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22:37:57

火。

眼前是跳动的、橘红色的火。身上是烘烤着的、滚烫的热。

沈窈娘蜷在炕角,身上裹着两床厚棉被,像只被裹得太严实的茧。

头发还没全干,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凉意丝丝缕缕往皮肤里钻,可被子底下、骨头缝里,却像藏了炭,一阵阵发着热。

那是被陆铁山和陆石岩一路上紧紧捂着、抱回来的热度。隔着湿透的、后来又被他们体温烘得半干的衣裳,烙进了皮肉里,怎么都散不掉。

她悄悄把脸埋进被子,鼻尖立刻被浓烈的、属于男人的气息包围,汗味、烟草味、河边带来的水腥气,还有那种独属于成年雄性的、极具侵略性的体味。

这被子是陆铁山常盖的。

脸上又开始发烧。

屁股上早上挨巴掌的地方已经不疼了,可那种火辣辣的感觉,还有被湿淋淋地从河里捞起来、一前一后夹在中间动弹不得的触感,却比挨打更清晰,更磨人。

灶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动,是陆石岩在翻找什么。

“哥!米缸快见底了!咋整?”

“先熬点粥。柜子底下还有半袋子栗子,扒了扔进去。”陆铁山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低沉,带着点刚干完活的粗喘。

他好像在劈柴,“咔嚓咔嚓”的声音又稳又利落。

沈窈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她躺不住。晌午了,该做饭了。以前这时候,她早就拾掇好野菜,把舍不得多吃的米粒数着下锅了。

她慢慢坐起身。身上还裹着陆铁山那件半干的外衫,宽大得离谱,罩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袖口卷了好几道才露出手指。她自己的湿衣服搭在灶台边的椅子上烘着。

炕下摆着一双她的旧棉鞋,鞋面烤得暖烘烘的。她穿上,脚踩进柔软的温暖里,舒服得让她轻轻叹了口气。

挪到灶房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陆石岩正蹲在灶坑前,撅着屁股往里塞柴火,塞得横七竖八。火苗忽明忽暗,烟倒是冒出一大股,呛得他直咳嗽。

陆铁山抱着一捧劈好的柴进来,看见这情形,眉头一拧:“让你生火,你放烟呢?”

“这柴有点湿……”陆石岩挠头,脸被烟熏得一道黑一道白。

陆铁山把柴放下,走过去,一脚轻轻踢开他:“边儿去。”

自己蹲下身,抽出几根塞得太密的柴火,又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灰,捡起吹火筒,凑近,腮帮子一鼓——

“呼!”

一股长气吹进去,原本蔫蔫的火苗“轰”地一下蹿起老高,红光瞬间照亮了他轮廓深刻的脸,连下巴上新冒出的青黑胡茬都根根分明。火光照进他黑沉沉的眼睛里,跳动着野性的光。

“得留空,火才旺。教你多少回了,猪脑子。”他骂陆石岩,语气却平常。

沈窈娘站在门口,看着那跳跃的火光,和火光里男人专注的侧脸,一时有些出神。

他生火的样子,跟早上劈柴、洗衣、甚至把她从河里捞起来时一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力量感和掌控感。

陆铁山似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

目光撞上。

沈窈娘心口一跳,下意识想缩回去。

“醒了?”陆铁山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灶房里显得有些逼仄。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过分宽大的外衫上,眼神暗了一瞬,随即移开,“炕上躺着去,别碍事。”

“我……我来做饭。”沈窈娘攥紧了门框,声音细细的,却很坚持。总不能真当个废人,饭来张口。而且……她需要干点什么,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触感和热度赶出去。

陆铁山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说话。

陆石岩倒是蹦起来:“好啊好啊!媳妇做饭!我媳妇做的饭肯定香!”他凑过来,鼻子小狗似的嗅了嗅沈窈娘身上,“就是还有点潮气……媳妇你冷不冷?”

沈窈娘被他蹭得往后一仰,摇摇头,侧身挤进灶房。

灶台对她来说有点高。她挽起过长的袖子,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先看了看米缸,果然只剩浅浅一层底。

又找到那半袋栗子,倒在碗里。栗子个头不大,但看着饱满。

她舀水淘米,动作细致,米粒在她指间被轻轻揉搓。又拿过小刀,开始剥栗子壳。

她手指灵巧,剥得很快,栗子仁一颗颗落进碗里,金黄圆润。

陆铁山没再出去,就靠在水缸边上看。

他抱着胳膊,目光沉静,随着她纤细的手指移动。陆石岩想帮忙剥栗子,被他一个眼神瞪到墙角蹲着去了。

米和剥好的栗子下了锅,添上水。沈窈娘盖上木锅盖,转身蹲到灶坑前。

火很旺,不用添柴。但她觉得粥得小火慢熬才稠才香。她拿起火钳,想把里面几根烧得太旺的柴火撤出来两根。

手刚伸过去,还没碰到柴火——

一只滚烫的大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完全覆盖住了她拿着火钳的手!

“!”

沈窈娘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屏住。

陆铁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贴到了她背后!

