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刀事件后,沈窈娘完全老实了两天。
不是认命,是实在没力气折腾了。
手腕还酸着,虎口磨红了的地方一碰就丝丝拉拉地疼,最要命的是,夜里一闭眼,就是那只粗糙滚烫的大手探进领口的感觉,还有陆铁山紧贴着她后背时,那硬邦邦的胸膛和沉得压人的呼吸。
她躲着他们,尽量缩在灶房,或者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的山头发呆。
陆铁山和陆石岩照常进出,打猎,砍柴,修补破败的院墙。
他们好像也没再逼她做什么,只是目光总跟着她,像两匹守着猎物的狼,沉静,又暗含着蓄势待发的力道。
这天午后,天突然就阴了下来。
不是寻常那种灰蒙蒙,而是黑压压的乌云从山那头急速翻卷过来,像口倒扣的巨锅,沉沉地压向这片破败的院子。
风也变了味,带着浓重的土腥气和雨前的寒意,呼啦啦刮过,吹得破窗户纸哗哗乱响,院门板子哐啷哐啷地撞。
“要下大雨了。”陆石岩从外面冲进来,肩上扛着最后一捆柴,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兴奋,“哥!看这天,得是场大的!”
陆铁山正蹲在屋檐下检查几块破瓦,闻言抬头望了望天,眉头拧紧。
“嗯,”他应了一声,手里动作加快,“屋里漏雨的地方多,得把盆桶都找出来。”
沈窈娘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瞬间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有点慌。她那房子下雨天四处漏雨。
一下雨,她就缩在墙角唯一干爽点的地方,听着滴滴答答的声音,裹紧被子瑟瑟发抖。
陆铁山已经起身,大步走进堂屋,抬头看着黑乎乎的房梁和明显颜色发深、洇着水痕的几处屋顶。“石岩!拿梯子,我上去看看!”
“哎!”陆石岩应得响亮,很快扛来一架歪歪扭扭的木梯。
陆铁山把梯子架稳,嘴里咬了几片找出来的破油毡和几根木楔子,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屋顶传来他沉重的脚步声和挪动瓦片的哗啦声。
沈窈娘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仰头看着。
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混着陈年的蛛网。陆铁山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他结实的手臂在用力地修补、堵漏。
“轰隆——!”
一声闷雷毫无预兆地在头顶炸开!震得地面似乎都颤了颤!
沈窈娘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抱紧了胳膊。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缓冲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泥地上、院子的杂物上,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
瞬间,天地间就被一片白茫茫的雨帘和震耳欲聋的哗啦声充满了。
“哥!雨太大了!先下来!”陆石岩在下面喊,声音被雨声盖住大半。
陆铁山又飞快地塞了两片油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迅速从梯子上退了下来。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全身已经湿透了,单薄的粗布衫子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块贲张的肌肉轮廓,水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和滚动的喉结不断往下淌。
他跳下最后几阶梯子,落地沉重,溅起一片泥水。
看也没看旁边呆立的沈窈娘,沉声对陆石岩道:“屋里盆不够!把水缸边那俩木桶也拿进来!”
雨势太猛了,几乎是倾盆而下。刚把木桶在堂屋地上放好,第一处漏雨就来了。
“滴答——!”
一滴冰凉的水珠,精准地砸在沈窈娘刚才站过的位置,很快,第二滴,第三滴……连成一条细细的水线,从房梁的裂缝处渗下来,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水坑。
紧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屋顶像是筛子一样,到处开始渗水。
滴滴答答的声音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堂屋里响成一片。雨水顺着墙壁往下淌,黄色的泥水印子迅速扩大。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霉味,还有瓦片和木头被浸泡后特有的陈腐气息。
冷风裹着雨丝,从破窗户纸的窟窿里钻进来,呜呜作响。屋里温度骤降。
沈窈娘抱着胳膊,看着眼前迅速变得狼藉的地面,和那越来越多的、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微光的水线,心底那点恐惧被无限放大。
这场景她太熟悉了,每个雨夜都是这样,寒冷,潮湿,孤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漏水,没有一处安全干燥的地方。
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发什么愣!”陆铁山低吼的声音压过雨声,带着水汽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往炕上挪!”
他手上力气极大,又湿又糙,抓得沈窈娘生疼。她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跟着他的力道往炕那边退。
炕在堂屋最里头,靠墙。此刻,靠近窗户和堂屋中央的炕沿上方也开始有细小的水线渗下,滴滴答答落在铺着的破席子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只有最靠里的炕角,因为上方有根稍粗的房梁和几片还算完好的瓦,暂时还是干的。
陆铁山把她推到那个狭窄的角落。“待这儿,别动!”他转身,和抱着木盆冲过来的陆石岩一起,手忙脚乱地把地上接水的木桶木盆摆到漏得最厉害的地方。
屋里光线极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点灰蒙蒙的天光。
雨水敲打瓦片和地面的声音震耳欲聋,混合着木桶接水时渐渐响起的“叮咚”声。地面很快就湿滑泥泞一片。
沈窈娘缩在炕角,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土墙,看着两个高大的男人在昏暗的雨幕背景里来回忙碌。
他们的身影被水汽模糊,动作急切,不断有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脸颊滑落,衣衫湿透,紧紧裹在身上,随着动作,肌肉的轮廓和力量感显露无疑。
终于,漏得最凶的几处下面都摆上了接水的容器。
陆铁山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水,环顾一圈。屋里能落脚的地方几乎都湿了,坑坑洼洼的地面积起了水。
他的目光落回炕角缩成一团的沈窈娘身上。
那角落很小,干爽的地方只够一个人勉强蜷缩。
陆铁山没说话,大步走过去。他浑身湿透,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带着浓重的水汽和男人体味,径直来到炕边。
沈窈娘惊恐地看着他。
下一秒,陆铁山长腿一跨,直接上了炕!湿漉漉的草鞋和裤腿瞬间在炕席上留下大片深色水印。他毫不客气地挤进那个狭窄的干爽角落,后背紧贴着墙,然后——
一伸手,将缩在那里的沈窈娘猛地拽了过来!
