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22:37:43

沈窈娘觉得自己的脸到现在还是麻的,耳朵里嗡嗡响。不是冻的。

是臊的!是气的!

屁股上那火辣辣的巴掌印儿,隔着棉裤都好像还在烧。

她闷头走在前面,步子又急又快,恨不得脚下生出风来,把后头那两个讨厌的影子甩出八里地去!

可哪有那么容易。

陆铁山扛着那捆脏衣裳,全是他们兄弟俩的,灰扑扑、硬邦邦,带着浓重的汗味和山林里滚打出来的土腥气,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三步远。

他腿长,迈一步顶她两步,根本不用赶,就那么稳稳缀着,像个沉默又极具压迫感的影子。

更烦人的是陆石岩。

这半大小子简直没个消停!

“媳妇!你走慢点!这路滑!”

“媳妇!你脸咋还这么红?我哥打得忒狠了?我回去说他!”

“媳妇你看!那边树上有只松鼠!嘿!跑了!”

沈窈娘死死咬着下嘴唇,一个字都不应。

手里紧紧攥着个木盆,里面放着皂角和棒槌,指尖都捏白了。

她身上裹着那件最厚的旧棉袄,可风一吹,还是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不是冷的,是心里头那股子无处发泄的羞恼和憋屈,冻住了似的。

“行了石岩,消停点。”陆铁山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调子,

“让她静静。”

陆石岩“哦”了一声,果然闭了嘴,可没安静两秒,又凑到沈窈娘旁边,歪着头看她侧脸:

“那你……还疼不?”

沈窈娘猛地刹住脚步,转过头,眼圈还是红的,瞪着他:“你说呢?!”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后的微哑,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小猫伸爪子,挠得人心痒。

陆石岩被她瞪得一愣,随即挠着头嘿嘿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我哥手重……不过,不过他也是为你好!那水桶你真挑不动,摔了咋办?磕破相了多疼!”

“用不着你们管!”

沈窈娘扭回头,继续闷头走。河滩就在前面不远了,已经能听见哗啦啦的水声。

深秋的河水还没全冻上,但靠近岸边的石头都结了一层透明的薄冰,亮晶晶的。

陆铁山几步越过她,先下了河滩。

他把肩上的衣裳往一块干燥的大石头上一扔,转身,朝沈窈娘伸出手。

“下来,看着点脚底下。”

河滩是个小斜坡,覆着雪和碎冰,确实滑。

沈窈娘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大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大,手心和指腹覆着一层厚厚的、颜色发暗的老茧,还有好几道陈年疤痕。

就是这只手,早上刚攥得她手腕生疼,还……还打了她屁股!

她脖子一梗,当没看见,自己抱着木盆,小心翼翼地往下挪。

脚刚踩上斜坡的冰碴子,就滑了一下!

“啊!”她短促地惊叫,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仰。

预料中的摔倒没来。陆铁山那只伸出的手,快得像闪电,一把就捞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大得吓人,几乎把她整个人提溜起来,稳稳放到了河滩平地上。

“说了看着点!”陆铁山皱着眉,松开手。

他掌心粗糙的茧子刮过她棉袄袖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沈窈娘心跳得飞快,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气的!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他碰触后的战栗。

她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蹲到水边,把木盆放下,拿起棒槌和一件陆铁山的褂子,浸到冰冷的河水里。

水真凉啊!刺骨!

手指刚伸进去就像被针扎透了,寒气顺着指尖嗖嗖地往胳膊里钻。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咬紧牙关,用力搓揉起那件沾满泥点和汗渍的褂子。

陆铁山和陆石岩没走远,就在旁边几步外的石头上蹲下了。

陆铁山掏出烟袋锅子,慢吞吞地塞着烟丝。

陆石岩则捡起几块扁石头,往河面上打水漂。

“噗通。”“噗通。”

石头在冰冷的水面上跳跃几下,沉了。河面空旷,远处是灰蒙蒙的山,近处是枯黄的芦苇荡,风刮过,呜呜地响。

天地间好像就剩他们三个活物。

沈窈娘闷头洗衣裳。

冰水把她的手冻得通红,渐渐麻木,动作也慢下来。

那褂子又厚又重,浸了水更是沉得像块铁,她搓得费力,额角却因为用力冒出了细密的汗。

正跟一件褂子较劲,忽然,一片阴影罩下来。

陆铁山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她旁边。

他也没说话,伸手就从木盆里拎起了一件脏衣裳,是陆石岩的裤子,膝盖处磨得快破了,沾着厚厚的泥。

“那个……”沈窈娘下意识开口。

“手拿出来。”陆铁山打断她,声音没什么起伏。

沈窈娘愣愣地停下动作,把冻得通红、有些僵硬的手从水里拿出来。冷水顺着指尖往下滴。

陆铁山瞥了一眼那双手,眉头又拧紧了。

他把自己嘴里刚点燃的烟袋锅子拿下来,往旁边石头上磕了磕,然后一把抓过沈窈娘的手腕。

“你……”沈窈娘想抽回来。

“别动。”陆铁山低喝,用自己那双更粗糙、但异常火热的大手,裹住了她两只冰疙瘩似的小手,用力搓揉起来。

他手心的老茧磨蹭着她细嫩的皮肤,又糙又烫,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顺着手臂往上蔓延,激得她浑身起了一层细栗。

“笨。”他一边揉搓着她僵硬的手指,一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会烧点热水兑着?就这么硬搓?手不想要了?”

