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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那句用尽全身力气吼出的“滚”字,余音仿佛还在简陋的营帐内嗡嗡作响,带着绝望的回响。然而,回应它的,只有帐外更加肆虐的风雪呼啸,以及帐内死一般的沉寂,和简宁那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反问:
“原来将军的军营里,只有‘粗人’和‘血腥味’啊。”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冰针,精准地刺破了沈砚用暴怒和狠戾筑起的、摇摇欲坠的堤坝。他猛地抬头,黑沉的眸子死死攫住她,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被看穿的狼狈,以及更深更沉的痛苦。他想反驳,想咆哮,想用更凶狠的话语把她彻底吓退,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铁钳扼住,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她怎么能如此平静?怎么能在他用最恶毒的语言试图驱赶她、羞辱她之后,还能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洞察,看着他?她到底……想要什么?!
巨大的恐慌再次攫住了他,比刚才更甚。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环顾四周,只觉得这狭小的空间变成了囚笼,而眼前这个看似脆弱、实则拥有可怕力量的女人,就是那掌控囚笼钥匙的人。他必须逃离!立刻!
沈砚猛地转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狼狈,只想立刻冲出这令人窒息的营帐,冲进外面足以冻僵一切的风雪里。仿佛只有那彻骨的寒冷,才能浇熄他心头那把熊熊燃烧、快要将他吞噬殆尽的业火。
“站住。”
依旧是那清泠泠的、不高不低的声音,却像带着某种无形的魔力,让沈砚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他的背影僵硬如铁,宽厚的肩膀微微起伏,显示出主人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简宁缓缓站起身,狐裘的下摆拂过粗糙的木榻边缘。她看都没看僵立在门口的赵勇和气得直跺脚的春桃,目光只锁在沈砚那绷得笔直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的脊背上。她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他右手臂外侧军服上,一道被撕裂的口子,以及那深色布料上洇开的一小片、颜色略深的湿痕——新鲜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
方才在校场,他听闻她到来的消息,如遭雷击般冲出营帐时,动作太急,定然是撞到了什么尖锐之物,或是被兵器划伤了。这粗心的男人,恐怕连自己受伤了都未曾察觉,只顾着对她咆哮。
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简宁的心尖,带来微微的刺痛。但这丝心疼瞬间就被更强烈的决心和那熟悉的、带着点恶劣的“钓意”所取代。
她走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蒙着厚厚灰尘的木箱旁——那是她抵达后,春桃按她吩咐提前送进来的东西之一。她打开箱子,动作从容不迫,从里面取出一个干净整洁、与这军营格格不入的白木小药箱。
“咣当”一声轻响,药箱被放在了那张唯一的、坑坑洼洼的木桌上。
这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沈砚的心上。他猛地转过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药箱,仿佛那是洪水猛兽。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简宁没回答,只是打开了药箱盖。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干净的棉布、小瓷瓶装的药粉、药膏、一把小巧的银剪子……东西不多,却样样精致,散发着淡淡的、清苦的药草香气,瞬间冲淡了营帐内原本弥漫的尘土和汗味。
她拿起那把小银剪,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沈砚,目光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过来。”她命令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自家丫鬟倒杯茶。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连额角的青筋都暴跳起来。“不需要!”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受伤的手臂被他猛地藏到身后,像藏起什么见不得人的罪证。
“过来。”简宁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透出不容抗拒的锐利。她不再看他,低头开始整理药箱里的东西,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一旁的赵勇看得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出。春桃则偷偷攥紧了小拳头,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这气势,太厉害了!
