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0:08:47

梅映雪的剑快得像一道闪电。

剑尖刺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指林天咽喉。林天刚经历“人间声”的能量冲击,又抱着沉重的观世镜,根本来不及躲闪。他甚至能看清剑身上那些细密的、雪花般的锻纹,能感觉到剑气激起的寒意已经刺疼了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股从甬道涌出的七彩洪流突然爆发!

“轰——”

不是爆炸声,是无数声音的叠加:战场厮杀、宫廷钟鸣、百姓哭喊、风雨呼啸……所有“回声”中记录的声音在这一刻同时释放,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波气浪,以甬道口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首当其冲的是离得最近的杨文渊。他惨叫一声,像被无形巨锤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又滑落在地,口鼻喷血,官帽滚落,头发披散,哪还有半点朝廷大员的威仪。

梅映雪的剑势也被这声波气浪冲得一偏。剑尖擦着林天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但终究没能刺入要害。她娇躯在空中一拧,足尖在枯梅枝头一点,借力翻身落地,白裙在七彩光芒中猎猎作响,面纱下的眼神冰冷依旧,却多了几分惊疑。

声波气浪继续扩散。小院的围墙像纸糊的一样坍塌,砖石飞溅。那棵枯梅被连根拔起,在半空中就碎成木屑。地面石板寸寸龟裂,裂缝里渗出七彩的流光,像大地在流血。

林天三人也被气浪掀翻,但好在离甬道口稍远,又有祭台方向涌来的能量对冲,只是摔得七荤八素,没受致命伤。观世镜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几圈,“哐当”一声砸在碎裂的石板地上,镜面朝上。

诡异的是,镜面竟然没碎。

反而在七彩光芒的照射下,镜子里开始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不再是流动的云雾,而是一座宫殿,宫殿里有个身穿龙袍的背影……画面一闪即逝,又变成滔天的洪水淹没城池……再变,是无数琉璃般透明的人跪拜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

但这些画面只有一瞬。下一刻,镜面恢复成混沌的云雾状,只是云雾深处似乎多了几点微弱的星光,时隐时现。

“走!”红绡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抓起观世镜,另一只手拽起林天。林伯安也挣扎着爬起来。

三人跌跌撞撞冲出已成废墟的小院。身后,七彩洪流还在不断从甬道口涌出,像一道倒悬的瀑布,冲向天空。洪流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景物重叠错位,仿佛有无数个时代的剪影同时挤压在这片区域。

更可怕的是,洪流中开始浮现出实体般的身影:穿着前朝铠甲的士兵、官袍飘飘的文臣、粗布麻衣的百姓……它们没有实质,只是光影凝聚的轮廓,但在七彩光芒中张牙舞爪,发出无声的嘶吼,朝四面八方扩散。

整个皇城西北角已经乱成一团。太监宫女尖叫逃窜,侍卫们试图维持秩序,但面对这种超自然的景象,刀剑根本无用。有人被光影掠过,立刻呆立原地,眼神空洞,嘴里念念有词,像被勾走了魂。

“回声实体化了……”林伯安边跑边回头,脸色惨白,“‘人间声’失控,把封印的‘历史残影’都放出来了……汴京要出大事了!”

他们穿过一片狼藉的宫苑,躲开四处乱窜的人群和那些诡异的光影,终于找到一处倒塌的宫墙缺口,钻了出去。

外面是汴京内城的街道。这里同样混乱,但比宫里好些——七彩洪流还没完全扩散到这里,只是天空被映成了诡异的彩色,像傍晚的霞光,却更加浓艳妖异。百姓们纷纷仰头看天,指指点点,有人跪地祈祷,有人慌乱收拾细软准备逃难。

三人混入人群,尽量低着头,专挑小巷走。红绡把观世镜用外衣裹了,抱在怀里,但镜身实在太显眼,即便包裹着,也能看出是个不小的物件。

“不能回回春堂。”红绡压低声音,“那里肯定被盯死了。我们去‘墨韵斋’,杨文渊说那里是他的一处暗桩。”

