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辽国南京,在暮色中如同一头匍匐在燕山脚下的黑色巨兽。
城墙比太原更高,青黑色的砖石上布满了箭矢留下的凹痕和火油灼烧的焦黑印记。城楼飞檐翘角,既有汉式建筑的精致,又融入了契丹人喜爱的猛兽雕饰——檐角蹲踞着石雕的狼头,双目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在夕阳余晖中泛着血光。
护城河宽达十丈,河水浑浊泛黄,水面上漂浮着枯草和不知名的杂物。吊桥已经放下,桥头两侧站着两排卫兵:左边是契丹皮甲骑兵,挎着弯刀,马匹不时喷着响鼻;右边竟是穿着宋军服饰的步卒,只是铠甲陈旧,神情木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门上方的匾额——不是汉字,也不是契丹文,而是一种扭曲的、如同蝌蚪游动的符号。这些符号在暮光中微微发光,散发出淡淡的时空波动。
“那是……蚀时印的变体。”梅映雪勒马,盯着那些符号,“萧晏把归一教的符文融入城防了。”
林天抬头望去,眉心印记传来刺痛感。他能“看见”那些符号构成的能量网络——它们像无数根透明的丝线,从城门延伸出去,覆盖整座城市,最终汇聚向城中央某处。那里,有一股强大而熟悉的时空能量在脉动。
玉玺碎片。
“看来萧晏没打算隐藏。”苏梦枕策马上前,“她在告诉我们,她知道我们来了,也知道我们要什么。”
城门口,一个穿着契丹官服的中年汉人快步迎上。他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对着林天等人躬身一礼:“在下韩德让,奉萧枢密使之命,特来迎接诸位贵客。”
韩德让——这个名字林天在游戏攻略里见过。辽国汉臣之首,萧晏最倚重的谋士,历史上是个极为复杂的人物。此刻站在面前,虽然态度恭敬,但那双眼睛里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萧枢密使在何处?”林天问。
“枢密使已在府中备宴,请诸位随我来。”韩德让侧身让路,“这位老先生身体不便,已备好软轿。”
果然,四名轿夫抬着一顶软轿从城门内走出。阿禾警惕地看向林天,林天微微点头——萧晏既然主动示好,没必要现在撕破脸。
一行人入城。城内景象出乎意料地繁华。
街道宽阔,青石板路平整。两侧店铺林立,既有汉人的绸缎庄、酒楼、药铺,也有契丹人的皮货店、马具坊、奶食铺子。行人熙攘,汉人、契丹人、甚至还有党项人和回鹘人混杂其间。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交织成一片,完全不像边境战城的紧张氛围。
但林天注意到了一些细节:每隔百步就有一座岗楼,楼上有士兵执弓警戒;街角总有穿着便衣的人在巡逻,目光锐利如鹰;而且越往城中心走,空气中那股时空波动就越强烈。
“幽州……不像刚经历过战乱的样子。”红绡低声说。
韩德让听见了,回头微笑:“枢密使三年前执掌南京军政后,力主‘汉契一家’,减免税赋,鼓励通商。如今幽州已是漠南最繁华的城池,宋辽商旅皆来此贸易。”
“那潼关的战事呢?”梅映雪冷冷问道,“你们辽军正在南下,这里却在歌舞升平?”
韩德让笑容不变:“战事是战事,民生是民生。枢密使常说,战争的目的是为了更长久的和平。若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何必执着于谁主天下?”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林天听出了弦外之音——萧晏的野心,恐怕不只是守住幽州这么简单。
转过几条街,一座府邸出现在眼前。
那不是传统的汉式宅院,也不是契丹毡帐,而是一种奇特的融合:外墙是青砖垒砌,门前立着汉式的石狮,但门楣上悬挂的却是狼头铜雕。院内能看见亭台楼阁的飞檐,也能看见草原风格的圆顶帐篷。
“枢密使府到了。”韩德让在门前停下,“请诸位卸下兵器。”
梅映雪皱眉:“这是要缴械?”
