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那晚的冲突,或许是因为知南确实在技巧上达到了他阶段性的要求,接下来的几天,顾淮对她的“监控”似乎松懈了一些。他依然每晚准时出现在琴房,但指导的时间缩短了,有时甚至只是听她完整弹奏一遍,指出几个问题点便离开,不再像之前那样严苛地要求重复练习到深夜。
他甚至开始有应酬,晚上不再总是留在老宅吃饭。
知南不确定这是否是他的新策略,还是他真的因为公事繁忙。但无论如何,这短暂减少的接触,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些许喘息。
学校里,关于青年演奏家选拔赛的消息已经传开。知南的专业课周教授特意找她谈话,对她近期的进步表示了惊讶和赞赏,并正式推荐她参赛,还给了她一些宝贵的建议。
“你最近的琴声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周教授推了推眼镜,温和地说,“技巧扎实了,更重要的是,情感的表达更有层次了,虽然……偶尔还有点过于紧绷和犹豫。不过整体进步很大。好好准备,机会难得。”
知南知道,这“进步”背后,是每晚在顾淮高压注视下的反复磨炼,是那种被掌控的屈辱感和恐惧感催生出的、孤注一掷的专注。但她还是对周教授的肯定感到由衷的高兴和一丝酸楚。至少,在音乐的世界里,她的努力得到了认可,哪怕这努力的代价如此沉重。
苏晓也知道了她参赛的消息,兴奋地拉着她叽叽喳喳。
“太好了知南!你一定要加油!到时候我和班里同学都去给你当啦啦队!”苏晓眼睛亮晶晶的,随即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对了,这周末学生会举办的秋季化装舞会,你总该有空了吧?之前约你你都推了。这次可不能再放鸽子了!放松一下,就当赛前减压嘛!”
化装舞会?知南想起顾淮那句冷硬的“哪儿也不准去”,下意识地想拒绝。
“哎呀,别犹豫了!”苏晓摇着她的胳膊,“你知道吗,听说这次舞会,学生会的文艺部长,就是那个超级帅、钢琴弹得超好的林深学长,可能会作为神秘嘉宾表演哦!他可是很多女生的梦中情人!去嘛去嘛,就当去欣赏音乐,顺便看看帅哥养养眼!”
林深?知南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是音乐学院的风云人物,家世好,长相英俊,专业能力突出,为人温文尔雅,是很多女生倾慕的对象。她曾在学校的音乐厅听过他的独奏会,确实才华横溢。
见知南还在迟疑,苏晓使出杀手锏:“周教授说了,让你赛前适当放松,调整心态,不要太紧绷。你看,教授都发话了!而且,舞会要求戴面具,谁也不认识谁,多好玩!你就当去采风,感受一下不同的音乐氛围嘛!”
戴面具……谁也不认识谁……
这个条件,让知南有些心动。在面具的遮掩下,她或许可以暂时忘记顾淮的禁令,忘记那些令人窒息的控制,做几个小时自由的自己。而且,周教授确实提到过要调整心态。
“那……好吧。”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顾淮这几天晚上都不在,或许……不会知道?
“耶!太好了!”苏晓欢呼起来,“那我帮你准备面具和衣服!保证让你惊艳全场!”
