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之日,终于到了。
天还未亮,整个骊山行宫便喧闹起来。
旌旗招展,号角争鸣。
沈璃一夜未眠,天不亮就起了床。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自由。
只要再过一个时辰,她就能得到自由了。
她不用再做这个有名无实的太后,不用再面对那三个可怕的男人。
她可以去江南,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买一间小小的院子,种花,养鱼,平平淡淡地过完下半生。
想到这里,沈璃的心,就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娘娘,该出发了。”秋月为她披上了一件火红色的骑装,轻声提醒道。
这身骑装,是裴宴特意为她准备的。
他说,太后凤体康健,也该去猎场上看看大启勇士的风采,沾沾喜气。
沈璃知道,他只是想把自己带在身边,监视着。
不过,这正好。
猎场人多眼杂,她才更容易找到机会脱身。
高高的观景台上,早已设好了坐席。
裴宴理所当然地坐在主位,沈璃坐在他的身侧。
顾清让也来了,他作为帝师,负责记录此次围猎的功绩。
他看着沈璃身上那身刺眼的红色骑装,再看看她和裴宴并肩而坐的模样,眼底的阴郁,几乎要化为实质。
“霍将军到——”
随着一声唱喏,一身劲装的霍辞,大步流星地走上了观景台。
今日的他,似乎心情很好。
那张总是布满煞气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臣,参见太后娘娘,摄政王。”
他行了个不甚标准的礼,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沈璃身上。
那眼神,看得沈璃一阵心慌。
“霍将军今日,兴致颇高啊。”裴宴淡淡地开口。
“那是自然。”霍辞大笑,“今日天气好,宜见血。”
他说着,话锋一转,对着裴宴拱了拱手。
“王爷,臣有一请。”
“讲。”
“臣觉得,今日这猎场,划得太小了,不够尽兴。臣想将西边那片黑风林,也一并划入猎场范围,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裴宴还没开口,一旁的侍卫统领林安,脸色却微微一变。
他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不可。黑风林地势险峻,野兽众多,从未对王公贵族开放过,恐有危险。”
霍辞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怎么?林统领是怕死?”
“臣……”林安被他一噎。
“无妨。”裴宴却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霍辞一眼,“既然霍将军有此雅兴,本王岂有不允之理。就依你所言。”
他又看向林安,命令道:“林统领,你武艺高强,就由你陪着霍将军一起去那黑风林里,给本王猎一头黑熊回来,如何?”
林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观景台上的沈璃。
沈璃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不傻。
她看得出来,这是霍辞和裴宴,在联手针对林安!
他们知道了!
他们知道她和林安的计划了!
“怎么?林统领不愿意?”裴宴的声音,冷了下来。
“臣……遵命。”
林安别无选择,只能咬着牙,躬身领命。
他走下观景台的时候,深深地看了沈璃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决绝与歉意。
沈璃的四肢,一片冰冷。
她眼睁睁地看着林安跟着霍辞,带着一队人马,朝着那片传说中无比凶险的黑风林,纵马而去。
号角吹响,围猎正式开始。
猎场上,喊杀声,马蹄声,响成一片。
可沈璃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黑风林的方向,整个人,如坠冰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日头,渐渐偏西。
猎场上的喧嚣,也渐渐平息。
猎户们抬着各种各样的猎物,满载而归。
唯独,黑风林的方向,没有任何动静。
沈璃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是霍辞!
他一个人,一匹马,从黑风林的方向,疾驰而来。
他的身上,沾满了血迹,有野兽的,也有……人的。
他没有下马,而是直接骑着马,来到了观景台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霍将军,本王的黑熊呢?”裴宴明知故问。
霍辞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锁定在沈璃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他缓缓地,从身后的箭囊里,抽出了一支箭。
那支箭的箭头上,沾着暗红色的、尚未干涸的血迹。
血迹之上,还挂着一小块破碎的绣着祥云纹的布料。
那是……那是林安今日所穿官服上的料子!
霍辞抬起手,将那支染血的箭朝着观景台上猛地一扔!
“嗖——”
箭矢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插在了沈璃脚边的地板上,尾羽兀自颤动不休。
沈璃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脚边那支箭。
那刺目的血红,像一朵盛开在地狱里的花,瞬间灼伤了她的眼睛。
“今日运气不好。”
霍辞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黑熊没猎到。”
“只猎了一只不长眼的狐狸。”
“自不量力,想从虎口夺食,被我一箭,穿心而过。”
轰——
沈璃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不长眼的狐狸……
一箭穿心……
她明白了。
她全都明白了。
林安表哥……
她唯一的希望……
她那根救命稻草……
完了。
被他……被霍辞这个魔鬼,一箭射杀了。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沈璃的喉咙里猛地冲了出来。
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从高高的观景台上向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