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白天知南去学校上课、练琴,晚上回到老宅,在顾淮的监督下进行赛前最后的冲刺练习。
顾淮对她的要求依旧严格,甚至比之前更甚。每一个音符的强弱,每一处气息的转换,他都要求做到极致。但他不再有那些越界的亲密举动,连触碰都很少,大多数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然后精准地指出问题。
这种纯粹的“专业”模式,让知南稍微安心了一些,却又隐隐有些失落——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她甚至开始怀疑,温泉里那个吻,以及之后种种微妙的不同,是不是真的只是酒精和气氛作用下的意外?
比赛日期一天天临近,压力也越来越大。除了顾淮的高标准,学校里关于比赛的议论,周教授的期望,都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她心上。她练琴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甚至在琴房待到深夜,连顾淮规定的九点结束时间都忘了。
这天晚上,她又练到了快十点。手腕酸痛,精神也有些恍惚。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她疲惫地趴在琴盖上,不想动弹。
琴房门被推开,顾淮走了进来。他应该是刚处理完工作,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
“几点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琴房里响起,听不出喜怒。
知南吓了一跳,连忙坐直身体,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对……对不起,忘了时间。”
顾淮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和脸上的倦色,沉默了几秒。“今天到此为止。”他伸手,合上了琴盖,“回去睡觉。”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知南也确实累极了,没有力气争辩,乖乖站起身。
可能是因为坐得太久,又起身太猛,她眼前突然一黑,身体晃了一下。
“小心。”顾淮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温热有力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知南站稳,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顾淮的眉头皱得更紧,扶着她的手没有立刻松开。“晚饭吃了多少?”
“吃……吃了些。”知南有些心虚。她晚上因为焦虑,确实没吃多少。
顾淮看着她闪烁的眼神,松开了手,但脸色沉了下来。“跟我来。”
他转身走出琴房,知南只好跟上。他没有带她回餐厅,而是直接去了厨房。这个时间,厨房里没有人。他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鸡蛋、牛奶和吐司。
“小叔?”知南不明所以。
顾淮没有理会她,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动作熟练地开火,热锅,煎蛋,烤吐司。暖黄的灯光下,他高大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侧脸专注,竟有种奇异的……居家感。
知南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带着一点陌生的暖意。
很快,一份简单的煎蛋吐司和一杯温好的牛奶放在了厨房的中岛台上。
“吃掉。”顾淮言简意赅,自己则倚靠在对面,看着她。
知南看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食物,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默默地坐下,拿起刀叉,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煎蛋火候恰到好处,吐司烤得酥脆,牛奶的温度也刚刚好。
顾淮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吃,没有说话。厨房里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她细微的咀嚼声。
“以后按时吃饭。”等她吃完,顾淮才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命令的意味,“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嗯。”知南点头,声音有些闷。
顾淮收拾了餐具,放到水槽。“上去睡觉。”
“我……”知南想说自己来洗。
“上去。”顾淮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知南只好听话地离开厨房。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淮正背对着她,打开水龙头,冲洗着盘子和杯子。水流声哗哗,他的背影挺拔,肩线宽阔,与这充满烟火气的厨房场景,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她收回目光,快步上楼,心里却像是被那温暖的煎蛋和牛奶,还有那个沉默的背影,熨帖出了一片柔软的褶皱。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是周五,比赛前的最后一个周末。知南的课在下午,上午她打算再去学校琴房巩固一下。顾淮一早去了公司,出门前照例给了她一个落在额头的“早安吻”,并叮嘱她下午早点回来,晚上要完整排练一次。
知南应了。上午的练习很顺利,状态不错。中午和苏晓一起在食堂吃了饭,苏晓给她打气,约定好比赛当天去现场支持她。
下午的课结束后,知南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四点。她想起顾淮的叮嘱,决定直接回家。从教学楼到学校正门,需要穿过一片小树林和一条相对僻静的内部道路。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微凉。知南抱着琴谱,脚步轻快地走着,脑子里还在回想着课上老师强调的几个要点。
就在这时,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知南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男人,正低着头,快步朝她走来,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的步伐很快,方向明确,就是冲着她来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知南。她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立刻加快。
这条路上此时人很少,前后都看不到其他同学。
知南的心跳骤然加速,抱着琴谱的手心开始冒汗。她几乎是小跑起来,想尽快走到前面人多的大路上。
然而,那个男人几步就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啊!”知南惊叫一声,用力挣扎,“你干什么!放开我!”
