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23:27:31

比赛当天,天气晴好。

知南一早就醒了,心脏跳得有些快,但不再是纯粹的恐慌,而是一种混杂着兴奋的紧张。她洗漱完毕,换上了顾淮早就为她准备好的比赛服装——一条简约的象牙白色丝质长裙,款式大方,剪裁合身,很好地衬托出她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肩颈线条,又不失庄重。

她对着镜子,戴上那条月光石项链。冰凉的宝石贴上锁骨下方的皮肤,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中的自己暗暗打气。

走出房间,顾淮已经在客厅。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纽扣,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随性的优雅。他正在看手表,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过来。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晨光中,穿着白裙、颈间缀着幽蓝光泽宝石的女孩,干净得像初雪,又隐隐透出一种即将绽放的光彩。

“很合适。”他简短地评价,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将她耳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

指尖划过耳廓,带来熟悉的微痒。知南的脸颊微微发热。

“准备好了?”他问。

“嗯。”知南点头。

“走吧。”顾淮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率先向外走去。

早餐依旧是他准备的,简单营养。两人安静地吃完,没有多话。出发前,顾淮将一个保温杯递给她:“温水,比赛前喝一点,润润喉。”

车子平稳地驶向音乐厅。越接近目的地,知南的心跳越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紧张是正常的。”顾淮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把它当成一次普通的演奏,一次展示你练习成果的机会。”

“台下的人,不用在意。评委也好,观众也好,他们只是聆听者。你的音乐,是弹给你自己听的。”

他的话像镇定剂,慢慢抚平了知南焦躁的神经。她点点头,尝试深呼吸。

音乐厅外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参赛选手、陪同的师长、亲友、媒体……气氛热烈而嘈杂。顾淮的车没有停在公共停车场,而是直接驶入了地下贵宾通道。

有工作人员早已等候,恭敬地引着他们从专用电梯直达后台准备区。这里明显安静许多,只有零星几个提前到的选手在做最后的准备。

顾淮将知南送到属于她的独立休息室门口。“进去休息,调整状态。离你上场还有一段时间。李秘书在外面,有什么事叫他。”

“你不进来吗?”知南下意识地问。

顾淮看着她,目光深邃:“我就在附近。上场前,我会过来。”

“嗯。”知南点头,推门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但设施齐全,有沙发、化妆镜、独立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一台小冰箱。桌上放着一瓶依云水和一碟新鲜水果,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知南放下琴谱,在沙发上坐下,尝试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拿出保温杯,喝了一小口温水,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曲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声响隐约传来,其他选手陆续到来,工作人员来回走动,气氛越来越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知南睁开眼:“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顾淮,而是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林深。

他穿着熨帖的西装,手臂上的伤似乎已经好了,没有包扎。他的脸色有些复杂,眼神里带着关切,也有一丝欲言又止的忧虑。

“学长?”知南惊讶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她记得参赛选手的亲友并不能随意进入后台准备区。

“我……”林深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声音压得很低,“我找了关系进来的。知南,我有话必须马上跟你说。”

他的神色严肃,让知南心头一紧。“怎么了?”

林深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颈间的月光石项链,眉头微蹙。“你最近……一直和顾先生住在一起?”

知南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有些尴尬地点头:“嗯,因为之前那件事……小叔说暂时住他那里比较安全。”

“安全?”林深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和急切,“知南,你知不知道,袭击你的那个人,已经抓到了。”

“抓到了?”知南心头一跳,“是谁?为什么……”

“那个人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小混混。”林深打断她,语速加快,“他交代,指使他的人,是通过一个境外加密账户转账,身份不明。但是,顾先生那边,好像很快就查到了线索,而且……”他顿了顿,看着知南的眼睛,“而且,据我所知,顾先生最近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在调查这件事,矛头似乎指向了……一些商业上的竞争对手,甚至顾家内部。”

顾家内部?知南心头一震。

“这太复杂了,知南。牵扯到顾家内部的利益争斗,远比你想象的危险。”林深的语气充满担忧,“我不知道顾先生把你留在身边,是真的为了保护你,还是……有别的打算。你想想,为什么偏偏是你在顾家这么多年都平安无事,偏偏在顾先生对你……格外‘关注’之后,就出了这种事?为什么他一出手,就能查到那么深?还有,”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月光石项链上,“他对你的控制,已经超出了正常长辈的范畴,不是吗?”

林深的话,像一颗颗冰冷的石子,投入知南刚刚因为顾淮的安抚而稍有平静的心湖,激起了惊涛骇浪。

商业对手?顾家内部?非常规手段?

顾淮留她在身边,可能别有用心?

袭击事件,会不会本身就是一场……针对顾淮,或者利用她来牵制顾淮的阴谋?

这些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她想起顾淮那些不动声色的安排,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深沉和狠厉,想起他那句“所有可能威胁到你的人,我都会处理干净”……

“学长,你的意思是……”知南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的意思是,这里面的水太深了。”林深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眼神恳切,“知南,比赛结束后,跟我走吧。我父母在国外有些关系,我可以安排你出去,暂时避开这些是非。你很有才华,不应该被卷进这些肮脏的争斗里,成为别人的棋子甚至……牺牲品。”

他的手温暖有力,眼神真诚。他的话,为她描绘了一条看似安全明亮的退路。

离开这里,避开顾家,避开顾淮,去一个全新的地方,自由地生活,追求她的音乐……

这个诱惑太大了。

知南的心剧烈地动摇起来。她对顾淮的恐惧和不确定,对自身处境的迷茫,此刻被林深的话语无限放大。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顾淮站在门口。

他应该是刚到,脸色平静,目光在室内扫过,落在林深握着知南的手上。

那一瞬间,知南清晰地看到,顾淮眼底原本还算平静的墨色,骤然凝结,然后,仿佛冰面崩裂,沉沉的寒意和一丝极其骇人的戾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整个休息室的温度,似乎都骤然下降。

林深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转身面对顾淮,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依旧挺直了背脊。

顾淮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走进来,每一步都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上。他走到知南身边,目光先是落在她有些慌乱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冷意,或许还有一丝……失望?