“他还活着吗?”林天喘着气问。刚才杨文渊被声波正面击中,生死不明。

“不知道。”红绡摇头,“但就算活着,我们现在也不能指望他了。‘人间声’失控,他自身难保。墨韵斋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

三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内城东南的“文思坊”。这里多是书铺、画店、文房铺子,平时清静雅致,此刻却也有些骚动,不少店主正在关门板。

墨韵斋在坊内一条僻静的小街深处,门面不大,黑漆木门,黄铜门环,檐下挂着一块楠木匾额,上书“墨韵斋”三个行书字,笔力遒劲。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红绡上前,按照杨文渊之前交代的暗号——三长两短,叩了五下门。

门内传来窸窣声,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找谁?”

“杨大人让我们来的。”红绡低声道。

那只眼睛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在红绡怀里的包裹上停留片刻,然后门开了:“快进来。”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老者,穿着半旧的灰色长衫,像个账房先生。他把三人让进门,立刻关门落闩,又透过门缝朝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带他们往里走。

铺面后面是个小院,三间厢房,收拾得干净整齐。老者把他们引进正中的堂屋,点亮油灯,又沏了壶热茶。

“老夫姓墨,是这间铺子的掌柜。”老者自我介绍,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杨大人交代过,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暗号来找我,无论什么身份,都要收留。几位是……”

“我们刚从宫里出来。”红绡没隐瞒,“‘人间声’出事了。”

墨掌柜脸色一变:“难怪刚才地动天光……杨大人呢?”

“不知道,可能……凶多吉少。”红绡把包裹放在桌上,解开外衣,露出观世镜。

墨掌柜看到镜子,瞳孔骤缩,手都抖了一下:“这、这是……观世镜?!你们把它带出来了?”

“是。”林天接口,“杨大人让我们带给他的。但现在这情况……”

墨掌柜盯着镜子看了半晌,长长叹了口气:“杨大人谋划多年,就是为了这面镜子。可惜……罢了,你们先在这儿住下。外面现在肯定在搜捕,我这里暂时安全。但记住,别出门,别开窗,夜里别点灯。”

他安排三人住进东厢房,又拿来些干净衣物和伤药。林天脖颈上的剑伤不深,清洗上药后已无大碍,但手臂琉璃化的刺痛又开始了——在“人间声”里的共鸣似乎加速了进程,现在整个小臂的皮肤都呈现出那种半透明的质感,在油灯光下像蒙了一层薄冰。

林伯安累坏了,服了药后沉沉睡去。红绡坐在窗边,擦拭软剑上的污迹,眼神有些涣散。

林天坐在桌旁,看着桌上的观世镜。镜子安静地躺着,镜面混沌,映不出人影,只有那几点星光偶尔闪烁。

墨韵斋外,汴京的夜晚降临了。但天空不再是熟悉的漆黑,而是泛着一种病态的、暗沉沉的七彩光晕,像一块巨大的、污浊的琉璃罩住了整座城市。

远处偶尔传来尖叫和哭喊,不知是“回声”光影在作祟,还是人心惶惶引发的骚乱。

这个夜晚,注定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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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墨韵斋东厢房。

油灯已经吹灭,但窗外天空的七彩光晕透进来,把屋里映得朦朦胧胧。林伯安睡得很沉,发出轻微的鼾声。红绡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诡异的天色,久久不语。

林天也睡不着。他靠在椅子上,右臂搭在桌面,半透明的皮肤在微光下更加明显。刺痛一阵阵传来,像有无数小针在骨头里钻。

“红绡姐,”他轻声开口,“你说……‘人间声’失控,会怎么样?”