接下来的两天,知南一边按部就班地练琴,一边怀着一种隐秘的、掺杂着愧疚和刺激的心情,期待着周末的舞会。这是她第一次“违抗”顾淮明确的命令,像一个小心翼翼越狱的囚徒,既害怕被发现,又为那片刻自由的诱惑而兴奋。
顾淮果然很忙,连续两晚有应酬,回来得很晚。知南练完琴回到房间,能听到隔壁很晚才传来开门和洗漱的动静。早晨的“早安吻”倒是没有间断,但他总是行色匆匆,吻落在她额角或发顶,更像一个敷衍的仪式,随即就出门了。
这种“疏忽”,让知南的胆子又大了一点。
周六下午,顾淮出门前,罕见地来到琴房。知南正在练习,看到他,心里一慌,手指差点打滑。
“明天晚上我有事,不回来吃饭。”顾淮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她和钢琴,“你自己练习,九点前结束,不许熬夜。”
“嗯。”知南低着头应道,心跳如鼓。明天晚上,正是舞会的时间。
顾淮似乎没察觉她的异样,又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知南长长地舒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傍晚,苏晓兴冲冲地来了顾家老宅,带来了准备好的行头。一条简约但裁剪精致的香槟色缎面及膝裙,配上一个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羽毛眼罩,优雅又带点神秘。
“快试试!绝对好看!”苏晓催促着。
知南换上裙子,戴上眼罩。镜子里的女孩,露出的下半张脸白皙小巧,嘴唇是自然的粉润,下巴线条优美。裙子很好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肩颈线条,香槟色衬得她的皮肤更加莹白。遮住眼睛后,那份惯常的怯懦和不安被隐藏了起来,反而透出一种朦胧的、引人探究的美。
“哇!太美了!”苏晓惊叹,“知南,你平时就是太低调了!今晚保证迷倒一片!”
知南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也有些期待。今晚,她不是寄居顾家的孤女,不是被顾淮掌控的“小白兔”,她只是一个戴着面具、参加舞会的普通女学生。
两人悄悄溜出老宅,打车前往学校。
舞会在学生活动中心的大礼堂举行。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人人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穿着或华丽或搞怪的服装,气氛热烈。音乐声从里面隐约传来,是节奏明快的舞曲。
检票入场后,知南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礼堂被装饰得流光溢彩,旋转的灯光扫过攒动的人群,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的气息和淡淡的花香。巨大的音响播放着动感的音乐,舞池中央已经有不少人在随着节奏摇摆。
卸下了平日里的包袱,戴着面具的人们似乎都放开了许多,欢声笑语不断。
苏晓很快拉着她融入了人群。知南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周围热烈气氛的感染下,也渐渐放松下来。她不太会跳激烈的舞步,就跟着苏晓在舞池边缘轻轻摇摆,感受着音乐和自由的空气,连日来的压抑仿佛都随着汗水蒸发了一些。
舞曲间歇,灯光变得柔和,换上了舒缓的华尔兹。许多成双成对的人滑入舞池。
“知南,快看那边!”苏晓突然激动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知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靠近舞台的地方,人群自发地让开一小片空间。一个穿着黑色礼服、戴着黑色威尼斯风格半脸面具的高挑男子,正微微弯腰,向一位穿着宝蓝色长裙的女生做出邀舞的手势。即使遮住了大半张脸,那份出众的气质和优雅的仪态,也让他显得鹤立鸡群。
“是林深学长!”苏晓兴奋地低语,“他果然来了!还邀请了美术系的系花!”
知南也认出了他。林深学长在学院里很有名,他的演奏会和公开课,她去过几次,对他精准而富有感染力的演奏印象深刻。此刻看他跳舞,姿态同样优雅从容,引得周围不少人注目。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林深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在知南和苏晓这个方向停留了一瞬。隔着面具,知南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能感觉到那份温和有礼的风度。
一曲终了,林深礼貌地送舞伴回到朋友身边,然后独自走向一旁的饮料区。
“机会来了!”苏晓眼睛一转,推了知南一把,“去打个招呼啊!请教一下比赛经验也好!快去!”
知南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稳住了脚步,再抬头时,发现林深正好拿起一杯饮料转过身,两人距离不过几步。
林深显然也看到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似乎对她简约却别致的打扮有几分欣赏。他主动走了过来,声音隔着面具传来,温和悦耳:“你好,需要饮料吗?”
“不……不用,谢谢。”知南有些紧张,声音细软。
“你的裙子很漂亮。”林深微笑道,语气真诚,“香槟色很衬你。”
“谢谢。”知南的脸微微发热,幸好有面具遮挡。
“听起来有点耳熟……你是音乐系的同学?”林深似乎听出了她的声音,或者只是搭话的技巧。
“嗯,我是钢琴专业的,大一。”知南轻声回答。
“钢琴?那真是巧了。”林深的语气更温和了些,“最近学院里在传,大一有个很努力的学妹被推荐参加了青年演奏家选拔赛,不会就是你吧?”