男人力道很大,死死攥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似乎想往她脸上捂来,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
是乙醚?!
知南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踢打、撕咬,琴谱散落一地。“救命!救——”
呼救声被男人试图捂住她嘴的动作打断。挣扎间,男人的口罩被她扯掉了一角,她惊恐地瞥见一张陌生的、带着狰狞神情的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狠狠撞开了那个男人!
“知南!快跑!”是林深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此刻正和那个男人扭打在一起。
知南被撞得踉跄后退,摔倒在地,手掌和膝盖擦在粗糙的地面上,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上这些,连滚爬爬地站起来,看到林深正奋力阻拦着那个男人,男人手里似乎亮出了什么东西,寒光一闪!
“林深学长小心!”知南尖叫。
林深侧身躲避,但还是被划伤了手臂。但他也趁机狠狠一脚踹在男人肚子上,男人吃痛,闷哼一声。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远处路人的注意,有人朝这边张望,还有人喊了起来。
行凶的男人见势不妙,恶狠狠地瞪了知南一眼,又看了看受伤却依旧拦在前面的林深,低咒一声,转身飞快地跑进了树林深处,消失不见。
“学长!你没事吧?”知南惊魂未定,颤抖着跑到林深身边。他的手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正在流血,脸色也有些发白。
“我没事,皮外伤。”林深捂住伤口,关切地看着她,“你有没有受伤?”
知南摇摇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不仅是害怕,还有后怕和感激。“谢谢你,学长……要不是你……”
“先别说这些,快离开这里,报警。”林深很冷静,虽然受伤,但思路清晰。他拉着知南,快步朝人多的大路走去,同时拿出手机报警。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勘查,询问情况。知南和林深被带到附近的派出所做笔录。知南惊魂未定,叙述时声音还在发抖。林深则条理清晰得多,描述了袭击者的体貌特征和动作。
“那个人很明显是冲着知南来的,有预谋,带了刀和可能带有迷药的手帕。”林深对警察说,眉头紧锁,“我刚好从实验室出来,抄近路去图书馆,远远看到不对劲才跑过来的。”
警察做了详细记录,又调取了附近道路的监控。但由于小树林路段监控死角多,只拍到一个模糊的、穿着连帽衫逃跑的背影。
“我们会全力侦查。你们近期也要注意安全,特别是这位女同学,尽量不要单独去人少的地方。”负责的警官叮嘱道。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林深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在校医院简单处理过,包扎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林深看着脸色依旧苍白的知南,不放心地说。
“不用了学长,我……我自己打车回去。”知南不想再麻烦他,而且,她该怎么跟顾淮解释这一切?
“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不安全。”林深坚持,语气温和却坚定,“至少让我送你到能打到车的地方,或者,你联系家人来接?”
家人……顾淮。
知南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看着屏幕上“小叔”的号码,却迟迟不敢拨出去。他会是什么反应?震怒?责怪?还是……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正是“顾淮”。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知南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在哪?”顾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但他的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我在学校附近的派出所。”知南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死寂般的沉默。几秒钟后,顾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更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
他甚至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电话被挂断,忙音传来。
知南握着手机,只觉得浑身冰冷。
林深看出她的恐惧,温声安慰:“别怕,警察已经立案了,学校这边也会加强安保。你家人来了就好。”
知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以惊人的速度,一个急刹停在了派出所门口。车门打开,顾淮迈步下车。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离开,外套甚至没来得及扣上。秋夜的凉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此刻冰冷骇人、翻涌着滔天怒意和某种更深沉恐惧的眼睛。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站在派出所门口、瑟瑟发抖、身上沾着尘土、脸颊还有泪痕的知南身上。那眼神锐利如刀,像是要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确认她的完好。
然后,他的视线才移到知南身旁、手臂缠着绷带的林深身上。看到林深,尤其是看到他站在知南身边,顾淮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墨色瞬间凝结成冰,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十度。
他没有看林深第二眼,大步走到知南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痛哼一声。
“伤到哪里了?”他的声音嘶哑紧绷,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扫视,看到了她擦破的手掌和膝盖,还有凌乱的头发和衣服。
“我没事……只是擦伤……”知南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挣扎。
顾淮像是没听见,猛地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他的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身体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沉重而紊乱。
这个拥抱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恐惧和后怕,力道大得让知南几乎窒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和他周身散发出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戾气。
“顾淮……”林深忍不住出声,“知南受了惊吓,你轻点。”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顾淮濒临爆发的怒火。
他猛地松开知南,将她护在身后,转身面向林深。他比林深略高,此刻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又是你。”顾淮的声音低沉缓慢,却字字如冰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看来上次的警告,你没听进去。”
林深被他眼神中的戾气震得心头一凛,但还是挺直了背脊:“顾先生,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知南刚刚经历了一场袭击,她需要的是安抚和保护,不是……”
“保护?”顾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残忍的弧度,“凭你?”他的目光扫过林深包扎的手臂,冷笑,“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废物,也配谈保护她?”