红绡沉默片刻,才道:“赵伯以前说过,‘回声’是历史的影子,本该有序流动,像河水。‘人间声’就是河坝,控制流向和流量。如果坝垮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河水会泛滥,会改道,会淹没一切。

“那些光影……会一直存在吗?”林天想起宫里那些张牙舞爪的轮廓。

“不知道。”红绡摇头,“也许过段时间会自己消散,也许……会一直游荡,把‘过去’带到‘现在’,搅乱现实。更麻烦的是,‘回声’里往往承载着强烈的情绪——战场的杀意、冤死的怨气、末路的绝望……这些东西如果渗入现实,会影响活人的心智。”

她顿了顿,看向林天:“你在‘人间声’里,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

林天想起抓住观世镜时涌入脑子的那些信息碎片,还有镜中那个模糊的影子。他点点头,把经历简单说了。

“镜子里的人……让你别让总舵主得到镜子?”红绡皱眉,“那是谁的声音?”

“不知道。”林天回忆,“很模糊,但感觉……很悲伤,又很急切。”

两人都沉默了。观世镜就放在桌上,在微光中静静躺着,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红绡姐,”林天忽然问,“你父亲的死……和总舵主有关,对吧?”

红绡身体微微一震。她没回答,但紧握的拳头说明了一切。

“如果观世镜真能看到过去,”林天看着镜子,“也许你能看到真相。”

红绡苦笑:“杨文渊说,只有琉璃印者才能触碰镜子。我碰不了。而且……就算能看到,又怎么样?我现在连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她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痛苦。

林天看着她。这个一路坚强、果敢的女子,此刻在朦胧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他想起她背上那道为救父亲挨的刀伤,想起她提起阿虎阿豹时泛红的眼眶。

“会有的。”林天说,“等我们治好琉璃印,等我们弄清楚这一切……你会报仇的。我也会帮你。”

红绡抬眼看他,眼神复杂:“你为什么帮我?我们非亲非故。”

林天想了想:“因为你们帮我。爹,你,赵伯,甚至苏梦枕……虽然各有目的,但确实在帮我活命。而且……”

他顿了顿:“我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人。都被卷进这场漩涡,都想活下去,都想弄清楚真相。既然同路,就该互相搀扶。”

红绡看了他很久,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你比你看起来成熟。”

“死过几次的人,都会成熟得快些。”林天也笑了,笑容有些苦涩。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但敲得有些凌乱,像心神不宁。远处隐约有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是在巡逻。

“听风卫肯定在全城搜捕。”红绡神色凝重,“墨韵斋藏不了多久。我们得尽快决定下一步。”

“去哪儿?”林天问,“‘人间声’去过了,琉璃印没治好,反而更严重了。汴京不能待,回春堂不能回……”

他忽然想起什么:“苏梦枕!他说过,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再去找他。”

“但他要的代价,我们给不起。”红绡摇头,“而且他现在自身难保。‘人间声’失控,总舵主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这个被除名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

“也许……”林天看向观世镜,“镜子能给我们答案。”

他伸手,轻轻触碰镜框。冰凉的触感传来,但这次没有信息洪流涌入。镜子很安静,只是那几点星光闪烁得稍微快了些。

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时,镜面忽然起了变化!

混沌的云雾开始旋转,渐渐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一幅画面:是一条山道,两旁是茂密的竹林,远处有座道观的轮廓,观门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

“青城山”。

画面只持续了三息,就消散了。镜面恢复原状。

林天和红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青城山?”红绡喃喃,“那不是蜀地吗?离汴京千里之遥。镜子为什么显示这个?”

“也许……那里有治琉璃印的办法?”林天猜测,“或者,有镜子想让我们去的地方。”

“镜子想让我们去?”红绡觉得这话有些荒诞,但想想观世镜的神异,又觉得未必不可能。

正说着,林伯安醒了。老人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到两人在桌边,又看到镜子的异象刚散去的余韵。

“怎么了?”他问。

林天把刚才的事说了。林伯安沉吟良久,才道:“青城山……我好像听师父提过。他说,蜀地是‘回声’的薄弱点之一,因为那里地形复杂,历史层叠,容易出现‘回音谷’现象。青城山是道教圣地,也许真有高人能解决琉璃印的问题。”

“可怎么去?”红绡皱眉,“现在全城戒严,我们出不去。就算出去了,千里迢迢,路上追兵不断……”

她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不是正门,是后门。紧接着是墨掌柜压低的惊呼:“谁?!”