距离近得可怕!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热墙,严严实实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罩在他的影子里。

灼热的体温,浓烈的男性气息,从他胸膛、手臂,透过薄薄的衣物,凶猛地传递过来。

他弯着腰,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滚烫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带起一阵战栗。

“火候不对。”他开口,声音低哑,响在她耳畔,像砂石磨过心尖。

他那只粗糙宽厚的大手,牢牢包着她的手背,连同火钳一起握住。掌心粗糙的老茧摩擦着她细嫩的皮肤,带来一种清晰的、令人心慌的刺痛和麻痒。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有力,完全将她的手包裹住,掌控着方向。

“柴撤多了,粥熬不稠。”他带着她的手,用火钳轻轻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燃着的柴,“留这三根,正好。”

他的动作很稳,带着她的手移动,像是在教,又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

沈窈娘的手在他掌心下显得那么小,那么软,几乎使不上力,只能被动地跟着他的力道走。

后背紧紧贴着他坚硬如铁的胸膛。隔着一层他的外衫和一层她的里衣,能清晰感觉到他肌肉的轮廓,还有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背心。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脊背发麻,那股热气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窜,直冲头顶。

太近了……近得她都能闻到他身上除了汗味烟草味之外,一种更深层的、滚烫的、属于雄性本身的气息,野性而炽烈,充满了侵略性。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耳根烫得快要烧起来。心跳如擂鼓,在耳边咚咚作响,

几乎要盖过灶膛里火苗的噼啪声。她想抽回手,手腕却被他握得死紧,动弹不得。

“我……我会……”她声音发颤,细弱得像蚊子哼哼。

“你会个屁。”陆铁山打断她,热气喷在她耳后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他非但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另一条手臂竟也环了上来,虚虚地搭在她腰侧!虽然没有用力搂住,但那存在感强烈得让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火大了糊锅,火小了夹生。”他继续说着,带着她的手,用火钳又调整了一下柴火的位置,仿佛真的在认真教学。

可他的胸膛贴得更紧,下巴几乎搁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颈侧。

“这地方和你们那平地上不一样。柴火、风向、锅子厚薄,都得算计。”

沈窈娘被他圈在灶膛前这方寸之地,前面是跳跃的、灼人的火焰,后面是他铜墙铁壁般滚烫的身躯和充满压迫感的怀抱。冷热交织,冰火两重。

灶膛里的热气烘着她的脸,他身上的热气却从背后包裹、渗透她,让她四肢百骸都酥麻发软,几乎站不住。

她能感觉到他环在她腰侧的手臂,肌肉绷紧,蓄满了力量。能感觉到他贴着她后背的胸膛,起伏变得明显。能闻到他呼吸加重,那股炽烈的雄性气息愈发浓重。

“哥!你们干啥呢!”蹲在墙角的陆石岩看红了眼,猛地跳起来,“我也要教媳妇生火!”

他几步冲过来,就想往沈窈娘旁边挤。

“滚一边去!”陆铁山头也不回,低吼一声,环在沈窈娘腰侧的手臂蓦地收紧,将她更紧密地按向自己怀里,同时侧身,用宽阔的肩背挡住了陆石岩。

沈窈娘低呼一声,整个人彻底陷进他怀里。后背与他胸膛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空隙。他心跳的震动清晰传来,擂鼓一般,震得她心慌意乱。

陆石岩被他哥挡着,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硬挤,只能跺脚:“你教就教!抱那么紧干啥!媳妇都喘不过气了!”

沈窈娘确实有点喘不过气。不止因为紧贴的怀抱,更因为那无处不在的、充满掠夺意味的男性荷尔蒙,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浸透。

头脑晕乎乎的,像喝醉了酒,手脚都使不上力气,只能软软地靠着他,任由他掌控着自己的手,在灶膛里拨弄那几根其实根本不需要再调整的柴火。

“看清楚了?”陆铁山的声音更哑了,贴着她耳朵问,热气钻进耳道,痒得她浑身一颤。

“……嗯。”她胡乱应着,只想快点结束这折磨人的酷刑。

“以后生火,就这么弄。”他终于,慢慢地松开了包裹着她手的大手,环在她腰侧的手臂也缓缓放下。

可就在沈窈娘以为解脱了,想要立刻逃开时,那只刚刚松开的大手,却顺势落在了她的头顶,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揉了揉她半干的长发。

动作有些僵硬,甚至称得上笨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粗野的亲昵。

“头发还没干透,去炕上坐着。”他命令,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硬邦邦,可仔细听,尾音似乎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窈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他身前和灶膛之间的缝隙里挪出来,头也不敢回,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灶房。脸上火烧火燎,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跳,快要炸开。

回到炕上,她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指尖,手背,后背,腰侧……所有被他触碰过的地方,都像被烙铁烫过,留下了鲜明而滚烫的记忆。

灶房里传来陆石岩不满的嘟囔和陆铁山低沉的训斥。

还有粥锅渐渐沸腾的“咕嘟”声,米香和栗子的甜香,慢慢飘散出来,混合着柴火气,弥漫在冰冷破旧的屋子里。

沈窈娘把滚烫的脸颊埋进带着陆铁山气味的被子里。

身上很热。

心里很乱。

那锅粥……闻起来,好像真的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