沈窈娘被他搓得又疼又麻,热气从手直往脸上涌。“我……我以前都这么洗……”

“以前是以前!”陆铁山声音高了点,带了些火气,“现在有老子在,还用你遭这罪?!”

他说着,揉搓的力道更重了些,好像要把自己身上的热度全渡给她似的。

沈窈娘不吭声了,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包裹在他古铜色大手里的手。

那么小,那么白,冻出的红痕在他深色的皮肤对比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搓得很认真,很用力,甚至有点笨拙,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揉开,连指缝都没放过。

热。

不只是手,脸也烫,脖子也烫,整个人好像都要烧起来。

周围冰冷的河水,呼啸的寒风,都压不住这股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野蛮又滚烫的热度。

“哥!我也要捂!”陆石岩扔了石头,也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俩交握的手。

“滚蛋!”陆铁山头也不抬。

“我就捂一下!媳妇手冷!”陆石岩不服,伸手也想抓沈窈娘的手。

“河边呢!闹什么!”陆铁山拍开他的爪子,终于松开了沈窈娘。

她的手已经回暖了不少,指尖恢复了知觉,红彤彤的。“坐着去,剩下的我洗。”

“不用……”沈窈娘下意识拒绝。

“让你坐就坐!”陆铁山不由分说,把她往旁边干燥的石头上按。

沈窈娘被他按着坐下,看着这高大健硕的男人,挽起袖子,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臂,蹲在河边,抓起那些脏衣裳,大力地搓揉、捶打。

动作熟练又充满力量,水花溅起老高,打湿了他裤腿和鞋面,他却浑然不觉。

陆石岩挨着她坐下,笑嘻嘻地:“看我哥,洗得多带劲!媳妇,你以后就别沾手了,我和我哥包了!”

沈窈娘没理他,目光落在陆铁山身上。

他侧对着她,下颌线绷得很紧,鼻梁高挺,专注捶打衣裳的样子,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他干的不是洗衣这种琐碎活,而是在打磨什么兵器。

心里头那点气,不知不觉散了些。

只剩下一种酸酸胀胀的、陌生的情绪。

她扭开头,看向河面。

忽然,眼角瞥见不远处的芦苇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咦?”她下意识站起身,往前走到了两步,想看清楚。是不是野鸭子?或者……

脚下一滑!

她踩到了一块长满青苔的圆石头!石头表面被水冲刷得光滑无比,还覆着层薄冰!

“啊——!”惊呼脱口而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木盆就在旁边,她胡乱想抓住什么,却只打翻了木盆,皂角棒槌滚了一地。

冰冷的、浑浊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感官!

“窈娘!”陆石岩的惊叫炸在耳边。

“操!”陆铁山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

沈窈娘只觉得天旋地转,口鼻里呛进冰冷的河水,刺得她肺疼。

棉袄一浸水,沉重得像铅块,拽着她往下沉。

她慌乱地扑腾,手脚却使不上力。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沉下去的时候,一条铁臂猛地从后面箍住了她的腰!

那力道大得惊人,勒得她呼吸一室!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湿淋淋地提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河水从口鼻里呛出来,眼睛被水糊住,什么也看不清,只感觉后背紧紧贴着一具滚烫的、剧烈起伏的胸膛!

隔着两层湿透的棉袄,都能感觉到那胸膛的坚硬和灼人的温度!是陆铁山!

他浑身也湿透了,单薄的粗布衫子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块贲张的肌肉轮廓。

水珠顺着他黑硬的短发往下淌,淌过锋利的下颌,滴落在她脖颈上,烫得她一哆嗦。

“你他妈瞎跑什么?!啊?!”陆铁山的吼声带着后怕的震颤,响在她耳边,热气喷在她湿透的耳廓上。

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整个人被迫紧紧嵌在他怀里。

“我……咳咳……芦苇……”沈窈娘又冷又怕,话都说不全,身子止不住地抖。

“芦苇个屁!”陆铁山恶狠狠地骂,手臂却收得更紧,另一只手胡乱抹着她脸上的水,动作粗鲁,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媳妇!媳妇你没事吧!”陆石岩也扑腾着冲了过来,水花四溅。

他直接从前面一把抱住了沈窈娘!年轻人火气旺,浑身更是热得像炭炉,湿透的衣服紧紧贴着他年轻健壮的身体。

这下好了!