“是我,影子。”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红绡和林天立刻起身,跟着墨掌柜来到后门。门开处,果然是影子——那个在慈恩寺帮过他们的灰衣汉子。但他此刻满身血污,左臂软软垂着,显然受了重伤。

“快……走……”影子挤进门,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总舵主……派了‘四象卫’……全城搜捕……墨韵斋……暴露了……”

他咳出一口血:“苏楼主……让我来通知你们……从汴河走……他在码头……准备了船……”

“苏梦枕?”红绡急问,“他在哪儿?”

“码头……‘鱼跃龙门’画舫……”影子声音越来越弱,“快……四象卫……马上就到……”

说完,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墨掌柜连忙扶住他,对林天三人道:“你们快走!后门出去,左拐有条小巷直通汴河岸。我拖住追兵!”

没有时间犹豫了。林天抓起观世镜,红绡扶起林伯安,三人冲出后门,钻进漆黑的小巷。

身后,墨韵斋方向已经传来打斗声和喝问声。

四象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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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又黑又窄,地面坑洼积水。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林伯安年纪大,体力不支,跑了几十步就气喘吁吁。红绡不得不半扶半拖着他。林天抱着观世镜,还要注意脚下,速度也快不起来。

身后,打斗声越来越激烈,还夹杂着房屋倒塌的巨响——显然是高手在交手。墨掌柜虽然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但能得杨文渊信任经营暗桩,肯定不是庸手。但能拖多久,谁也不知道。

小巷尽头是汴河的石砌河堤。河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泛着天空投下的诡异彩光,像流淌的油彩。河面上零星漂着几条船,都静悄悄的,没有灯火。

“‘鱼跃龙门’画舫……”红绡四下张望,“在哪儿?”

林天眼尖,指着下游方向:“那边!”

约百步外,停着一艘两层画舫,船头挂着一盏白灯笼,灯笼上写着个“鱼”字。船身漆成朱红色,在夜色里很显眼。

三人急忙跑过去。刚到岸边,船舱里就走出一个人,正是苏梦枕。他依旧穿着月白长衫,但脸色比在听雨楼时苍白许多,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是受了内伤。

“上船。”他简短地说,伸手拉了他们一把。

三人刚踏上甲板,苏梦枕就对船夫道:“开船,往下游走,快!”

船夫是个精悍的汉子,二话不说,解缆撑篙,画舫缓缓离岸,顺流而下。

几乎就在同时,河堤上出现了几道身影。四个,分别穿着青、红、白、黑四色劲装,正是“四象卫”。他们看到画舫离岸,其中穿黑衣的那个冷哼一声,纵身一跃,竟如大鸟般凌空飞渡十丈河面,稳稳落在船头!

“好轻功!”红绡瞳孔一缩。

黑衣人落在船头,甲板只是微微一沉。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约莫三十五六岁,眼神阴鸷,腰间佩着一把狭长的弯刀。

“苏梦枕,”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总舵主有令,交出观世镜和琉璃印者,可饶你不死。”

苏梦枕笑了笑,笑容有些虚弱:“苍龙,二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说废话。”

原来黑衣人是四象卫之首“苍龙”。

苍龙眼神一冷:“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他拔刀。刀身狭长,略带弧度,刀锋在夜色里泛着幽蓝的光。一刀斩出,不是斩向苏梦枕,而是斩向林天——显然是想先拿下最弱的一个。

刀快如电,林天根本来不及反应。但苏梦枕已经动了。

他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柄软剑,剑身细如柳叶,通体透明,像冰晶所铸。软剑一抖,竟后发先至,点在弯刀的刀脊上。

“叮!”