“啊!”沈窈娘惊呼,身不由己地撞进他怀里。
瞬间,冰凉的、被雨水浸透的粗布衣衫贴上了她的脸颊和身体,但仅仅一刹那,那衣衫底下硬邦邦的、滚烫得像火炭一样的胸膛热度,就穿透湿冷的布料,凶猛地灼烧过来!
太烫了!烫得沈窈娘浑身一颤,像被烙铁烫到,下意识就要挣扎后退。
“别动!”陆铁山低吼,一条湿漉漉、沉甸甸的手臂已经环过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自己怀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又沉又快,像一面擂动的战鼓,震得她后背发麻。“再动掉水里去!”
沈窈娘被他吼得不敢再挣扎,僵硬地贴着他。
两个人挤在原本只够一人容身的角落,身体紧紧相贴,没有一丝缝隙。
她后背完全陷进他坚硬滚烫的胸膛里,他湿透的衣衫很快将她后背的衣料也洇湿,但那湿冷之下,是他源源不断散发出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热度。
烫!太烫了!从肩胛骨到尾椎,每一寸与他相贴的肌肤都像被放在火炉上炙烤。他呼吸粗重滚烫,喷在她头顶的发旋,带着浓烈的汗味、雨水味和纯粹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将她整个包裹。
“哥!给我挪点地儿!”陆石岩的声音带着急迫和不满,他也浑身湿透地冲到了炕边,看着挤在角落的两人,尤其是被他哥紧紧箍在怀里的沈窈娘,眼睛都红了。
陆铁山没松手,只是又往里挤了挤,腾出勉强能坐下一个人的边缘。“上来。”
陆石岩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上来,毫不犹豫地紧挨着他哥坐下。
这下,沈窈娘被彻底夹在了中间。左边是同样湿透、身体滚烫的陆石岩,右边和后背是铜墙铁壁般箍着她的陆铁山。
两个湿漉漉、热烘烘的“火炉”,将她严丝合缝地夹在了这唯一干爽的角落。
陆石岩一上来,就伸手想碰沈窈娘。“媳妇,冷吗?我……”他的手刚碰到沈窈娘冰凉的胳膊,就被陆铁山一记眼神瞪了回去。
“坐好,别乱动。”陆铁山声音哑得厉害,在嘈杂的雨声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威慑力。
陆石岩撇撇嘴,但没再伸手,只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又往沈窈娘这边挤了挤,年轻滚烫的身体紧紧贴着她左侧的胳膊和腿。
沈窈娘快要窒息了。
前后左右,全是湿冷的布料和其下滚烫坚硬的男性躯体。
陆铁山胸膛的温度透过层层湿衣,烙铁一样烫着她的后背,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肌的轮廓和每一次沉重的心跳。
陆石岩身上则是另一种热度,更躁动,更年轻,紧贴着她,热度源源不断传来。
雨水哗啦,屋里叮咚作响。空气潮湿阴冷,可这狭小的角落却热得像个蒸笼。
三种不同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陆铁山的沉缓,陆石岩的急促,还有她自己细微的、带着惊惶的颤抖。
黑暗中,视觉几乎失效,触觉和嗅觉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箍在腰间的铁臂,背后烙铁般的胸膛,左侧紧贴的年轻身体,还有鼻端充斥的,浓烈的汗味、雨水的土腥、男人身上野性的气息,以及一种越来越明显的、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张力。
“好冷……”她无意识地嗫嚅了一句,声音细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背后的陆铁山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随即,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滚烫的胸膛更紧密地贴合上来,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肌肉的微微震颤。
“冷个屁。”他粗嘎的声音响在她头顶,带着热度,“老子在这儿,还能冻死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沈窈娘感觉到,自己冰凉的手,被一只更大、更糙、滚烫得吓人的手,不由分说地握住,包裹,用力揉搓。是陆铁山的左手。
而她的右手,几乎在同时,被另一只同样滚烫、但掌心略带薄茧的手抓住,塞进了一个湿漉漉却异常温暖的怀抱里,是陆石岩。
他动作有点笨拙,但力道不小,直接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湿透的薄衫,那下面心脏跳得又急又重。
“我这儿也热乎!”陆石岩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沈窈娘彻底僵住了。
两只手,被分别禁锢在两个滚烫的所在。
后背,是烙铁般的胸膛。身体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男性躯体。雨声,水声,粗重的呼吸声,剧烈的心跳声……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几乎要让她融化的滚烫温度,和浓烈得让她头晕目眩的雄性气息。
她像一片掉进滚水里的叶子,被彻底淹没,包裹,烫得灵魂都在颤抖。
黑暗的、漏雨的破屋里,唯一干爽的角落,三个人紧紧挤靠在一起。
两个像山一样强壮滚烫的男人,将中间纤细娇软的女人,困在了这方寸之地,用最原始直接的方式,抵御着外界的寒冷与风雨。
沈窈娘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上面不知是溅到的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后背那片被陆铁山胸膛熨帖的皮肤,烫得发麻,一直麻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