前面是陆石岩湿漉漉、热烘烘的拥抱,紧紧贴着她,隔着湿透的衣物,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紧绷的腹肌。

后面是陆铁山铜墙铁壁般的禁锢,滚烫的体温和磅礴的力量从背后完全包裹住她。

两具滚烫的男性躯体,一前一后,把她死死夹在了中间!湿透的布料根本阻隔不了什么,反而让每一寸触碰都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烫人!

冷。河水刺骨地冷。

热。他们的身体火山一样热。

冰火两重天!

沈窈娘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冷得牙齿打颤,又被前后夹击的热度烘得头晕目眩。

她能闻到陆铁山身上强烈的汗味、烟草味,混合着河水的土腥气。

能感觉到陆石岩急促的呼吸喷在她额头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炽热和焦急。

“放开……冷……”她哆嗦着,声音细弱。

“现在知道冷了?!”

陆铁山吼,手臂却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试图用自己体温暖她,“石岩!抱紧了!别让她抖散架!”

“哎!”陆石岩应着,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把沈窈娘揉进自己身体里。

他低下头,下巴蹭着她湿透的头发,声音闷闷的,带着后怕:“吓死我了……媳妇你吓死我了……”

沈窈娘被他们勒得生疼,湿透的棉袄沉甸甸地坠着,冰冷的河水不断带走体温,可前后包裹她的胸膛却那么烫,烫得她心脏狂跳,血液好像都加速奔流起来。

这种极致的冷和极致的热,这种无法挣脱的、充满力量的双重禁锢,让她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冲击。

陆铁山抱着她,试着往岸上走。

河水阻力大,他又抱着个人,走得并不快。陆石岩就在前面,半抱着,半挡着,牢牢圈着她。

每走一步,身体的摩擦就加剧一分。

湿透的布料黏腻地贴在一起,摩擦着皮肤,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沈窈娘羞得紧闭着眼,可感官却更加敏锐。

她能感觉到陆铁山箍在她腰间的手臂,肌肉坚硬如铁。能感觉到陆石岩贴在她身前,那年轻身体蓬勃的热力和某处不容忽视的变化。

“哥……快点……”陆石岩的声音有点哑,呼吸也更重了。

陆铁山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步伐,抱着沈窈娘的手臂稳如磐石。

终于踏上岸,冰冷的空气再次袭来,沈窈娘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陆铁山脚步一顿,低头看了她一眼。

怀里的人儿小脸煞白,嘴唇冻得发紫,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颊脖颈上,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原本合身的棉袄湿透后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得惊人的腰肢和起伏的曲线。

他眼神暗了暗,喉结剧烈滚动一下。

“石岩,生火!快!”他命令,声音沙哑得厉害。

“哦!哦!”陆石岩如梦初醒,慌忙松开沈窈娘,冲到岸边捡拾干枯的芦苇和树枝。

陆铁山则抱着沈窈娘,大步走到一块背风的大岩石后面,把她放下。岩石挡住了一些寒风。他立刻动手,去解她棉袄的扣子。

“你干什么!”沈窈娘惊得捂住领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想冻死?!”陆铁山眼睛一瞪,不容分说地拨开她的手,“湿衣服贴着,神仙也扛不住!”他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几下就把她湿透沉甸甸的棉袄剥了下来,扔在一边。

里面单薄的里衣也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几乎透明,勾勒出底下玲珑的曲线和白皙的肌肤。

陆铁山的呼吸猛地一滞,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那被湿衣包裹的弧度,眼睛里的黑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夜空,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疯狂翻涌。

沈窈娘又冷又羞,双臂抱住自己,瑟瑟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就在这时,陆石岩抱着干柴冲了过来。“火!火点着了!”

一小堆枯枝芦苇被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带来有限却宝贵的暖意。

陆铁山猛地回过神,一把扯下自己身上同样湿透的外衫,虽然也湿,但比沈窈娘的厚实些,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

把她严严实实包住,连脑袋都蒙住大半,然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坐到火堆旁。

“石岩,靠近点,挡风。”他哑声吩咐。

陆石岩立刻贴着他哥坐下,也伸开手臂,虚虚地环住被裹成一团的沈窈娘,用自己湿漉漉但滚烫的身体,为她挡住另一侧的寒风。

火堆噼啪响着。

沈窈娘被裹在带着陆铁山体温和浓烈气味的湿衣服里,被他铁箍似的双臂牢牢锁在滚烫的胸前,旁边还有陆石岩紧紧挨着,不断散发着热气。

寒冷慢慢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密不透风的、令人心悸的滚烫包裹。

她僵硬地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胸腔里沉重有力的心跳,砰,砰,砰,震得她耳膜发麻。

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绷紧,和那似乎要揉碎她的力道。

陆石岩的脑袋靠了过来,湿漉漉的头发蹭着她的耳朵,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更深的渴望:

“媳妇……下次可不敢了……你得好好儿的……”

沈窈娘闭上了眼睛。

睫毛上还挂着不知道是河水还是泪珠的水滴。

身体很暖,甚至开始发烫。

心却跳得快要炸开。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