“顾淮!”知南被他话语里的刻薄和轻蔑惊住了,下意识地想拉住他,“学长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救你?”顾淮猛地回头,看向知南,眼底翻涌的墨色几乎要将她吞噬,“没有他,你未必会遇上这种事!”
这话毫无道理,近乎迁怒。知南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顾淮却不再看她,重新盯住林深,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林深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顾淮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林深和知南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离她远点。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她身边,出现在任何可能让她陷入危险的情境里……”
他顿了顿,目光如毒蛇般缠绕着林深:“我会让你,和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彻底消失。”
这不是威胁,这是陈述。来自京圈最顶尖权势者的、冰冷而笃定的审判。
林深脸色白了白,他能感觉到顾淮话里的绝对认真和那背后深不可测的力量。
顾淮不再看他,转身,一把将还在发愣的知南打横抱起!
“啊!”知南惊呼,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顾淮抱着她,大步走向车子,将她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动作粗鲁却迅速。然后他自己上车,发动引擎,车子如同愤怒的野兽般咆哮着冲了出去。
留下林深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灯,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眉头紧锁,眼底充满了忧虑和不解。
车厢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顾淮将车开得飞快,一路闯了好几个红灯,仪表盘上的指针不断飙升。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石头,侧脸在窗外飞速掠过的灯光映照下,阴沉骇人。
知南蜷缩在座椅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她能感觉到顾淮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意和……恐惧?是的,恐惧。尽管他表现得如此暴怒,但刚才那个紧紧到让她窒息的拥抱,和他身体那细微的颤抖,泄露了他内心深处同样巨大的惊恐。
他在害怕。
害怕失去她。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知南混乱的心。
“小叔……”她尝试着开口,声音细弱,“我……我真的没事。那个人……”
“闭嘴。”顾淮打断她,声音嘶哑冰冷。
知南噤声,眼泪却无声地滑落。她觉得很委屈,很害怕,也很茫然。为什么他会对林深学长那么大的敌意?为什么他会说那种话?
车子没有开回老宅,而是再次驶向了顾淮市中心的顶层公寓。
一路飙车,抵达地下停车场。顾淮停好车,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将知南抱了出来,径直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两人此刻的模样。她狼狈脆弱,他面色铁青,眼神骇人。
电梯直达顶层。
入户门打开,顾淮抱着她走进去,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感应地灯亮起昏黄的光。他径直走进主卧,将她放在那张宽大冰冷的床上。
知南瑟缩了一下,想往后躲。
顾淮却单膝跪在床沿,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住。他的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死死地锁住她。
“知不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他开口,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知南看着他,摇头,眼泪不停地流。
“我以为……”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哽住,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那眼神里的后怕和恐惧,却明明白白地传递给了知南。
他以为她出事了。
以为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个认知,让知南的心狠狠一揪。
顾淮猛地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地喷在她的脸上,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别乱跑?嗯?”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远点?”
“可是学长他救了我……”知南哭着辩解。
“没有他,你根本不会遇上这种危险!”顾淮低吼,额头青筋跳动,“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那个袭击你的人,收钱办事,目标明确就是你!你好好想想,最近得罪过什么人?还是……”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灵魂:“你那个‘好学长’,他为什么总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嗯?”
“你……你怀疑学长?”知南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不可能!是他救了我!他还受了伤!”
