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凤体初愈,不宜操劳,更不宜留在宫中触景生情。依臣之见,不如移驾骊山行宫,静心休养一段时日。”
早朝之上,摄政王裴宴的话,掷地有声。
百官纷纷附和。
“摄政王深谋远虑,实乃社稷之福。”
“太后娘娘圣躬安,则天下安。”
沈璃坐在珠帘之后,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言辞,只觉得一阵阵的发冷。
什么触景生情。
什么静心休养。
不过是裴宴想将她挪到另一个地方,一个更方便他掌控的地方罢了。
皇宫里,还有霍辞和顾清让虎视眈眈。
而骊山行宫,是皇家别院,守卫森严,远离京城,裴宴在那里,可以为所欲为。
沈璃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病了这一场,非但没有换来片刻的安宁,反而让自己彻底落入了裴宴的股掌之间。
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准……准奏。”
沈璃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干涩。
帘外的裴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出发那日,天色阴沉。
沈璃穿着厚厚的斗篷,在秋月的搀扶下,登上了那辆专门为她打造的无比宽大奢华的凤辇。
她以为,这趟旅程,至少在到达行宫之前,她是可以独处的。
然而,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车门。
裴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皇嫂身子弱,路途颠簸,恐有不适。”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堂而皇之地坐了进来。
“臣,亲自护卫太后,方能安心。”
宽大的凤辇,因为他的闯入,瞬间变得狭小而压抑。
沈璃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摄政王与哀家同乘一车,于理不合。”她鼓起勇气,低声抗议。
“哦?”裴宴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皇嫂是指哪条理?”
“是先帝留下的祖制,还是顾首辅新编的《女诫》?”
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沈璃的痛处。
沈璃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知道了。
他知道顾清让对她做过什么。
这个男人,就像一张无处不在的网,宫里发生的任何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看着沈璃惊恐的表情,裴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喜欢看她这副受惊小鹿的模样,这能极大地满足他的掌控欲。
“皇嫂不必紧张。”
裴宴靠在柔软的垫子上,姿态闲适,仿佛这里是他的书房。
“本王对皇嫂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伸手从一旁的小几上拿起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到沈璃嘴边。
“本王只是想提醒皇嫂。”
“这世上,能护住你的,只有本王。”
“霍辞是疯狗,只会伤你。”
“顾清让是毒蛇,只会用最阴损的方式,让你生不如死。”
“只有跟在本王身边,你才能安安稳稳地,做你尊贵的太后娘娘。”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沈璃看着眼前那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剧毒之物。
她紧紧地闭着嘴,偏过头,不肯吃。
裴宴也不恼。
他收回手,自己将那颗葡萄丢进了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不听话。”
他轻声评价道,像是在评价一只不肯进食的宠物。
“看来,皇嫂的病,还没好全。”
马车缓缓启动,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沈璃靠在角落,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可她紧握的拳头,和那微微颤抖的睫毛,都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不信裴宴的话。
这三个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人。
他们都是想将她拆吃入腹的恶狼,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裴宴说要护着她,不过是想将她变成一只只能为他一人歌唱的金丝雀。
她不要!
她宁可死,也不要过那种被人当成玩物囚禁的日子!
逃。
一定要逃出去。
这个念头,在沈璃的脑海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皇宫是笼子,行宫也是笼子。
只要还在这片属于皇家的土地上,她就永远别想得到自由。
她必须找到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彻底摆脱这一切的机会。
马车一路前行。
沈璃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盘算着。
行宫……
骊山行宫……
那里地势复杂,山林茂密。
如果……如果能有人接应……
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在她脑海中浮现。
那是在她入宫前,镇国公府里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默默保护她、叫她“表妹”的少年。
林安表哥。
她记得,几年前,他好像就被调去了骊山行宫,任侍卫统领。
是他吗?
他还在那里吗?
一丝微弱的希望,像黑暗中的火苗,在沈璃的心中,悄然燃起。
她缓缓睁开眼,悄悄地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裴宴。
男人俊美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冷硬而无情。
沈璃的心,猛地一紧。
她知道,这很难。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她必须试一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