然后,他才转向林深。

“看来,林同学对我的后台安保工作,很有意见。”顾淮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带着无形的威压,“还是说,你觉得我上次的警告,不够清楚?”

林深喉结滚动了一下:“顾先生,我只是作为朋友,关心知南。有些话,我觉得她有权利知道。”

“权利?”顾淮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词,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眼底的寒意却更甚,“谁给你的权利,在我的地方,对我的家人,说这些捕风捉影、挑拨离间的话?”

“我……”

“林深。”顾淮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两人身高相仿,但顾淮身上那股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气势,完全压倒了林深的学生气,“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更不要试图插手你不该插手的事。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和你父亲辛苦经营的那点产业,提前体验一下什么叫‘破产清算’。”

他的话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林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顾淮绝对有这个能力。

“现在,”顾淮不再看他,语气冰冷,“滚出去。”

林深握紧了拳头,看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不知所措的知南,终究没敢再说什么,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休息室。

门被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顾淮和知南两个人。

死一般的寂静。

知南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她低着头,不敢看顾淮。林深的话还在她脑海里回响,而顾淮刚才的威胁和冰冷,更让她感到恐惧。

他听到了多少?

他会怎么想?

“抬起头。”顾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喜怒。

知南颤抖着,慢慢抬起头。

顾淮垂眸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肉,看进她的灵魂深处。他伸手,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完全面对他。

“他跟你说了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平静。

知南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说。”顾淮的指尖微微用力。

“他……他说袭击我的人抓到了……可能和商业竞争,或者……顾家内部有关……”知南断断续续地复述,声音细若蚊蚋,“他让我……比赛后跟他走,离开这里……”

每说一个字,她就感觉顾淮周身的气压更低一分,眼神更冷一分。

当她说到“离开”两个字时,顾淮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骇人,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也猛地收紧,痛得知南轻呼一声。

“离开?”顾淮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冰冷,“你想跟他走?离开我?”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里面翻涌着惊怒、失望,还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偏执的黑暗。

“我没有……”知南哭着摇头,“我只是……害怕……”

“害怕?”顾淮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他猛地松开她的下巴,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我对你不好吗?知南?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为什么他随便几句话,就能让你动摇?让你想着离开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低吼出来,眼底的墨色翻腾如暴风雨前的海面,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约束。

这样的顾淮,比任何时候都更让知南恐惧。她被他摇得头晕目眩,眼泪汹涌而出,只能无助地重复:“我没有……我没有……”

“没有?”顾淮死死地盯着她,目光从她含泪的眼睛,移到她颈间那条他送的月光石项链上,又移回她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泛着水光的唇。

那目光,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占有欲。

忽然,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惩罚性的、充满怒意和绝望的吻。

粗暴,凶狠,不容反抗。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疯狂地掠夺她的呼吸,吞噬她所有的呜咽和辩解。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一种发泄,一种标记,一种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所有权的行为。

知南被他吻得几乎窒息,双手无力地推拒着他坚硬的胸膛,却如同蚍蜉撼树。唇舌间弥漫开血腥味,不知是谁的嘴唇被咬破了。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知南不知道。直到她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顾淮才猛地退开。

他的呼吸粗重紊乱,眼底的怒意未消,却混杂了更深的、令人心悸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他的拇指用力擦过她红肿破皮、沾着血迹的唇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想离开我?知南,你做梦。”

他盯着她惊恐慌乱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从地狱里发出的誓言:

“从我把你从雨夜走廊拉进怀里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是我的。生是我的人,死……”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胆寒。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别想逃开我身边。”

“今天这场比赛,你好好比。比完了,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了休息室。

门被重重摔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知南瘫软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捂住刺痛红肿的嘴唇,失声痛哭。

林深的话,顾淮的暴怒和威胁,像两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撕扯、挤压,几乎要让她崩溃。

她到底该怎么办?

她还能相信谁?

比赛开始的预备铃,在走廊里尖锐地响起。

提醒着她,无论内心如何惊涛骇浪,属于她的舞台时间,已经迫近。

她颤抖着手,拿出化妆包,试图补妆,掩盖红肿的眼睛和嘴唇。镜子里的女孩,眼睛通红,嘴唇破损,颈间的月光石幽幽地反射着冰冷的光。

她抚摸着那颗宝石,想起顾淮为她戴上它时,指尖的温度和那句“我的祝福”。

祝福?

还是……枷锁?

她不知道。

门外,工作人员在催促选手准备上场。

知南深吸一口气,用粉底艰难地遮盖住唇上的伤痕和眼底的狼狈。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强装镇定、眼底却一片荒凉的自己,拿起琴谱,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走廊里灯火通明,通往舞台的方向,光线璀璨。

而身后,是顾淮留下的、冰冷而沉重的阴影,和那句如同诅咒般的“别想逃”。

她的舞台即将开始。

而她的囚笼,似乎也正在缓缓落成。

华灯初上,琴键等待触碰。

而她的心,在信任与恐惧、逃离与沉溺之间,摇摆欲坠。

这场比赛,将是音乐的试炼,还是命运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