一声脆响。苍龙只觉得刀身上传来一股阴柔却连绵不绝的劲力,像水波一样层层叠叠涌来,震得他手腕发麻,刀势顿时一偏,擦着林天耳边斩空。

“你的‘沧浪刀法’,还是这么急躁。”苏梦枕淡淡道,手腕一转,软剑如毒蛇吐信,刺向苍龙咽喉。

苍龙急退,弯刀回旋格挡。刀剑相交,叮叮当当瞬间响了七八声,火星四溅。两人在狭窄的船头缠斗,身法都快得只剩残影。

红绡想帮忙,但另外三个四象卫也动了。穿青衣的“青龙”扑向她,双掌如爪,带着呼啸的风声;穿红衣的“朱雀”是个女子,手持双刺,攻向林伯安;穿白衣的“白虎”则直奔林天,手里握着一对短戟。

画舫上顿时陷入混战。

红绡软剑对青龙的双掌,剑光掌影交织。青龙掌法刚猛,每一掌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红绡不敢硬接,只能以灵巧剑法周旋,但渐渐被逼得连连后退。

朱雀的双刺狠辣刁钻,专攻林伯安的要害。老人虽然经验丰富,但体力不支,几招下来就险象环生,衣袖被刺破,手臂划出一道血口。

最危险的是林天。白虎的短戟势大力沉,每一击都震得林天虎口发麻。他右臂琉璃化,使不上全力,只能用断尘剑勉强招架,但很快就被逼到船舷边,身后就是黑沉沉的河水。

“小子,乖乖束手就擒!”白虎狞笑,短戟一记横扫,想要把林天打下船。

林天咬牙,不退反进,矮身从戟下钻过,断尘剑直刺白虎小腹!这是拼命的打法,如果白虎不收戟回防,两人会同归于尽。

白虎果然惜命,急撤戟格挡。但林天这一剑是虚招,剑到中途突然变向,刺向白虎脚踝!白虎猝不及防,脚踝中剑,痛呼一声,踉跄后退。

但就在林天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旁边传来林伯安的闷哼——老人被朱雀一刺扎中肩膀,鲜血飙溅。

“爹!”林天分心看去。

就这一瞬的破绽,白虎抓住机会,短戟当头砸下!林天举剑格挡——

“铛!”

巨力传来,断尘剑脱手飞出,落入河中。林天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三步,后背撞在船舷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

白虎得势不饶人,短戟再刺,直取林天胸口!

眼看就要刺中,一道白影忽然从斜刺里掠来,轻飘飘一掌拍在短戟侧面。戟身一偏,擦着林天肋骨划过,划破衣服,留下浅浅的血痕。

是梅映雪!

她不知何时也上了船,依旧白裙面纱,眼神冰冷。一掌拍偏短戟后,她看也不看林天,转身就朝苏梦枕和苍龙的战团扑去。

“镜子给我!”她冷喝,短剑刺向苏梦枕后心。

苏梦枕正和苍龙打得难分难解,背后突然受袭,不得不回剑格挡。但他内伤未愈,以一敌二顿时落入下风,软剑左支右绌,很快肩头中了一剑,鲜血染红衣襟。

苍龙和梅映雪联手,攻势如潮。苏梦枕连连后退,一直退到船头边缘,再退一步就要落水。

就在这危急时刻,下游河面上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是十几条小船,每艘船上都站着几个手持弓弩的灰衣人。为首的小船上,站着一个驼背老者——正是之前在宫里接应他们的那个车夫。

“放箭!”车夫厉喝。

“嗖嗖嗖——”

数十支弩箭破空而来,不是射向画舫,而是射向河面!箭头上绑着火油袋,箭一落水,火油散开,遇水不沉,反而在水面铺开,紧接着第二波火箭射到——

“轰!”

