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您心疼的,到底是谁?”
霍辞那双赤红的、浸满伤痛与怒火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
沈璃失魂落魄地回到慈宁宫,一进门就瘫软在了地上。
秋月惊叫着扶起她,却被她空洞的眼神吓得不敢说话。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只是想活下去,想保住钰儿的皇位,可她的每一个举动,在那些疯子眼里,都变成了别有深意的挑衅和背叛。
裴宴的扼喉警告,霍辞的当众质问,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就在沈璃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有片刻安宁时,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臣,顾清让,求见太后娘娘。”
沈璃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又来了。
这个最会伪装,也最可怕的男人。
“不见!”沈璃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哀家乏了,谁也不见!”
“太后娘娘。”顾清让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近来宫中风波不断,流言四起,皆因人心浮躁而起。太后身为六宫表率,更应静心凝神,为天下妇人做表率。”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关切”的意味。
“臣听闻御花园今日之事,深感忧虑。太后心浮气躁,恐乱宫闱,实非社稷之福。臣身为帝师,有规劝之责。请太后移步佛堂,抄写《心经》三日,以静心性。”
又是这套冠冕堂皇的理由!
沈璃气得浑身发抖,她想冲出去撕烂他那张伪善的脸。
可她不能。
帝师以“规劝”为名,罚太后抄经,这是符合礼法的事。
她若拒绝,便是“德行有亏”,只会给他更多拿捏自己的把柄。
最终,沈璃还是被半强制地“请”到了皇宫最深处的那间小佛堂。
佛堂里常年点着檀香,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闻得沈璃头晕脑胀。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沉重的木门。
门一关,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牢笼。
顾清让为她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和一本厚厚的《心经》。
“太后,请吧。”他微笑着,亲自为她研墨,“三日之内,不得踏出此门半步。饮食会有人按时送来。”
说完,他便退了出去,还“体贴”地从外面锁上了门。
沈璃看着眼前雪白的宣纸,和那散发着墨香的经文,只觉得一阵反胃。
静心?
她如何静得下心!
她拿起笔,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她想集中精神,可脑子里却全是裴宴冰冷的眼神,霍辞愤怒的质问,还有顾清让那温柔面具下的疯狂。
每一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第一天,就这么在煎熬中过去了。
入夜,佛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沈璃惊恐地抬头,只见顾清让提着一盏灯笼,缓步走了进来。
“臣来检查太后的功课。”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沈璃抄写的经文,只看了一眼,便微微蹙起了眉。
“心不静,则字不稳。”他放下经文,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臣……臣知错了。”沈璃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知错,便要改。”
顾清让走到她身后,俯下身,用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将她圈在怀里。
他的手,覆上了她握笔的手。
“臣,来教太后。”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让她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
“你看,这个‘静’字。”
顾清让握着她的手,沾了沾墨,在一方新的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青,争。何为静?摒弃杂念,无欲无争,方为静。”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魔鬼的蛊惑。
“太后心中,杂念太多了。”
“有对摄政王的畏惧,有对大将军的……旧情?”
沈璃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不是的……”
“那是为何?”顾清让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为何要在御花园,为了裴宴,去挡霍辞的箭?”
“我没有……”
“你有。”顾清让打断她,声音陡然转冷,“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护着他。沈璃,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
他的手越收越紧,几乎要将她的指骨捏碎。
“你是太后,是先帝的女人,是我……青梅竹马的阿璃。”
“你的心里,不该有他们。”
“你的心里,只能想着如何为先帝守节,如何教养好皇上,如何……做一个清净无为的太后。”
他每说一句,便握着她的手,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一个“静”字。
墨汁因为力道过大,在纸上晕开一团又一团的污迹。
就像她那颗早已被搅得混乱不堪的心。
“臣教你的女德,你都忘了吗?”
顾清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失望与阴湿。
“看来,光是抄经,还不够。”
他松开她的手,却从怀里拿出了戒尺。
“手伸出来。”
他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沈璃惊恐地看着那把乌木戒尺,拼命地摇头,将手藏在身后。
“不……不要……”
“由不得你。”
顾清让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
他一把将沈璃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将她死死地按在佛像前的蒲团上,强行抓住了她的手。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佛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啊!”
沈璃痛得尖叫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啪!啪!啪!”
戒尺狠狠地打在她的手心。
“记住了吗?谁才是你的夫子!”
“记住了吗?谁才有资格教导你!”
“你这个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的女人!”
他一边打,一边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着她,彻底撕下了那层温润如玉的伪装。
佛堂内,檀香依旧。
佛像慈悲低眉,注视着这荒唐而残忍的一幕。
她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意识都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顾清让却突然停下了。
他扔掉戒尺,蹲下身,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捧起了她那只被打得惨不忍睹的手。
然后他低下头,用那总是说着圣贤之言的唇,轻轻吻上了她手心的伤口。
那湿热的、柔软的触感,让沈璃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眼中的疯狂、痴迷、占有欲,和那虔诚的、温柔的动作,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诡异画面。
“阿璃,别怕。”
顾清让抬起头,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温润。
“疼吗?”
“疼,就对了。”
“只有疼,你才能记住,谁才是你应该依靠的人。”
“只有我,才会一边惩罚你,一边心疼你。”
“他们,只会弄脏你,毁了你。”
说完,他再次低下头,虔诚地舔舐着她伤口上渗出的血珠。
沈璃看着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精神上的高压与肉体上的剧痛,让她彻底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