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不欢而散。
或者说,是被摄政王裴宴强行驱散的。
在小皇帝那句石破天惊的“母后房里好吵”之后,裴宴只用一个冰冷的眼神,就让所有百官噤若寒蝉,连滚带爬地告退了。
霍辞和顾清让在与他对视良久之后,最终也各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那眼神里的交锋,分明在说:今晚算你快,我们走着瞧。
偌大的太和殿,很快便只剩下沈璃和裴宴两人。
哦,还有那只被锁在黄金笼子里的夜莺。
“都退下。”
裴宴对殿内的宫人挥了挥手,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宫人们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了出去,顺便关上了沉重的殿门。
空旷的大殿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裴宴没有看沈璃,而是缓步走到那只黄金鸟笼前,饶有兴致地欣赏着。
“皇嫂,你瞧这鸟儿。”
他伸出手指,逗弄了一下笼中的夜莺。
夜莺受了惊,在小小的笼子里惊慌地扑腾着,撞得笼壁叮当作响。
“多漂亮,多可爱。”
裴宴嘴上说着赞美的话,眼神却冰冷无比。
“只可惜,不太听话。”
“总想着往外飞。”
沈璃的心随着他每一句话都往下沉一分。
她知道,他说的不是鸟,是她。
“把它挂到慈宁宫,挂在皇嫂的床头。”
裴宴转过头,对沈璃命令道。
“以后,就由皇嫂亲手喂养。”
沈璃咬着唇,没有动。
裴宴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的压迫感,几乎要将她碾碎。
最终,沈璃还是屈服了。
她颤抖着站起身,在裴宴的注视下,亲手提起了那只沉重的黄金鸟笼。
回到慈宁宫,裴宴理所当然地跟了进来。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指挥着沈璃,将鸟笼挂在了她床头的横梁上。
那个位置,只要沈璃一躺下,一睁眼,就能看到。
“拿食来。”裴宴坐到桌边,淡淡吩咐。
沈璃不敢违抗,只能从一旁的食盒里,取出一小碟精细的鸟食和一小盅清水。
“喂它。”裴宴指了指笼中的夜莺。
沈璃端着碟子,走到床边,踮起脚,想将食物从笼子的缝隙里递进去。
夜莺却惊恐地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靠近。
沈璃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裴宴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从她手中拿过食碟,另一只手却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
又是这个姿势。
和那日在垂帘之后,一模一样。
“皇嫂,你知道不听话的鸟儿,该怎么教吗?”
裴宴的唇,贴在她的耳边,灼热的气息让她控制不住地瑟缩。
不等她回答,裴宴便打开了鸟笼的门。
他一手伸进去,精准地抓住了那只惊慌失措的夜莺。
夜莺在他的掌心剧烈地挣扎着,发出凄厉的悲鸣。
“你看,”裴宴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它总是不明白,笼子才是它最安全的地方。”
“外面有鹰、有蛇,有无数想要吃了它的东西。”
“只有待在主人的手心里,才能活下去。”
他说着,另一只空着的手,却缓缓地抚上了沈璃纤细的后颈。
那冰凉的、带着薄茧的指腹,像捏住夜莺的命运一样,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捏住了她的脖子。
沈璃的呼吸瞬间一滞。
她感觉自己就像裴宴手中的那只夜莺,脆弱、无助,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皇嫂,你明白了吗?”裴宴的声音愈发温柔,动作却愈发收紧。
窒息感缓缓传来。
沈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抓住裴宴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她想点头,却被他捏得动弹不得。
她想求饶,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今晚,是谁?”
裴宴终于问出了口。
“是霍辞,还是顾清让?”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沈璃感到了致命的危险。
沈璃疯狂地摇头。
不是!都不是!
昨夜,是顾清让将她从行宫劫回了藏书阁,折磨了她半宿。
可她敢说吗?
她不敢。
她若是说了,以裴宴的手段,顾清让固然没有好下场,可她自己呢?
一个能被臣子随意从行宫劫回皇宫的太后,在裴宴眼里,只会是更大的耻辱和无能。
他会把她看得更紧,用更严酷的手段,将她牢牢锁死。
见她不答,裴宴眼中的墨色更浓了。
“看来,皇嫂还是没学会什么叫听话。”
他捏着她脖子的手,猛地一用力!
“呃!”
沈璃的眼睛瞬间翻白,身体软了下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掉的时候,裴宴却又猛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
沈璃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脖子上留下一圈刺目的深痕。
裴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掌控一切的冷漠。
他将手中已经奄奄一息的夜莺,重新扔回了笼子里,关上了笼门。
“记住。”
他蹲下身,用手帕擦了擦手指,仿佛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下一次,我捏断的,就不是鸟的脖子了。”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大步流星地离去。
空旷的寝宫里,只剩下沈璃和那只在笼中瑟瑟发抖的夜莺。
她看着床头那只华丽的囚笼,再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火辣辣的痛处。
她和它,又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