手,手掌化为数据流,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号。符号发光,在墙壁上打开一道光门——不是镜子,是直接的空间裂缝。
“从这里出去,能直达旅社的副本入口区。快!”
江寻和陆文书扶着陆远山,冲进光门。
在门关闭前,江寻回头看了一眼。
陈教授站在铜镜前,身体已经开始透明化。他对江寻微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活下去。”
光门关闭。
他们回到了旅社的副本入口大厅。
红姐和夜莺已经等在那里,旁边还有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清理者。
“欢迎回来。”红姐看着虚弱的陆远山,表情严肃,“老板要立刻见他。你们俩也来,有重要的事。”
江寻回头,看着光门消失的位置。
老师……
他握紧拳头。
这个仇,他一定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