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您这是何意?”
裴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已经结了冰。
他手里捏着一道明黄的圣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他下首,大将军霍辞冷着一张脸,周身的煞气几乎要凝为实质。
而另一边,帝师顾清让虽然还维持着温润的表象,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早已紧握成拳。
慈宁宫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沈璃坐在主位上,强迫自己挺直了脊背,迎上三人的目光。
她的手还藏在宽大的袖袍里,掌心的伤依旧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前几日所受的屈辱。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被裴宴在朝堂上羞辱,被霍辞在寝宫里侵犯,被顾清让以礼法之名惩戒……
这三匹饿狼,已经将她逼到了悬崖边上。
再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于是,她想出了这个办法——选秀赐婚。
“三位都是我大启的擎天之柱,劳苦功高,却至今孑然一身,本宫于心不忍。”
沈璃逼着自己露出一个端庄得体的微笑,声音尽量平稳。
“本宫已下旨,为三位爱卿遴选京中适龄的贵女,充盈府邸,也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以固国本。”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也是她唯一能动用的、属于“太后”的权力。
她天真地想着,只要给他们塞满了女人,让他们成家立业,有了家室的束缚,总该会有所收敛吧?
只要他们的精力被分散,她就能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这三个男人的疯狂。
“为臣等开枝散叶?”
霍辞第一个冷笑出声,他站起身,戎装上的甲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太后娘娘真是为臣操碎了心。”
“只是臣府中,还缺一位正妻主母。不知这京中贵女,有哪一位,能有太后娘娘这般……国色天香?”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沈璃,眼神里的侵略性毫不掩饰。
沈璃的心猛地一沉。
“霍将军说笑了,”顾清让适时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后娘娘虽是一片好意,但强行赐婚,恐于礼不合。”
他搬出了“礼法”。
又是礼法!
沈璃的手在袖中死死攥紧。
这个男人,总能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行最自私阴暗之事。
“臣,附议。”
裴宴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像霍辞那样露骨,也没有像顾清让那样虚伪。
他只是站起身,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了沈璃的面前。
他手中的圣旨,已经被他捏成了一团。
“太后娘娘的一片‘苦心’,臣心领了。”
他微微俯身,与端坐着的沈璃平视,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只是,这圣旨,臣不能接。”
话音刚落,他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的火苗——竟是内力催发的火焰。
那团明黄的圣旨,在他掌心,瞬间化为灰烬。
当着沈璃的面!
当着一国太后的面,烧毁了她的懿旨!
这是何等的蔑视!何等的猖狂!
“你!”
沈璃又惊又怒,猛地站起身,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宫女太监们更是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裴宴却毫不在意。
他松开手,任由那黑色的灰烬飘飘扬扬地落下。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沾了一点尚有余温的灰烬。
在沈璃惊恐的注视下,他将那抹肮脏的黑色,缓缓地、恶意地,涂抹在她精致白皙的锁骨上。
那片肌肤,正是前几日他留下吻痕的地方。
灰烬粗糙的质感,混合着男人指尖的温度,让沈璃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太后若是觉得臣的摄政王府太过冷清……”
裴宴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残忍地击碎了她最后的幻想。
“……不如,亲自来填?”
轰!
沈璃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如神祇、心肠却狠毒如蛇蝎的男人。
她的计划,她唯一的反抗,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以一种最羞辱的方式,彻底粉碎了。
她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
裴宴看着她惨白如纸的小脸,和那双写满了惊恐与绝望的眸子,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他直起身,掸了掸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对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宫人淡淡道:
“太后娘娘乏了,都退下吧。”
“是,王爷。”
宫人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很快,偌大的慈宁宫正殿,只剩下沈璃和三个如同阎罗般的男人。
门,被从外面关上了。
“哐当”一声,像是敲在了沈璃的心上。
她看着朝自己一步步逼近的三个男人,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知道,她玩脱了。
她非但没能把他们推出去,反而引火烧身,将自己彻底推入了深渊。
一场失败的选秀,一场被烧毁的圣旨。
接下来,她将要面对的,是这三个男人……被彻底激怒后的,疯狂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