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行宫,依山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比起皇宫的威严压抑,这里更多了几分山野的清幽与自在。
然而,对沈璃而言,这里不过是另一座更加华美的囚笼。
自从住进行宫,裴宴便以“太后凤体需静养”为由,将她所住的“长乐殿”围得如铁桶一般。
除了秋月,任何人都不得随意靠近。
沈璃每日里,除了在殿内枯坐,便是在院子里走动几步,连殿门都出不去。
她心中的那点希望之火,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变得黯淡。
她根本见不到外人,又如何能联系上林安表哥?
这日午后,沈璃正坐在窗前发呆,却听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都给本王滚开!谁敢拦着,格杀勿论!”
是霍辞的声音!
沈璃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跑到门口。
只见一身戎装的霍辞,手持长鞭,正与守在殿外的侍卫对峙。
那些侍卫,都是裴宴的亲信,此刻却被霍辞身上那股不要命的煞气,震慑得不敢上前。
“霍辞!你又发什么疯!”
裴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显然也是刚得到消息,匆匆赶来。
“我发疯?”霍辞冷笑一声,手中的长鞭指向殿内的沈璃,“裴宴,你把她当成你的私有物,藏在这里,问过我了吗?”
“她是本王的皇嫂,大启的太后,本王为她的安危着想,有何不可?”裴宴面不改色地说道。
“少他妈给老子来这套!”霍辞啐了一口,“今天,我必须见到她!”
两人在殿外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沈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怕他们打起来,更怕霍辞不管不顾地冲进来。
“够了!”
沈璃鼓起勇气,冲着外面喊道。
“哀家没事,霍将军请回吧。哀家想一个人静一静。”
听到她的声音,霍辞的动作一顿。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眼神复杂。
最终,他还是收起了长鞭,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裴宴,你看好她。她要是再少一根头发,我拆了你的摄政王府!”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但沈璃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霍辞的闯宫,虽然让她受了惊吓,却也让她看到了一个机会。
裴宴,并不能完全掌控这里。
当晚,沈璃称自己胸闷,想去后山的假山园子里走走。
因为白日里霍辞的闹事,裴宴加强了防备,但也怕把沈璃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
犹豫再三,他还是同意了,只是派了十几个侍卫,远远地跟着。
夜色如墨,假山嶙峋。
沈璃扶着秋月的手,在曲折的小径上缓缓走着。
她的心,跳得飞快。
她不知道林安表哥会不会在今晚当值,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一场豪赌。
绕过一座巨大的太湖石,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凉亭。
一个熟悉而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亭边眺望着远处的山峦。
是他!
真的是他!
沈璃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冲着秋月使了个眼色,秋月会意,立刻走到路口,假装整理裙摆,替她挡住身后那些侍卫的视线。
沈璃提着裙摆,快步跑进了凉亭。
“表……表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哽咽。
那个身影猛地一震,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英挺俊朗却又带着几分风霜之色的脸,出现在沈璃面前。
正是林安。
“阿璃?”林安看到她,又惊又喜,但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拱手行礼,“臣,参见太后娘娘。”
“表哥,不必多礼。”沈璃连忙扶住他,“你……你还认得我?”
“如何能不认得。”林安看着她,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关切与心疼,“你……你还好吗?宫里那些传言……”
“我不好。”沈璃打断他,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掉了下来,“表哥,我一点都不好。”
她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处境,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林安听得是心惊肉跳,拳头越攥越紧。
“他们……他们竟敢如此!”他气得目眦欲裂。
“表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沈璃擦了擦眼泪,从袖中拿出一支小小的,她一直贴身收藏的珠钗,塞到林安手里。
这是当年她母亲送给她的,后来她又转赠给了林安的妹妹。
是他们之间的信物。
“表哥,你听我说。三日后,是行宫围猎的日子。那天,防卫一定会很松懈。我想请你,帮我安排一条出山的路,和一匹快马。”
“阿璃,你……”林安大惊失色,“你要逃走?这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
“不逃,我只有死路一条!”沈璃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表-哥,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算我求你,帮我这一次。”
看着她眼中那浓浓的绝望与祈求,林安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他想起了小时候,这个娇贵的表妹,总是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叫着“表哥”。
他想起了姑母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要照顾好阿璃。
他无法拒绝。
“好。”林安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帮你。”
“三日后,围猎开始一个时辰后,你借口更衣,来后山的‘听风崖’。那里有一条猎户才知道的小路,可以直通山下。我会为你备好马匹和干粮。”
“谢谢你,表哥!谢谢你!”
沈璃喜极而泣。
“快回去吧,别让他们发现了。”林安催促道。
沈璃点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林安将那支珠钗,紧紧地攥在了手心。
阿璃,你放心。
表哥,一定把你救出去。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发现。
在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榕树之上。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静静伫立在枝桠间。
霍辞的眼神,比这夜色,还要冰冷。
他看着那两人在亭中的一举一动,看着沈璃将珠钗塞到男人手里,看着她脸上那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刺眼极了。
原来,她不是不会笑。
只是,她的笑,从来不曾给过他。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嗜血的弧度。
逃?
救命稻草?
沈璃,你太天真了。
我倒要看看,你的这根救命稻草,有多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