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苒这一天像坐极速过山车。
一路跌跌撞撞冲过刺激、紧张、害怕,好不容易缓过劲,还没来得及为眼前光亮高兴,竟又被一股力量推到柳暗花明的路口,直直驶向下一段充满未知的旅程。
而这一段路的峰回路转,都有眼前男人的相助。
见她半天不说话,秦樾以为是自己要求过分,让她为难了,罢了。
“没事,不用还了。”
“还!我还!”许苒没有一秒的犹豫,虽然她爱钱,但她又不是吸血鬼寄生虫。
不管与谁相处,平等是第一要素。
只是....
当下学校开课不稳定。
要到70年,也就是明年,才在全国展开工农兵大学招生工作,到那时京华、北华都要招收工农兵学员,顺利开展教学后,她收入才稳定。
可距离那阶段,还有大半年时间,这期间她估计都要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我明白你挣钱不容易,欠你的,我当然要还,只是你应该知道的,学校开课不稳定,我收入也不稳定,顶多只有补贴,暂时没法还债。”
秦樾心里打起算盘:“那你想怎么还?”
许苒尝试跟债主商量下:“要不你宽限我些时间?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加倍还你,绝不让你吃亏,也算感谢你帮我这么大的忙了。”
“宽限多久?”
许苒认真思考了这问题,抬手在他眼前,蹦出两根手指头:“两年,咳...可以吗?”
都没出院呢,目前不清楚最后会欠多少,不过不管欠多少,秦樾帮她的忙确实难以回报。
说两年,是担心中间出幺蛾子,才拉长还款日期比较稳妥。
秦樾见她这么实诚,期限也不错,“可以,钱就不用还了,请我吃两年的饭消债就行。”
这男人疯了?不要钱,要饭。
许苒呆住。
秦樾问:“不愿意?”
“愿意愿意!”债主心情变幻莫测,许苒生怕他灵机一动加利息,连忙应下。
不就是两年吗?请,必须请!
许苒想到请吃饭,总得知道联系方式。
“回去后,我怎么联系你?”
秦樾没着急回答,还没给部队打电话说明情况,回去逃不掉挨批。
被关小黑屋板上钉钉的事,不知道多久才能出来。
“我有时间就去学校找你,会做饭吗?”许家房子的事,秦樾暂时没说,怕途中出变故她又失落了,等彻底落实了再说。
许苒点头:“会。”
她是孤儿当然会做饭,不然吃什么?原主回国后也会在家做饭吃。
“我会做饭跟请你吃饭有关系吗?难道...”许苒猜测问:“你不打算去国营饭店吃,让我亲手做?”
秦樾欣然点头:“你收入不稳定,一票难求,若去国营饭店吃,吃得起吗?”
许苒能说什么?只能说债主可真够贴心的,知道她收入低,连帮她节约钱的法子都想到了,那就是劳动还债,哎…
两年饭债虽长,可他是军人,不能天天出来吃饭,这么一合计,比起回京这事,还是她赚了。
“我做饭不太好吃...也不是不好吃,就是勉强能入口,你别期望太高就行。”
小时候对吃的没什么追求,吃饱就行,工作后忙,平时基本都是点外卖,给自己做饭都挑简单的做,谈不上厨艺精湛。
秦樾压根不在乎饭菜好不好吃,也说不上来心底那股子较真劲儿,哪儿冒出来的。
当听到许苒有未婚夫那刻就....感觉自己浑身带刺不舒服,总想跟她扯上点什么关系才满意。
此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难道他是个好色之徒,一眼就看上人家了?
许苒见他闷声不倒气的样子,还直勾勾盯着自己,恨不得把她脸戳出两个窟窿来才满意。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她抬手摸脸,还是说很丑?
不应该啊,许苒对自己的脸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鸡窝头也被她梳顺了,现在不丑才对。
秦樾手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掩饰刚才的失礼,把话题拉回到吃饭上:“你做饭能吃就行,我要求不高。”
许苒笑问:“那好,你有什么忌口吗?或者最爱吃什么?提前告诉我,我尽力做到你满意。”
秦樾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跟着笑,“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从包里翻出笔和笔记本给她,“记下你的欠债。”
许苒嘴角抽抽,吃个饭也要记?
“哦。”
她接过笔记本,封面印着五角星,下面还有为‘人民服务’的字样。
一看就知道是奖励品。
秦樾佯装看不见她脸上的穷哈哈,清了清嗓子:“没有机密,随便撕,随便写。”
他能拿出来用,许苒当然知道没有机密,就是被封面吸引多看几眼罢了。
翻开笔记本,就见页面字骨力遒劲,一笔一画都藏着收放自如的锋芒。
很显然,秦樾不是文盲大老粗,是有文化傍身的。
“你外派留学过?”
上面有俄文,都是日常翻译练习,建国后有派军人去苏联学习的。
可后来两国闹掰了,便中断了出国交流机会。
“没有,略懂。”
之前跟苏联和睦的时候,有毛子当过秦樾老师,那年他八九岁。
因此学了俄文,还略懂一些英文,后来去了东北,俄文就派上了用场。
许苒信就怪了,通过笔记本上的内容,就知道他不是略懂,而是精通。
不过没多嘴问,就在心里暗暗夸债主文武双全。
她坐在小凳子上,翻开空白页。
“说说你口味吧,我记着,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许苒笑容敞亮,仰头看了债主一眼。
秦樾心安理得提要求:“我每餐必须吃肉。”
许苒顿时忘了肉字怎么写,债主是不是没睡醒?她看起来像顿顿吃得起肉的人吗?
她像打不死的小强,重重点头:“好,还有呢?”
债主都没让她卖身还债,就要饭而已,没事没事,大不了她到时候买猪下水,也是肉。
“早饭要吃水煮蛋。”
许苒猛地提起一口气,这是要包一日三餐的节奏?
“早饭?你...怎么吃?”
“走路坐车都可以来吃,京华大学离我单位近。”
好好好,这大哥是富贵人家无疑了,早饭要吃水煮蛋都说得出口,现在鸡蛋好贵的。
许苒老实记下债主要求,“还有吗?比如口味偏咸偏淡?”
“没有忌口,口味放不放盐都吃得下,酸甜辣都吃,唯独不爱吃苦。”
许苒:...这什么刁钻口味,不放盐都吃得下,却不能吃苦?
秦樾坐在她对面,翘着二郎腿问:“怎么不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