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前脚刚走,霍辞后脚就得到了消息。
“你说什么?裴宴在慈宁宫留宿了?!”
校场之上,霍辞一枪挑飞了一个木人桩,回头冲着前来报信的亲兵怒吼道。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要吃人一般。
“是……是的,将军。宴席散后,摄政王就……就一直待在慈宁宫,刚刚才出来。”亲兵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好!好一个裴宴!”
霍辞怒极反笑,他扔掉手中的长枪,从兵器架上抄起一把厚重的关刀。
“给老子擂鼓!”
“今天,不把这校场拆了,谁也别想收兵!”
“咚!咚!咚!”
战鼓声响彻了整个京城。
所有人都知道,霍大将军又发疯了。
那一夜,霍辞在校场上发疯般地练了一夜的兵,砍碎了上百个木人桩。
直到天亮,才拖着一身的疲惫和煞气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府,而是直接翻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
“母后,这个弓好重,钰儿拉不动。”
御花园里,小皇帝君钰正吃力地举着一张小小的牛角弓,小脸憋得通红。
沈璃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耐心地教导着他:“钰儿不急,慢慢来,用力要稳。”
她一夜未眠,眼下的青黑怎么也遮不住。
脖子上的痕迹更是触目惊心,只能用最高领的宫装和厚厚的脂粉勉强盖住。
她不敢待在慈宁宫,那个挂着鸟笼的地方让她窒息。
只能带着小皇帝来御花园,借教导骑射之名散散心。
“太后娘娘好兴致。”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沈璃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霍辞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从月亮门后走了过来。
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汗味、血腥味……以及彻夜未眠的怒火。
“霍将军?”沈璃下意识地将小皇帝护在身后,“你怎会入宫?”
“臣,奉旨入宫,教导小皇帝骑射。”
霍辞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玉玺的手谕,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璃一看便知是假的。
但她能说什么?
她敢说什么?
“皇上连弓都拿不稳,谈何骑射?”
霍辞走到君钰面前,一把拿过他手中的小弓。
“来,皇上,臣教你。”
他半蹲下来,握住小皇帝的手,将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这是一个标准的、教导射箭的姿势。
可沈璃却看得心惊肉跳。
因为霍辞的眼神,根本没有在看小皇帝,也没有在看前方的箭靶。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宫殿楼宇,死死地锁定在远处——那顶正由远及近,朝着宫门方向行来的,属于摄政王裴宴的八抬大轿!
裴宴刚下早朝,准备出宫回府。
霍辞搭上箭,缓缓拉开弓弦。
那张小小的牛角弓,在他的手中,被拉成了满月。
箭头在晨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若有若无地对准了裴宴轿子的方向。
“霍辞!你疯了!”
沈璃的血都凉了。
她几乎是想也不想,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霍辞和小皇帝的面前,也挡住了他瞄准的方向。
“你让开!”霍辞低吼道。
“我不!”沈璃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声音都在发抖,“你不能这么做!那是摄政王!你想造反吗?!”
她挡得不是裴宴。
她挡得是整个大启的安危!
若今日霍辞这一箭射出去,无论中与不中,都将引爆摄政王与大将军之间不死不休的战争!
届时,天下大乱,血流成河!
她和钰儿,也绝无幸免!
霍辞看着挡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一脸惊惶的女人,眼中的怒火,却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刺骨的悲凉所取代。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呵……呵呵……”
“你心疼他?”
“你就这么心疼他?”
“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沈璃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在他看来,意味着什么。
“我不是……”她想解释。
“够了!”
霍辞猛地站起身。
他手中的弓弦,因为巨大的力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最终,没有松手。
而是在沈璃惊恐的注视下,双手用力。
“咔嚓”一声!
那张坚固的牛角弓,竟被他活生生地,当着她的面,折成了两段!
他将断弓狠狠地摔在地上。
“娘娘真是好大的威风。”
霍辞一步步逼近,将沈璃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一棵粗壮的柳树。
“你心疼摄政王?”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那双赤红的眼睛。
“那臣的心疼,娘娘打算怎么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