空气再次凝固。炭盆里的火苗微弱地跳跃着,映照着两人对峙的身影。帐外的风声似乎也小了些,仿佛在屏息凝神。
沈砚的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他能感觉到手臂伤口处传来阵阵刺痛,提醒着他那微不足道的伤确实存在。他也清楚,以她的性子,他若再强硬拒绝,她恐怕会直接走过来……后果他不敢想。那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他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在简宁拿起一块干净棉布,用银剪子“咔嚓”一声利落地剪开一角时,沈砚紧绷如弓弦的神经,“嘣”地一声断了。
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拖着,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一步一步挪到了木桌旁。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仿佛踩在烧红的烙铁上。他停在距离桌子还有两步远的地方,不肯再靠近,高大的身影微微佝偻着,浑身散发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气息。
简宁抬起眼帘,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再逼他靠近。她拿起一瓶药粉,拔开塞子,又拿起那块剪好的棉布。
“手。”她言简意赅。
沈砚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藏在背后的右手臂像是有千斤重。他死死地盯着她手中的药粉,仿佛那是剧毒的鹤顶红。
“我自己来!”他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确定?”简宁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意味,“左手给右手臂上药包扎?将军是想让伤口裂得更开,还是想表演一出‘铁汉独臂舞’给外面的将士们看?”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营帐门口的方向。
沈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交加。他猛地意识到,此刻营帐外面,恐怕不止赵勇和春桃,那些闻风而动的、好奇心爆棚的士兵们,估计早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了!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家伙扒着门缝、挤在窗户边偷看的猥琐样子!
一想到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可能被一群大老粗全程围观,沈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他羞愤欲绝、进退两难之际,简宁动了。
她没有再废话,直接上前一步,动作快得沈砚根本来不及反应。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纤细身影瞬间侵入了他极力维持的安全距离。紧接着,一只微凉却异常坚定的手,精准地抓住了他藏在身后、紧握成拳的右手腕!
“嘶——”沈砚倒抽一口冷气,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伤,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岩石!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甩开,那只手的力量却出乎意料地大,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死死扣住了他的腕骨!
“别动!”简宁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带着一种战场上发号施令般的威压。她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直视着他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
肌肤相触的瞬间,沈砚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电流从手腕处猛地窜遍全身,直冲天灵盖!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大脑,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回心脏,撞击得他胸口闷痛,几乎无法呼吸!她指尖的微凉触感,与他滚烫粗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那感觉无比清晰又无比陌生,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刺激!
他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手腕上那清晰无比的、属于她的触感,还有她近在咫尺的、清冽又带着淡淡药草香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趁着他这瞬间的石化,简宁手腕用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将他的手臂从身后拉了出来,固定在自己身前。
撕裂的军服布料下,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暴露在微弱的火光下。伤口不算深,但皮肉外翻,边缘有些红肿,正缓慢地渗出暗红色的血珠,沾湿了周围的衣料。伤口旁边,还有几处明显的擦伤和淤青,显然是刚才冲撞所致。
简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松开扣着他手腕的手(沈砚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和空茫,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恐慌取代),拿起沾湿了清水的干净棉布。
“忍着点。”她低声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仔细听,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冰凉的湿棉布猝不及防地按上了伤口边缘!
“呃!”沈砚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不是因为疼痛——这点皮肉伤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而是因为那猝不及防的冰凉触感,和她指尖隔着棉布按压在他皮肤上的力道!
那感觉……太清晰了!清晰得可怕!
他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石雕,连呼吸都停滞了。所有的感官都疯狂地聚焦在那只正小心翼翼为他清理伤口血迹的手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棉布粗糙的纹理,感觉到她指尖按压时微妙的力度变化,感觉到她动作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
冰凉的触感之后,是伤口被触碰带来的微微刺痛,但这刺痛很快就被一种更陌生、更汹涌的感觉所覆盖——一种滚烫的、酥麻的、带着强烈电流的触感,从她指尖触碰的地方,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开,烧灼着他的手臂,顺着血液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到心脏,猛烈地撞击着!
他的心跳声在死寂的营帐内如擂鼓般轰鸣,震得他自己耳膜发疼。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咆哮,冲击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每一根纤维都在叫嚣着要逃离,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
他只能死死地咬着后槽牙,牙根都咬得发酸,拼命压抑着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战栗和喘息。额头上、鬓角处,豆大的汗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划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滴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太近了……
她离他太近了!
近到他只要微微低头,就能清晰地看到她低垂的、浓密纤长的睫毛,在她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近到他甚至能数清她鼻尖上因为专注而沁出的细小汗珠。近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如雪后初霁般的淡香,混合着药草的微苦气息,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将他包裹、缠绕、渗透……
这简直……比最残酷的酷刑还要煎熬!比最凶险的战场还要令人心胆俱裂!
