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22:38:25

天光大亮。

沈窈娘是被窗户外头明晃晃的雪光刺醒的。

眼皮沉甸甸地掀开,脑子还有些钝痛,但那股子烧得人魂飞魄散的滚烫和寒意,已经退了。

身上汗涔涔的,里衣黏糊糊地贴着皮肤,不太舒服,但四肢百骸却有种虚脱后的轻松感。

她眨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猛地僵住。

背后,贴着一堵坚实滚烫的墙,呼吸沉稳绵长,带着未散尽的热气,喷在她后颈。

腰间,横着一条铁铸般沉甸甸的手臂,隔着湿透的衣料,也能感觉到那手臂上鼓胀的肌肉和灼人的温度。

脚底下,也沉甸甸、热烘烘的。她的双脚被另一双大手牢牢捂着,紧贴着一片汗湿滚烫的……肌肤?

记忆潮水般涌回,高烧,寒冷,胡话,还有那两具把她夹在中间、汗黏得几乎化不开的滚烫身体。

沈窈娘的脸“腾”地一下红透,随即又变得苍白。

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试图把自己从那密不透风的禁锢中抽离出来。

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

睡梦中的陆铁山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悦的咕哝,把她更紧地按向自己胸膛,下巴无意识地在她发顶蹭了蹭。

沈窈娘浑身汗毛倒竖,一动不敢动。

脚底那边,陆石岩似乎也醒了,动了动,嘟囔了一句:

“媳妇……脚还冷不?”说着,那双大手更用力地搓了搓她的脚心,热得发烫。

沈窈娘触电般猛地一抽腿!

“嗯?”陆石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沈窈娘惊慌失措、涨红的脸。

他愣了一秒,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晨起的声音沙哑又带着点懒洋洋的欢喜,“媳妇,你醒啦?还难受不?”

他这一出声,背后的陆铁山也醒了。

那条铁臂没有松开,反而更沉地压了压,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不容置疑:“别动。再躺会儿,汗没出透容易反复。”

他说话时胸膛震动,贴着沈窈娘的后背,那感觉清晰得让她头皮发麻。

“我……我好多了。”沈窈娘声音干涩,带着病后的虚弱,但坚持,“不烧了。想……想起来。”

陆铁山没吭声,只是伸手,粗糙的手掌再次贴上她的额头。确实不烫了,只有一点汗湿的凉意。他眉头松开些许,但手臂依旧没放。

“松开我……”沈窈娘挣扎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

陆铁山沉默了几秒,终于,那条铁臂不情不愿地挪开了。身后的热源撤离,冷空气瞬间灌进来,激得沈窈娘一哆嗦。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两人中间挪出来,手脚并用地爬到炕沿,慌慌张张地就要下地。

身上汗湿的里衣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微微起伏的曲线,在晨光里一览无余。

陆石岩眼睛都看直了,喉咙上下滚动。

陆铁山也坐了起来,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胸膛和臂膀上覆着一层薄汗,在光线里泛着油亮的光。

他盯着沈窈娘慌张的背影,眼神黑沉沉的。

沈窈娘脚刚沾地,腿一软,差点摔倒。高烧初愈,身子虚得很。

陆石岩立刻从炕那头跳下来,伸手想扶:“媳妇小心!”

“别碰我!”沈窈娘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躲开,声音带着惊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低着头,踉跄着冲出了这间让她窒息的屋子,跑到冰冷的灶房里,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炕上那股浓烈的、混杂了两个男人体味和汗味的气息,好像还萦绕在鼻端。

身上黏腻的感觉,腰间和脚底残留的触感,都让她心慌意乱,脸上火辣辣地烧。

不能再这样了。

她这是什么?是背叛!她不想受到外面的冷眼和辱骂!

一整个白天浑浑噩噩地过去。

沈窈娘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把那间久未住人、堆满杂物的西屋收拾了出来。

炕是凉的,积着厚厚的灰。她找出一床旧褥子铺上,又抱来自己原来的那床薄被。

动作很慢,时不时要停下来喘口气。但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收拾。

陆铁山和陆石岩一整天都在院里忙活,劈柴,修葺被风雪弄坏的棚子。两人进出灶房做饭打水时,都能看见沈窈娘在西屋进进出出,灰头土脸地忙碌。

陆石岩忍不住,凑到西屋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媳妇,你收拾这破屋子干啥?炕都是凉的,咋睡人?”

