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千秋,普天同庆。
生辰宴设在太和殿前的高台之上,百官朝贺,万民叩首。
沈璃身着繁复华丽的凤袍,端坐在最高处的凤椅上,接受着山呼海啸般的“千岁”之声。
她妆容精致,面带微笑,仪态万方,尽显一国之母的端庄与高贵。
然而,凤袍之下,她藏在袖中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台下。
左边,是摄政王裴宴。
他一身亲王蟒袍,神情冷峻,目光如炬,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右边,是大将军霍辞。
他难得地换下戎装,穿上一品大员的朝服,却依旧掩不住那一身的煞气与狂傲。
而在他们不远处,帝师顾清让一袭官服,温润而立。
仿佛是这浑浊朝堂上唯一的清流。
三个男人,呈三足鼎立之势,将她遥遥地围在中央。
他们的目光或深沉、或炽热、或阴湿,如有实质般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锁定。
沈璃只觉得呼吸困难。
今日这场生辰宴,哪里是什么庆典。
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一个为她精心准备的修罗场!
“呈——贺礼!”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三方势力,开始献上他们的“祝福”。
第一个,是摄政王裴宴。
他亲自捧着一个蒙着明黄绸缎的托盘,缓步走上高台。
“臣,裴宴,贺皇嫂千秋。愿皇嫂如这笼中雀,岁岁无忧,安享尊荣。”
他掀开绸缎。
托盘上,是一只精美绝伦的黄金鸟笼。
笼子里,关着一只小巧玲珑的夜莺。
夜莺的脚上,还锁着一条细细的金链。
满朝文武皆是赞叹摄政王贺礼之精巧、寓意之吉祥。
只有沈璃,看得浑身冰冷。
笼中雀,金丝链。
裴宴这是在告诉她,她就是这只被锁住的鸟儿,这皇宫就是她的囚笼,她休想再飞出去!
第二个,是大将军霍辞。
他没有上台,只是站在台下,便自有亲兵将贺礼呈上。
那是一个狭长的紫檀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的,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匕首削铁如泥,锋利无比,刃上还刻着一个“辞”字。
“末将霍辞,贺太后娘娘千秋!”
霍辞的声音洪亮如钟,响彻全场。
“末将自知粗鄙,不识风雅。唯有此随身宝刃,曾斩敌酋无数,饮血无算。今献与娘娘,愿为娘娘手中利刃,斩尽一切宵小!”
百官哗然。
太后生辰,送一口杀人见血的匕首?
这霍辞,果然是疯狗!
可沈璃却听懂了。
他送的不是匕首,是威胁。
是赤裸裸的“杀夫”暗示!
他是在警告她,也是在警告另外两个男人,谁敢碰他的女人,他就敢让谁血溅当场!
第三个,是帝师顾清让。
他捧着一个更大的木盒,神情温润,姿态虔诚。
“臣,顾清让,贺太后娘娘千秋。”
他的声音,如春风拂面,让人倍感舒心。
“臣不才,月余之前,偶得天山雪蚕丝。感念太后恩德,臣不眠不休,亲手为太后裁制了一件嫁……一件吉服,愿太后福寿安康,喜乐常在。”
他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色的嫁衣!
那嫁衣绣工之精美,样式之华丽,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嫁衣!
他竟然送给新寡的太后一套嫁衣!
他想做什么?他暗示什么?
暗示太后改嫁吗?!
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何等的悖德疯癫!
顾清让却仿佛没有看到众人惊骇的目光。
他只是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沈璃,那双温润的眸子里翻涌着疯狂的爱意与偏执。
他是在向她求爱。
用这种最疯狂、最不容拒绝的方式!
沈璃坐在高高的凤椅上,看着这三份惊世骇俗的贺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囚笼、匕首、嫁衣。
囚禁、杀戮、改嫁。
这三个疯子,他们把她当成了什么?
一个玩物!一个战利品!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的小皇帝君钰,突然拉了拉她的袖子,奶声奶气地开口了。
“母后,母后。”
“昨夜,母后房里好吵啊。”
“是有刺客吗?钰儿好怕。”
童言无忌。
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太和殿前,轰然炸响!
空气瞬间凝固了。
裴宴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如利剑般射向顾清让和霍辞。
霍辞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而顾清让,脸上的温润笑容不变,眼底的阴湿却几乎要溢出来。
昨夜?
昨夜是谁?
是霍辞那个疯狗,又夜闯了慈宁宫?
还是顾清让那个伪君子,利用密道玷污了太后?
又或者,是裴宴他自己,早已捷足先登?
三道充满猜忌、嫉妒和杀意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迸发出无形的火花。
修罗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沈璃坐在高台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看着台下三个眼神可怖的男人,看着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要将彼此和她一同撕碎的疯狂。
她知道,她完了。
今晚,无论她落入谁的手中,都将……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