“苦肉计,很难吗?”顾淮冷笑,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和戾气,“知南,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肮脏。”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知南心里因林深相救而生出的所有感激和温暖,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更深的恐惧。
“不……不会的……”她喃喃道,不愿意相信。
顾淮看着她苍白脆弱、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底那股毁灭般的怒火和恐惧交织着,几乎要将他撕裂。他害怕,怕得厉害。当他听到她在派出所时,那一瞬间心脏骤停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无法想象,如果她真的出了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带来灭顶般的恐慌和暴戾。他需要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是完好的,确认她是他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沾着泪痕和灰尘的脸颊,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破皮的嘴唇上。
忽然,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欲望,没有惩罚,没有侵略。
只有铺天盖地的、近乎绝望的疼惜,和失而复得的、沉重到令人心颤的珍视。
他的唇很凉,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落在她的唇上,像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吻是温柔的,小心翼翼到近乎虔诚,一点点吮去她唇上的咸涩泪水,又用舌尖轻轻舔舐她破皮的地方,带来细微的刺痛和麻痒。
他没有深入,只是这样贴着,厮磨着,感受着她的温度和存在。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搂向自己,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拭去不断滚落的泪珠。
知南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温柔到极致的吻震住了。她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害怕,忘记了所有的不解和委屈。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个充满珍视和脆弱的吻占据。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轻颤,能闻到他身上清冽气息下隐藏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能尝到他唇间传递过来的、沉重而苦涩的情感。
他不是在掠夺,不是在标记。
他是在确认,是在安抚,是在……祈求。
这个认知,让知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涌起一股陌生的、汹涌的悸动。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者说,是被这从未见过的、脆弱的顾淮所蛊惑,竟然微微启唇,生涩地、试探性地,回应了一下他的亲吻。
只是最细微的一个动作,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顾淮心底炸开。
他浑身猛地一震,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更紧地拥住她,将这个吻加深。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带着汹涌澎湃的情感,却又依旧克制着力度,温柔而缠绵地与她唇舌交缠。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知南几乎要再次窒息,顾淮才缓缓退开。他的额头依旧抵着她的,呼吸依旧粗重,但眼底骇人的怒意和戾气已经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墨色,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脆弱。
他看着她红肿湿润的唇,和依旧带着泪光却不再充满恐惧的眼睛,拇指再次轻轻抚过她的唇角。
“吓到了?”他低声问,声音依旧沙哑,却柔和了许多。
知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确实吓坏了,但此刻,被他这样珍重地拥吻着,那些恐惧似乎被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让她无措的情感。
“对不起。”顾淮忽然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知南耳中。
知南愕然睁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顾淮……在向她道歉?
“是我没保护好你。”他看着她,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他向她保证,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个人……”
“我会处理。”顾淮打断她,眼神瞬间又冷了下来,但很快收敛,“所有可能威胁到你的人,我都会处理干净。”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知南不寒而栗。她毫不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这几天,暂时住在这里。”顾淮直起身,依旧保持着很近的距离,“学校那边,我会替你请假。老宅也不安全。在你身边安排好可靠的人之前,你哪里也不准去。”
又是禁令。但这一次,知南却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今晚的经历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危险,而顾淮此刻的强硬背后,是她从未感受过的、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那比赛……”她忽然想起。
“照常。”顾淮语气笃定,“我会确保那天万无一失。”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是难得的温和。“去洗个热水澡,把伤口处理一下。医药箱在浴室柜子里。”他顿了顿,“需要帮忙吗?”
知南脸一红,连忙摇头:“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顾淮没再坚持,起身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知南坐在床边,呆呆地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温柔疼惜的触感,和他唇间传递过来的、沉重的情感。
刚才那个吻,和他说“对不起”时的眼神,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
他害怕失去她。
他在用他的方式,竭尽全力地保护她,哪怕这方式强势到近乎专制。
而他冷硬外壳下,那一闪而过的脆弱和珍视,比任何强势的占有都更让她心悸。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冰冷而遥远。
但在这个隔绝一切的高处,在这个刚刚经历过惊魂一夜的房间里,知南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难言的安全感,和一丝悄然滋生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东西。
危险似乎暂时远离。
但顾淮那句“所有可能威胁到你的人,我都会处理干净”,却像一道新的阴影,预示着这场风波,或许远未结束。
而她与他之间,因为这场意外和这个“珍重之吻”,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可逆转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