沈窈娘正费力地擦着炕沿,没回头,声音低低的:“我睡这儿。”

“啥?!”陆石岩嗓门一下子拔高,“你睡这儿?!那咱那屋……”

“那是你们的屋。”沈窈娘打断他,终于转过身,脸上还沾着一点灰,眼神却带着一种虚弱的坚持,“我病好了,不能总……总占着你们的炕。”

陆石岩张了张嘴,看着沈窈娘苍白又倔强的脸,一时说不出话。他扭头看向院里。

陆铁山正抡着斧头劈一根粗木,闻言,动作顿都没顿,只是斧头落下的声音更沉更闷了,“咔嚓”一声,木柴裂成两半,碎屑飞溅。

他没说话,甚至没往西屋这边看一眼。

但陆石岩感觉后颈有点凉。

他哥生气了,而且是那种闷着烧的怒火。

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僵得能拧出水。

沈窈娘只喝了小半碗粥,就放下筷子,低声说:“我吃好了。”然后起身,慢慢走回了西屋,还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堂屋里,陆石岩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他哥阴沉得快滴水的脸,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哥……”他小声开口。

“吃你的。”陆铁山声音冷硬,夹了一筷子咸菜,嚼得咯吱响。

夜深了。

风雪又起了势头,呜咽着掠过屋顶。

西屋里冷得像冰窖。沈窈娘蜷在薄被里,冻得瑟瑟发抖。

旧褥子根本不保暖,炕是冰冷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往骨头缝里钻。白天出过汗,这会儿身上更是冰凉。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牙齿轻轻打颤,这冷意又让她想到了三年来每一个冬夜。还是这么冷……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昨夜那令人窒息的火热和黏腻,一会儿是陆铁山黑沉沉的眼睛和陆石岩直白的目光。

不能心软。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样不明不白地挤在一个炕上,算怎么回事?她是个寡妇,他们……他们是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这样下去不行。

“砰砰。”

极轻的敲门声。

沈窈娘浑身一紧,没吭声。

“媳妇……”门外是陆石岩压低的声音,带着讨好,“你开开门,这屋太冷了,你病刚好,扛不住。哥把咱那屋炕烧得可热乎了……”

沈窈娘把脸埋进冰冷的枕头,手指攥紧了被角。

“沈窈娘。”陆铁山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隔着门板,更沉,更冷,“开门。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窈娘心脏怦怦直跳,咬着嘴唇,依旧沉默。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扇破旧的木板门猛地向内爆开!门轴断裂,木板破碎,碎屑和灰尘在寒冷的空气中疯狂飞扬!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雪花,瞬间灌满了小小的西屋!

沈窈娘吓得惊叫一声,猛地坐起,裹紧被子,惊恐地看向门口。

门口,陆铁山高大的身影堵在那里,逆着堂屋微弱的光,像一座骤然降临的煞神。他仅穿着单薄的里衣,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骇人,像是燃着两簇冰冷的火焰。他缓缓收回刚才踹门的右腿,动作带着一种暴烈的余韵。

陆石岩跟在他哥身后,也是一脸焦急,看着屋里吓得脸色惨白的沈窈娘,又看看那扇稀烂的门,缩了缩脖子。

陆铁山一步跨进冰窖般的西屋,踩着一地木屑,径直走到炕边。寒冷对他似乎毫无影响,他浑身蒸腾着怒气和一种炽热的躁意。

他弯腰,一把攥住沈窈娘裹着的薄被边缘。

“你……你干什么!”沈窈娘声音发抖,往后缩。

“干什么?”陆铁山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寒夜里格外瘆人,“沈窈娘,老子是不是给你脸了?嗯?”

他手上用力,猛地一扯!

薄被连同沈窈娘一起,被他轻易地从冰冷的炕上拽了起来!沈窈娘惊呼着落入他怀中,瞬间被浓烈的男性气息和滚烫的体温包裹。

“病一好就蹬鼻子上脸!分房?谁准你分房的?!”陆铁山的手臂铁箍般勒住她纤细的腰肢和手臂,让她动弹不得。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她冰凉的脸上,带着怒极的狠意,“老子的炕烫着你了?老子的被窝硌着你了?!让你这么急着躲?!”

“我没有……你放开……”沈窈娘徒劳地挣扎,被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和力量压得喘不过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没有?”陆铁山盯着她泪湿的眼睛,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痛哼出声,“老子看你就是欠收拾!惯得你没边儿了!真以为老子拿你没办法?!”

“哥!哥你轻点!她病刚好!”陆石岩在旁边急得跺脚,想上前又不敢。

陆铁山充耳不闻,他打横抱起轻飘飘的沈窈娘,转身就往外走,对满地狼藉和灌进来的风雪视若无睹。

“今晚,给老子老老实实在炕上待着!”他抱着她大步走回烧得暖烘烘的东屋,声音斩钉截铁,不容半分质疑,“再敢动歪心思,跑一次,老子捆你一次!听见没?!”

沈窈娘被他扔回依旧滚热的炕上,摔进厚实暖和的被褥里。陆铁山随即也上了炕,高大的身躯带着未消的怒意和逼人的热气,将她牢牢锁在里侧。陆石岩也赶紧爬上炕,占据了另一边。

冰冷的西屋,破败的木门在风雪中发出呜咽的哀鸣。

而温暖的东屋炕上,沈窈娘再一次被两具滚烫的、充满压迫感的男性躯体困在中间,连一丝冷风都钻不进来。

她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入鬓发。

耳边,是陆铁山尚未平息的粗重呼吸,和陆石岩小心翼翼的安抚:“媳妇,别怕,哥就是脾气爆……咱这屋暖和,你好好睡……”

身上,是沉甸甸的、不容挣脱的温暖。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从他们半夜摸上她的炕那一刻起,就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