知南没想到他会知道,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
“果然。”林深笑道,举起手中的杯子向她示意,“加油。那个比赛很不错,是个很好的展示平台。我去年也参加过,如果有什么需要交流的,随时可以找我。”
他的态度亲切自然,没有丝毫架子,让知南放松了不少。“谢谢学长。我看过去年比赛的录像,你的演奏非常精彩。”
“过奖了。”林深笑了笑,正要再说什么,下一首舞曲的前奏响起了,是一首旋律优美的慢歌。
他看了看舞池,又看了看眼前安静站着的女孩,她虽然戴着面具,但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柔和,脖颈纤细白皙,在香槟色缎面的映衬下,像一株静静绽放的栀子花。他心中微微一动,做出了一个绅士的邀约。
“不知道是否有这个荣幸,请你跳一支舞?”他微微欠身,伸出手,姿态无可挑剔。
周围似乎有目光投了过来。苏晓在不远处兴奋地眨眼睛。
知南犹豫了。她不太会跳正式的交际舞,而且……和陌生的学长跳舞,还是在这种场合……
“只是跳支舞而已,放松点。”林深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跟着我的脚步就好。”
或许是被现场的气氛感染,或许是想彻底体验一下这难得的“自由”,也或许只是不想拂了这位温和学长的好意,知南迟疑了一下,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林深的掌心。
他的手干燥温暖,握得很有分寸。
“谢谢。”林深微笑,牵着她,步入了舞池。
灯光旋转,音乐流淌。知南确实不太会跳,脚步有些生涩,但林深是个极好的引导者,步伐沉稳,带着她慢慢旋转,低声提醒她简单的步法。
“放松,对,就是这样……”
“重心跟着我……”
他的声音温和,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掌心也只是礼貌地虚扶着她的腰侧。这让知南渐渐放松下来,开始享受音乐和舞蹈本身。
“你的手很凉,”林深在旋转的间隙轻声说,“是紧张吗?”
“有点……”知南老实承认,“我不太会跳。”
“已经很好了。”林深鼓励道,“跳舞和弹琴一样,多练习,找到节奏和感觉就好了。”
他们随着音乐缓缓移动,在舞池中并不显眼。知南暂时忘记了顾淮,忘记了那些禁令和控制,沉浸在简单的快乐和陌生人的善意里。她甚至能闻到林深身上淡淡的、清爽的须后水味道,和顾淮那种具有侵略性的冷杉气息截然不同。
这一支舞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仿佛很短。
就在音乐即将进入尾声,知南随着林深的引导,完成一个简单的旋转,裙摆轻轻扬起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舞池边缘,靠近入口的阴影处。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身影。
一身纯黑的手工西装,与周围热闹缤纷的舞会格格不入。脸上没有任何面具遮挡,露出那张英俊到凌厉、此刻却冰冷至极的脸。深邃的眼眸,正隔着旋转的灯光和人群,精准地、毫无温度地,锁定在她的身上。
是顾淮。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骤然冻结。
音乐声、欢笑声、所有的喧嚣,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知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停滞了。脚下像生了根,再也无法挪动半步。
林深察觉到她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个气场强大、面色冷峻的男人。他微微蹙眉,但依旧保持着风度,低声问:“认识的人?”