河面燃起一片火海!画舫正好在火海上游,顺流而下,眼看就要冲进火海。

苍龙和梅映雪脸色一变。他们武功再高,也是血肉之躯,冲进火海必死无疑。

“撤!”苍龙当机立断,纵身跃起,脚踏水面漂浮的杂物,几个起落就跳回岸上。梅映雪也紧随其后。

四象卫撤走,画舫上的压力顿时一轻。但火海已经近在眼前,热浪扑面而来。

“跳船!”苏梦枕嘶声喊道。

船夫早就准备好,抛下几块木板。众人纷纷跳上木板,借力跃向旁边一条没有着火的小船。苏梦枕最后一个跳,但他内伤加重,跃到半空力竭,眼看就要落水——

林天一咬牙,伸手抓住他手腕,用力一拽,把他拉上小船。

“轰隆!”

画舫冲进火海,瞬间被火焰吞没,炸成一片火球。

小船上,众人惊魂未定。苏梦枕咳着血,看向林天:“多谢。”

林天摇头,看向怀里的观世镜——刚才跳船时他一直紧紧抱着,镜子没事。

河面上火光熊熊,映红了半边天。岸上,四象卫和更多听风卫的身影在晃动,但他们不敢下水追——火海阻断了河道。

小船顺流而下,很快将汴京城甩在身后。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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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在黑暗的河道上漂流。

火海的光芒渐渐远去,天空的七彩光晕也淡了些,但依旧笼罩着大地,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船上很安静,只有桨声和水声。

苏梦枕靠在船舷上,车夫正给他包扎肩头的剑伤。伤口很深,血流了很多,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脸色更加苍白。

林天检查父亲的伤势。林伯安肩膀上的刺伤不致命,但失血加上惊吓,老人又昏睡过去。红绡手臂也被青龙的掌风擦伤,青紫一片,好在骨头没事。

观世镜放在船板上,镜面映着天空的微光,那几点星光闪烁得更加明显了,像在呼吸。

“苏楼主,”林天开口,“您为什么要帮我们到这一步?”

苏梦枕睁开眼,浅色的瞳孔在夜色里像两盏鬼火:“我说过,我不希望总舵主太强。观世镜落在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镜子里有我找的人。只有琉璃印者能触发镜子真正的力量,帮我找到她。”

“她是谁?”红绡问。

苏梦枕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久到林天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

“我妹妹,苏梦回。二十年前,她为调查‘回声’异常,主动进入‘人间声’深处,再没出来。总舵主说她被‘回声’吞噬了,但我不信。观世镜能照见过去未来,也许……能照见她被困在哪里。”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深藏的痛楚。

林天和红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原来苏梦枕找的人,是他妹妹。

“青城山的画面,”林天想起镜子显示的景象,“和您妹妹有关吗?”

“也许。”苏梦枕点头,“蜀地是‘回声’薄弱点,青城山又是道教祖庭之一,那里可能有连通‘回声’深层的通道。如果梦回还活着,可能就在某个‘回音谷’里。”

小船继续向下游漂去。前方,河道分岔,一条往南,一条往西。

“往西是去洛阳,往南是去江淮。”车夫说,“楼主,我们走哪边?”

苏梦枕看向林天:“镜子是你们带出来的,路该你们选。”

林天低头看着观世镜。镜面忽然又起了变化——云雾旋转,再次浮现出青城山的画面,但这次画面更清晰了:山道上有个女子的背影,白衣,长发,正朝道观走去。

那背影……和苏梦枕有五六分相似。

“去青城山。”林天抬起头,眼神坚定。

苏梦枕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好。”

小船转向,驶入向西的支流。

身后,汴京城的方向,天空的七彩光晕忽然剧烈翻腾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隐约能听见遥远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钟声,在夜风中飘荡。

“人间声”失控的影响,正在扩散。

而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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