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您怎么了!”
第二天清晨,送饭的宫女推开佛堂的门,看到的就是沈璃蜷缩在冰冷的地上,人事不省的模样。
整个人,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娇花,了无生气。
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跑了出去。
很快,整个皇宫都被惊动了。
沈璃被手忙脚乱地抬回了慈宁宫,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
“回……回禀摄政王,太后娘娘这是……这是心力交瘁,郁结于心,又受了风寒,所以才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为首的太医令战战兢兢地回话,汗水浸湿了后背的官服。
他不敢说得太明白。
什么心力交瘁,什么受了风寒。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后这副样子,分明就是被折磨的!
那双又红又肿、布满伤痕的手,还有脖子上那若隐若现的掐痕,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所遭受的暴行。
慈宁宫的寝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龙床边,站着三个男人。
摄政王裴宴,一身玄色蟒袍,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床上那个烧得满脸通红,嘴里不断说着胡话的女人,眼神里是滔天的怒火。
他的东西,他还没玩够,怎么就坏了?
是谁?
是霍辞那个只懂用蛮力的疯狗?
还是顾清让那个会咬人的伪君子?
大将军霍辞,一身还带着血腥味的戎装,紧紧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沈璃那双惨不忍睹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
他后悔了。
他不该在御花园那么逼她。
他知道她不是心疼裴宴,她只是怕天下大乱。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和怒火。
如果他没有逼她,她是不是就不会被关进佛堂,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帝师顾清让,依旧是一袭月白长袍,站在离床最远的地方。
他低垂着眼,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看到沈璃吐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心,有多痛。
他只是想教训她,想让她记住教训,想让她只属于自己。
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脆弱。
脆弱得,好像一碰就会碎。
“母后……母后……我要见母后!”
殿外,传来了小皇帝君钰带着哭腔的叫喊声。
他被拦在门外,无论怎么哭闹,都无法靠近自己的母后。
“让他出去。”裴宴冰冷地开口。
守门的太监立刻会意,连哄带骗地将小皇帝带走了。
寝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沈璃无意识的呓语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娘……娘亲……”
她烧得迷迷糊糊,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还未入宫的少女时代。
那时候,她还是镇国公府的嫡女,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她会趴在母亲的膝头撒娇,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哭鼻子。
“娘……阿璃好疼……好冷……”
她蜷缩着身体,像个无助的孩子,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那一声声脆弱的、带着哭腔的“娘亲”,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了三个男人的心上。
他们或许不懂爱,但他们都懂占有。
而眼前这个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的女人,是他们共同的猎物,是他们都想占为己有的珍宝。
裴宴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霍辞和顾清让。
“人,是我下令关进佛堂的。”顾清让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她手上的伤,不是我做的。”
他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霍辞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对上裴宴的目光。
“人是你关的,你敢说你没动她?”
“我只是罚她抄经,是她自己心性不定,才会走火入魔。”顾清让面不改色地说道。
“放你娘的屁!”霍辞瞬间暴怒,“你当老子是傻子吗?那手心的伤,分明是戒尺打的!除了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谁会用这种阴损的招数!”
“霍将军,慎言。”顾清让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凡事要讲证据。”
“证据?老子现在就给你证据!”
霍辞说着,就要拔刀。
“够了!”
裴宴一声低喝,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瞬间镇住了剑拔弩张的两人。
“现在,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吗?”
裴宴的目光,再次落回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身上。
“太医!”
“臣在!”太医令连滚带爬地跪了过来。
“用最好的药,用尽一切办法,把她给本王治好。”裴宴的声音,冷得像冰,“她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本王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
“是!是!臣遵命!”
太医们吓得魂不附体,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喂药,施针,用烈酒擦拭身体降温……
整个慈宁宫,灯火通明,人仰马翻。
而那三个权倾天下的男人,就这么守在床边,谁也没有离开。
他们之间,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停战协议。
——先把人养好。
等她好了,再慢慢算账。
再慢慢争,这只已经遍体鳞伤的金丝雀,到底该属于谁。
沈璃的高烧,反反复复,持续了三天三夜。
三天后,她终于退了烧,悠悠转醒。
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三张神情各异,却同样让她感到恐惧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尖叫,喉咙却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想逃,身体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她只能绝望地闭上眼,任由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地狱,原来是醒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