知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攥紧了她的心脏。
顾淮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眼神冰冷地扫过林深,最后重新落在知南身上。那目光,不再是她熟悉的平静或深邃,而是翻涌着骇人的墨色,带着山雨欲来的沉怒和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审视。
他看到了。
他全都看到了。
他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说话,看到他牵起她的手,看到他们在舞池中共舞,看到她的裙摆扬起,看到她在别的男人身边,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放松甚至隐约带着笑意(面具下的猜测)的神情。
下一秒,顾淮动了。
他没有丝毫迟疑,迈开长腿,径直穿过人群,朝着舞池中央,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所过之处,喧闹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不自觉地安静下来,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这个气场骇人、与舞会氛围截然不同的英俊男人身上。
林深下意识地将知南往身后护了护,面对着走来的顾淮,保持着礼貌但警惕的姿态:“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顾淮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死死锁在知南苍白的脸上。他在两人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过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知南浑身一颤,手指冰凉。她想动,腿却像灌了铅。
林深皱了皱眉:“先生,你……”
“我跟你说话了吗?”顾淮终于将视线转向林深,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和戾气。
林深被他眼神中的威慑力震得心头一凛,但还是维持着基本的修养:“她是我的朋友,我们在跳舞。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等她跳完这支舞再说。”
“朋友?跳舞?”顾淮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却更加森寒。他重新看向知南,一字一句,清晰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知南,我数到三。过来。”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怒极的前兆。
“一。”
知南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顾淮冰冷的脸,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怒火和某种更深沉的、让她恐惧的东西。
“二。”
林深握紧了知南的手腕,想将她护得更紧些:“这位先生,请你放尊重点……”
“三。”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顾淮不再等待,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知南的另一只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毫不客气地将她从林深身边扯了过来!
“啊!”知南痛呼一声,踉跄着跌入顾淮怀中,撞上他坚硬冰冷的胸膛。
“顾淮!你干什么!放开她!”林深上前一步,想要阻拦。
顾淮将知南牢牢扣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隔开林深,眼神如冰锥般刺向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警告:
“我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插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深刚才握着知南手腕的地方,眸色骤暗,“还有,谁准你碰她的?”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林深任何说话的机会,搂紧怀中瑟瑟发抖的知南,转身,在一片惊愕寂静和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朝着舞会出口走去。
他的步伐又快又稳,手臂像铁箍一样环着知南的腰,几乎是将她半拖着带离了礼堂。
身后,音乐声似乎又重新响起了,议论声嗡嗡传来。
“怎么回事?”
“那个人是谁?好吓人……”
“那个女生……好像是被强行带走的?”
“林深学长……”
但这些,知南都听不清了。她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灯光模糊,手腕和腰际被他捏得生疼,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顾淮一路将她带出活动中心,穿过校园里灯光昏暗的小径,走向停车场。他的车就停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近乎粗暴地将她塞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甩上门。
巨大的声响震得知南一哆嗦。
顾淮绕到驾驶座上车,启动引擎,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咆哮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知南缩在座椅里,紧紧抱着自己,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顾淮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下颌线绷得死紧,侧脸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映照下,冰冷而骇人。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但这种暴风雨前的死寂,比任何斥责都更让知南恐惧。
车子没有开回顾家老宅,而是驶向了市中心的方向。
最终,停在了一栋高层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这是顾淮在市中心的私人住所,知南从未来过。
顾淮熄火,下车,走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看着里面缩成一团、泪流满面的女孩,眼神深暗。
“下车。”
知南颤抖着解开安全带,脚刚落地,就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拽进了直达顶层的私人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此刻的模样。她头发微乱,面具早在挣扎中不知去向,脸上的妆容被泪水晕开,眼睛红肿,嘴唇被自己咬得泛白,香槟色裙子在拉扯中有些褶皱,整个人狼狈不堪。而他,西装笔挺,面容冷峻,只有眼底翻涌的墨色和周身散发的戾气,泄露着他此刻极致的愤怒。
电梯无声上行。
数字不断跳动。
密闭的空间里,他的气息和怒意无所遁形,紧紧包裹着她。
知南闭上了眼睛,绝望地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叮——”
顶楼到了。
电梯门滑开,外面是宽敞的入户玄关,装修是冷硬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色调,一如它的主人。
顾淮拽着她,穿过冰冷的客厅,径直走向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而他们所在的位置,高耸孤绝,仿佛置身云端,俯瞰众生,也隔绝了一切。
他将她抵在冰凉的玻璃幕墙上,背后是令人眩晕的高度和遥远的光点。
他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玻璃上,将她彻底困在方寸之间。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滚烫而危险。
“玩得开心吗?”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毫不掩饰的怒意和一种令人心颤的冰冷,“我的小白兔。”
知南的眼泪流得更凶,摇着头,说不出话。
“戴上面具,就以为我不认识你了?”他的拇指用力擦过她脸上的泪痕,力道大得让她脸颊生疼,“还是觉得,我的警告,你可以当耳旁风?”