简宁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男人濒临崩溃的状态。她全神贯注地处理着伤口,动作流畅而精准。清理掉血污,露出清晰的创面。她拿起装药粉的小瓷瓶,拔开塞子,将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创口的瞬间,带来一阵轻微的、刺激性的灼痛感。沈砚的肌肉再次不受控制地绷紧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简宁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飞快地扫了他一眼。他额上全是汗,脸色因为强忍而显得有些发青,紧抿的嘴唇毫无血色,下巴绷得像块石头。那副样子,哪里像是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煞神,分明像个正在忍受巨大痛苦、却又倔强不肯示弱的孩童。
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简宁眼底飞快地漾开,又瞬间隐没。她垂下眼帘,拿起那罐淡绿色的药膏,用指尖剜出一点。
真正的“酷刑”开始了。
当那带着她体温的、微凉的、滑腻的药膏,被她温软的指尖,轻柔地、均匀地涂抹在他伤口周围的皮肤上时——
“轰!”
沈砚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那指尖的触感,不再是隔着棉布的模糊,而是无比清晰、无比直接、无比滚烫的接触!她的指腹柔软细腻,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每一次涂抹、每一次轻按、每一次打圈,都像带着细小的电流,狠狠穿透他粗粝的皮肤,直击他脆弱的神经末梢!
那感觉……无法形容!是剧痛?是酥麻?是灼烧?是冰与火的极致交织?仿佛有无数只蚂蚁顺着她的指尖爬上了他的手臂,啃噬着他的血肉,钻入他的骨髓!又仿佛有炽热的岩浆在他的血管里奔流,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无比,如同濒死的困兽,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沉重的颤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挣脱那层薄薄的衣衫。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被触碰的地方,手臂上的皮肤滚烫得吓人,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在古铜色的皮肤下狰狞地搏动。
更要命的是,为了涂抹均匀,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伤口旁边完好的皮肤。那细腻的指腹轻轻擦过他臂膀上虬结的肌肉纹理,带来一阵阵更加强烈、更加磨人的颤栗!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腹的纹路!
沈砚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营帐顶那蒙尘的帆布,眼神空洞而失焦,仿佛灵魂已经出窍。他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了对抗这可怕的“酷刑”上,对抗着身体深处那股疯狂叫嚣着想要将她狠狠揉进怀里、彻底吞噬的原始冲动!对抗着想要呻吟、想要喘息、想要彻底沉沦的可怕欲望!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角、鬓边、脖颈处汹涌而下,瞬间浸湿了他内里的单衣。他紧握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试图用这自残般的痛楚来压制那灭顶般的感官风暴。他死死咬住下唇,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那是他自己咬破了嘴唇。
太煎熬了……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简宁却依旧专注。她似乎完全沉浸在手头的工作里,对身边男人濒临极限的痛苦和挣扎视若无睹。她涂抹得很仔细,确保药膏覆盖了伤口周围的每一寸红肿和淤青。她的指尖偶尔会轻轻按压一下,检查淤血的程度。
每一次按压,都换来沈砚身体更剧烈的、不受控制的震颤,和他喉间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低呜。
终于,药膏涂抹完毕。简宁拿起那卷干净的棉布绷带,开始缠绕。
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绕上他结实的手臂。每一次缠绕,她的手指都不可避免地要穿过他的手臂下方,那姿势,几乎像是半环抱着他粗壮的手臂。她的发顶几次不经意地蹭过他紧绷的下颌,那微痒的触感,混合着她发间淡淡的冷香,几乎成了压垮沈砚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因为极致的隐忍而剧烈颤抖。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地呐喊、挣扎。汗水已经将他的后背彻底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冷粘腻。
营帐内,只剩下绷带缠绕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沈砚那沉重得如同拉风箱般、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可闻的喘息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帐外,风雪依旧。
但营帐厚厚的帆布门帘和墙壁,显然无法完全隔绝里面的动静。
赵勇和春桃早已识趣地退到了门外几步远的地方,把守住了入口。然而,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围拢了一大群士兵。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们,一个个屏息凝神,竖着耳朵,把脸贴在冰冷的帆布上,努力捕捉着里面哪怕最细微的声响。
当沈砚那声压抑的闷哼和粗重的喘息隐约传出时,外面的士兵们瞬间骚动起来。
