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苒手里的笔头戳着下巴,看着他问:“你不爱吃苦瓜?”
不是说当兵的不挑食吗,而且很多野菜都有苦味,难道他野外任务的时候都不吃?
秦樾随手拿起旁边老旧报纸翻看,“我说的苦,是饭桌上别太素。”
许苒内心呵呵呵,顿顿要吃肉,早饭还要吃鸡蛋,这都叫别太素,那全啃窝头就咸菜的,岂不是没法活了?
“喝的呢?酒?茶?汽水?还是白开水就行?”许苒觉得自己像饭店老板,正给顾客点菜似的。
秦樾眼皮一撩,她自个儿都闹饥荒,还惦记他要喝什么。
这就算了,她胆子还虎,孤男寡女喝酒也不怕出事。
...想什么呢?人家问喝什么是热情好客,自己少想那些歪风邪气!
“白开水就行。”
许苒心里松口气,刚才嘴瓢问要不要喝酒,真怕债主说要喝茅台。
“还有吗?”
“目前就这么多,之后想到了随时补充。拿来。”
见他伸手要笔和笔记本,许苒疑惑:“干嘛?”
秦樾眉尾一扬:“避免你不认账,签字画押,欠军人血汗钱不还,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许苒皮笑肉不笑,哥,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为了省几顿饭,而背上老赖名头的人吗?
就见对面的男人在本子上补了行:【两年内,许苒除了重大疾病以外,绝不能断了秦樾的饭。】
许苒面上依旧保持美好的微笑,债主为了能吃两年饭,也是够拼的。
秦樾签完名字,将本子推到她手边:“签字。”
说完,起身走出病房,约莫五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印泥,“签完,按手印。”
许苒无话可说,老实照做。
秦樾别过脸,轻咳一声遮掩即将出口的笑意。
待她签完,他撕下纸张,折好放进兜里,“放我这儿。”
债主最大,许苒耸耸肩,随他去。
时间不早了,明早还要去村里办正事,可以洗洗睡了。
秦樾归还了医院印泥,回到病房时,许苒已经躺下,身上还穿着脏衣服。
“起来。”
许苒平躺在床上,双手乖乖放在胸前,眼睛跟着他移动,“起来干嘛?”
就见他从包里翻出衣服,秦樾随手扔到床上,“凑合穿,干净的。”
她缓缓坐起身,翻动衣服,短袖和男人身上军绿色短袖一样,还有一条外穿的短裤。
身上的衣服裤子,边边角角都被树枝刮破了,现在有干净衣服总比穿脏衣服睡觉好。
“嗯,谢谢,我现在换。”
“换吧。”秦樾拿上脸盆去洗漱。
等门关上,许苒才开始换衣服。
内衣内裤还是别脱了,忍到京市再说。
她净身高168,秦樾短袖穿在身上衣摆到大腿间,还挺宽松。
接着穿短裤,裤腿长到她小腿肚,腰又大又松。
许苒东张西望,瞅见桌上有她扎头发的橡皮筋。
抓着裤腰过去拿,给裤腰打了个鬏鬏,这样就不会掉了。
等换完衣服后,许苒打算把脏衣服洗了。
眼下正值炎炎夏季,衣服不算太脏,用清水冲一冲,晒一晚就干了。
许苒把脏衣服扔进盆里,开门出去。
门一开,就撞进一道高大身影里,两人相同的军绿色短袖,她的宽大晃荡,他的合身利落。
视线对上的瞬间,秦樾敲门的手顿在半空,目光如炬落到她脸颊上,“干嘛去?”
许苒弯起好看的眉眼,“洗衣服。”
秦樾这才有空看她手上拿着的东西,盆里的衣服有些地方都破了。
“不用洗了。”拿走许苒手里的盆,往病房里走:“给你买新的。”
许苒眼睛亮晶晶的,债主好帅怎么回事?
“可我们明天不是要进村办事吗?我总不能穿这身出门,我先把盆里的洗干净了将就穿,办完事再说。”
秦樾把盆放回床底下,起身看她:“你明天哪儿都不用去,在医院等着。”
别低估人性的恶和无知。
不怕人坏,就怕人又蠢又坏。
文家兄弟被抓了,还会被枪毙,许苒明天要出现在村里,绝对被指指点点。
很多村帮亲不帮理,文家搞不好会煽风点火,让人追着许苒打。
秦樾不让她去,是避免她遭受一些无端攻击。
回到京市后,村里的闲言碎语伤不到她。
他没明说为什么不让她去,许苒却好像懂,不知怎么了,心底竟然渐渐升起一丝安全感。
思虑几秒后,她点点头:“好,听你的。”
秦樾唇角勾起笑:“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她正要爬上床,就被他喊住,“睡这边。”
许苒茫然“啊?”了声,顺着他眼神看向左边病床。
右边病床是许苒之前睡过的,白色床单看不出脏印,但上面多少沾了灰尘。
左边病床还没睡过。
“我睡左边,你睡哪儿?”许苒没别的意思,他要睡右边的话,想着能不能让护士帮忙换床单。
秦樾意味深长看着她:“你可以让我睡走廊,也可以让我睡右边。”
许苒疯了才会让债主睡走廊,万一把人惹毛了,给她加息,怕是十个鸡蛋都哄不好。
“说什么呢,房费都是你出的,你当然睡右边啊,要不叫护士来清理下?”
“不用。”秦樾径直走向右边床躺下。
枕着手臂,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赶紧睡,我不打呼,吵不到你。”
“谢谢秦副团!你放心睡,我也不打呼。”许苒手脚麻利爬上左边病床躺下。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声。
许苒正琢磨着要不要下床关灯,旁边床位的秦樾已经下床,走到门边拉了灯绳,房间陷入黑暗。
两人左右躺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许苒侧脸看去,借着朦胧月光,看清旁边床友睡姿。
秦樾手枕在脑后平躺着,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胸前,一条腿微屈,透着松弛劲儿。
睡着了?
都说男人有秒睡,秒醒的超能力。
许苒算是见识到了,不知是白天睡够了,还是不习惯。
平时不管加班到多晚,睡前都要刷手机,哎....
虽然这年代没有后世生活舒服。
虽然穿越开局不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难过许父许母的离世。
但遇到秦樾这位活菩萨,说不定就是好运气的开始。
许苒没什么大能耐,觉得人只要知足,就会过得快乐。
倦意悄无声息漫上来,眼皮发沉,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听见她呼吸渐匀,秦樾原本阖着的眼缓缓掀开。
一个姑娘没衣服穿不合适。
他起身下床,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摸黑开门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