“我没有……”她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哽咽着,“我只是……去放松一下……周教授说……”
“周教授?”顾淮打断她,冷笑一声,“现在学会拿别人当挡箭牌了?我有没有说过,比赛前,所有无关社交,全部取消?”
“我……”
“我有没有说过,你的时间,我说了算?”
“……”
“我有没有说过,”他的脸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眼底翻腾的墨色里燃烧着骇人的火焰,“别乱跑?”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知南心上。她无从辩驳,只能无助地哭泣。
顾淮的目光从她含泪的眼睛,慢慢下移,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被林深握过、又被他紧紧扣住的手腕上,最后,定格在她因为哭泣和恐惧而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瓣上。
那唇上,似乎还残留着舞会里饮料的甜香,和……不属于他的气息。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
眸中最后一丝冷静彻底崩碎,被熊熊燃烧的妒火和占有欲吞噬。
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不是亲吻,是惩罚,是烙印,是宣告所有权的、最原始的方式。
带着滔天的怒意和几乎要将她拆吃入腹的狠戾,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粗暴地扫荡她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吮吸,啃咬,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威士忌的气息不知何时再次弥漫(或许他在来之前就喝过酒),混合着他浓烈的男性荷尔蒙和怒意,强势地侵占她所有的感官。
“唔……嗯……”知南被他吻得几乎窒息,双手无力地推拒着他坚硬的胸膛,却如同蚍蜉撼树。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玻璃,身前是他滚烫炽烈的身体和惩罚性的吻,冰火两重天。
他的吻越来越重,越来越深,大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不容她有丝毫退缩。唇舌交缠间,带着血腥的铁锈味——不知是谁的嘴唇被咬破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知南以为自己要晕厥过去时,顾淮终于稍稍退开。
他的呼吸粗重紊乱,额头抵着她的,眼底的怒火未熄,却混杂了更深的、令人心惊的暗色。他的拇指用力摩挲着她红肿破皮的唇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现在,还觉得别的男人的舞跳得好吗?嗯?”
知南泪眼朦胧,只是摇头,泣不成声。
顾淮看着她在自己怀里颤抖哭泣的模样,心底那股毁灭般的怒意稍缓,却被另一种更汹涌、更黑暗的情绪取代。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窗外璀璨却遥远的城市灯火。
“看清楚了,知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魔力,响在她耳畔,“你能站在这里,看到这样的风景,是因为谁?”
“没有我的允许,你连走出那扇门的资格都没有。”
“更别说,让别的男人碰你一根手指头。”
他转过她的脸,让她面对自己,目光如深渊般锁住她惊恐的眼睛。
“今晚的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记住这个吻,”他的唇再次贴近,烙下一个短暂却更显占有意味的轻吻,落在她红肿的唇上,随即移到她泪湿的眼角,“记住我现在的样子。”
“再让我看到下一次……”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知南在他怀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之前的“自由”和“喘息”,是多么可笑的一厢情愿。顾淮从未放松过对她的掌控,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让她误以为自己有了片刻逃脱的可能,然后再将她抓回来,用更残忍的方式,碾碎她所有的幻想。
他是猎人,而她,永远是他掌中无力逃脱的猎物。
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顾淮松开她,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西装,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矜贵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失控暴怒的男人不是他。
“去洗澡。”他命令道,指了指客房的方向,“今晚住这里。”
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客厅的酒柜,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知南僵立在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狼狈脆弱的倒影,又看看不远处那个在灯光下半明半暗、如同暗夜帝王般的身影,心底一片冰凉。
舞会的灯光和音乐,学长温和的笑容和邀约,短暂的自由与快乐……都像一场虚幻的泡沫,被顾淮轻易戳破,只剩下冰冷坚硬的现实。
而这场由一支舞引发的“醋意燎原”,烧毁的不仅仅是她今晚的快乐,更是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和微弱的反抗火苗。
夜还很长。
而猎人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把她带到这个隔绝一切的高处,究竟想做什么?
那句未尽的警告背后,又隐藏着怎样更偏执的占有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