“听见没?将军‘嘶’了一声!肯定是疼了!”一个络腮胡士兵压低声音,激动地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放屁!将军刀砍身上都不带皱眉的!肯定是被简小姐那啥……给吓的!”另一个精瘦的士兵反驳,脸上带着猥琐又兴奋的笑容。
“你们猜简小姐在干嘛?真在包扎?我咋听着动静……不太像啊?”有人提出了灵魂拷问。
“废话!包扎能包出将军这动静?跟拉风箱似的!我打赌,简小姐肯定用了‘非常手段’!”一个老兵油子信誓旦旦,挤眉弄眼。
“非常手段?啥手段?快说说!”众人立刻来了精神,纷纷凑近。
“啧啧,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京城来的贵女,那手段,能是咱们这些糙汉能懂的?没准……嘿!”老兵油子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故意卖关子。
“嘿你个头!快说!”有人急得推了他一把。
“就是……美人计呗!用那小手,这么轻轻一碰,再那么轻轻一绕……哎哟喂!别说将军了,神仙也扛不住啊!”老兵油子夸张地比划着,引得众人一阵心领神会的低笑和抽气声。
“有道理!绝对有道理!你看将军平时,那眼神,啧啧,恨不得把人家小姐给吃了!现在人在眼前了,还被这么……这么‘伺候’着,能受得了才怪!”有人立刻附和。
“嘘——!小声点!别让将军听见!”赵勇回头,压低声音呵斥,但脸上也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和八卦之光。
“副将,您说,将军能挺住不?”一个胆大的士兵凑到赵勇身边,贼兮兮地问。
赵勇摸着下巴,看着那微微晃动的门帘,听着里面隐隐传出的、属于将军那极其不正常的沉重呼吸声,嘿嘿一笑:“我看悬!咱们将军啊,这次是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开盘了开盘了!”一个机灵的士兵突然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赌将军还能撑多久!我赌一炷香!”
“我赌半柱香!将军那喘气声,听着都快背过气了!”立刻有人响应。
“我赌……将军现在就想把人扛回自己营帐了!”老兵油子语出惊人。
“噗——!”众人一阵压抑的哄笑,又赶紧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
春桃在一旁听着这群兵痞子越来越离谱的议论,又气又羞,小脸涨得通红,狠狠跺了跺脚:“你们……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小姐是在给将军疗伤!”
“是是是!疗伤!疗伤!”士兵们憋着笑,连连点头,眼神里的促狭却更浓了。这“疗伤”的动静,可真是别开生面啊!
帐内,对这一切浑然不知的沈砚,正经历着他人生中最漫长、最痛苦、也最……难以言喻的酷刑。
简宁终于缠好了最后一圈绷带,手指灵活地打了一个牢固又整齐的结。整个过程,她的动作专业而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当她的手指终于离开他手臂的那一刻,沈砚紧绷到极限的身体猛地一松,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个趔趄,差点向后栽倒!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了旁边的木桌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汗水如同瀑布般从他脸上淌下,滴落在粗糙的桌面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溺水的深渊里挣扎出来。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但更强烈的,是那被强行压制下去、却依旧在血液里疯狂奔涌的灼热和悸动。手臂上被她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的、滑腻的、带着电流的触感,清晰地烙印在皮肤深处,挥之不去。
营帐内弥漫着浓烈的药草味和他身上浓重的汗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又暧昧的氛围。
简宁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药箱,用干净的棉布擦拭着手指。她的动作依旧从容,只是脸颊上似乎也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极淡的绯色,呼吸也略有些急促,只是被她很好地掩饰着。
她盖上药箱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投向那个还撑着桌子、背对着她、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狼狈喘息的男人。
她的视线落在他汗湿的、微微颤抖的宽阔背脊上,落在他那只缠着崭新白绷带、却依旧肌肉贲张的手臂上。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他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线条刚硬却透着脆弱的后颈上。
一丝极淡的、带着胜利和狡黠的笑意,终于在她清冷的眼底漾开,如同冰面下悄然绽放的幽莲。
她向前轻轻走了一步,停在距离他后背极近的地方。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灼热的气息。
然后,她微微倾身,清冽的气息带着药草的微苦,如同羽毛般拂过沈砚汗湿滚烫的耳廓。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刚结束“工作”后的慵懒,又像藏着无数细小的钩子,精准地抛向他:
“将军……”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那近在咫尺的、红透的耳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方才……”
她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敏感的耳垂。
“可是……怕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