“只是暂存。”韩德让解释,“宴后自当奉还。枢密使也在宴上,她本人也未带兵器。”
林天与苏梦枕对视一眼,点头。众人交出兵器——林天的琉璃左臂本就不是兵器,梅映雪在交出剑时,手指在剑柄某处轻按了三下,那是守陵人的暗记,必要时可以远程召回。
府门开启,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内。
萧晏。
宴会设在府邸中庭的“观星台”。
那是一座三层的圆形高台,台顶露天,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是汉式的紫檀木,椅却是契丹风格的雕花马扎。桌上菜肴更是混杂:烤全羊旁边摆着江南的醋鱼,奶豆腐挨着莲蓉酥,马奶酒与绍兴黄酒并列。
萧晏坐在主位,穿着契丹贵女的服饰——深紫色锦袍,袖口镶着银狐毛,腰间束着玉带。长发未束冠,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没戴面纱,那张脸完全展露在灯火下。
林天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容貌。
不是想象中的英气逼人或冷艳迫人,而是一种……矛盾的美丽。眉眼精致如江南仕女,但眼神锐利如北地鹰隼;皮肤白皙如雪,但唇角总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她坐在那里,既像掌控生杀大权的统治者,又像随时会抽身离去的旁观者。
“林公子,久仰。”萧晏开口,声音清冷,但咬字清晰,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江南口音。
“萧枢密使。”林天拱手,“您似乎对我们很了解。”
“从你在清河县验第一具尸体开始,我就知道了。”萧晏示意众人落座,“琉璃圣体现世,守陵人血脉觉醒,再加上归一教四处活动——想不注意都难。”
侍女上前斟酒。萧晏举杯:“这一杯,敬远道而来的客人。”
众人举杯,但没人真喝——除了林天。他仰头饮尽,酒很烈,烧得喉咙火辣。萧晏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直说吧。”林天放下酒杯,“您找我们来,不是为了喝酒吃饭。”
“痛快。”萧晏也放下酒杯,“我要玉玺碎片,七块全部。你要救你父亲,还要解除身上的蚀时印。我们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我手中有第一块碎片,可以暂时压制你身上的印记,也能缓解你父亲的寒毒。”萧晏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玉白色的碎片,约手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流淌着七彩光晕。碎片出现的瞬间,整个观星台的空气都凝滞了——时间流速仿佛变慢,灯火的光芒被拉长成丝线,连风声都变得遥远。
林天眉心的印记剧烈跳动,右臂的灰色纹路像被火烧般刺痛。但同时,林伯安那边传来一声轻哼——老人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些许,呼吸变得平稳。
“这只是暂时效果。”萧晏将碎片收回,“要根治,需要七块碎片合一,在燕云十六声的核心节点施展‘逆时术’。而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彼此。”
梅映雪突然开口:“你怎么知道燕云十六声是重置装置?守陵人的典籍里从未记载这一点。”
萧晏看向她,眼神复杂:“梅姑娘,你父亲梅长苏当年离开守陵人,不是背叛,而是发现了真相。他在青城山地下找到了铸阵者留下的真正碑文——那上面写着,十六声不是稳定器,是‘时光铡刀’。当十六个节点共鸣,时光会被斩断,一切重新开始。”
“那碑文现在何处?”苏梦枕问。
“毁了。”萧晏淡淡道,“梅长苏看完后亲手毁掉,只把内容告诉了一个人——我的母亲,萧绰。”
萧绰?辽国承天皇太后?林天心头一震。在真实历史中,萧绰确实是辽国一代雄主,但在这个世界……
“我母亲是上一任守陵人。”萧晏的话证实了林天的猜想,“但她不是血脉传承者,而是被选中的‘共鸣者’。二十年前,她在青城山遇见梅长苏,得知真相后,她做出了选择——与其让阵法在未来某天被滥用,不如主动掌控它,用它来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所以你想重启时间?”林天盯着她。
“不。”萧晏摇头,“我想‘修复’。但修复需要力量——巨大的、足以扭转时空的力量。玉玺七块合一,加上琉璃圣体作为媒介,可以短暂打开‘时光长河’的缝隙。在那缝隙中,我可以抹去一些错误,填补一些漏洞,让历史回到它应该有的轨道。”
“比如抹去潼关失守?抹去辽军南下?”红绡冷笑。
“比如抹去五代十国的战乱,抹去燕云十六州的割让,抹去宋辽之间持续百年的仇恨。”萧晏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我要的,是一个没有这些伤痕的世界。”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个野心太大,太疯狂,但也……太诱人。
“代价呢?”林天问,“陈肃在信里说,重启不是拯救,是另一种毁灭。”
“任何改变都有代价。”萧晏坦然,“时光长河被扰动,会产生‘涟漪效应’。有些人的命运会被改变,有些事会消失,有些记忆会被覆盖。但比起让错误继续蔓延,这些代价是必要的。”
她站起身,走到观星台边缘,望向夜空:“你们一路北上,看见了什么?战火、流民、时空侵蚀、归一教肆虐。这些都是历史错误的积累。如果现在不纠正,错误只会越来越多,直到世界彻底崩溃。”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那一刻,她不像权倾朝野的枢密使,更像一个孤独的殉道者。
“给我一个理由相信你。”林天说。
萧晏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抛给林天:“这是梅长苏当年抄录的碑文残卷,和你父亲身上的寒毒有关。”
林天展开羊皮纸,上面的文字让他瞳孔骤缩——
“琉璃圣体现世,伴生‘时光寒毒’。此毒非病非伤,乃时空反噬。圣体愈强,寒毒愈深。唯玉玺碎片可解,然需在三月内集齐七块,逾期则寒毒侵心,圣体碎,钥匙毁。”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寒毒可转移至血脉至亲,暂缓发作。转移之法……”
林天猛地看向父亲。林伯安依然昏迷,但脸色确实比之前好了些。原来不是好转,是寒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可父亲什么时候……
他想起了青城山阵眼中,父亲昏迷前握紧他的手,说“天儿,爹没事”。那时父亲就知道了吗?
“你父亲在阵眼中,用仵作秘术将大半寒毒引到了自己身上。”萧晏轻声说,“这是父子连心的禁术,用一次折寿十年。他本想撑到帮你找到玉玺,但没想到归一教加速了你的琉璃化,寒毒也跟着加速了。”
林天握紧羊皮纸,指节发白。
“现在你明白了?”萧晏走回座位,“我们都在倒计时。你父亲撑不过一个月,你也撑不过两个月。合作,是唯一出路。”
就在林天要开口时,异变突生。
观星台四周的夜空中,突然裂开八道黑色的缝隙!缝隙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和山神庙那晚一模一样,但数量更多,手臂上还覆盖着灰色的鳞片。
“归一教!”梅映雪拔剑起身,但剑不在手边。
韩德让脸色大变:“不可能!城内有阵法防护,归一教怎么……”
话音未落,八道裂隙中同时跃出人影。
不是影奴,也不是祭司学徒——是八个穿着血红长袍的人,脸上戴着白骨面具。他们落地无声,呈八卦方位围住观星台,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根骨杖。
“八部众……”梅映雪声音发颤,“归一教的最高战力,怎么会全部出动?”
为首的红袍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脸,但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萧晏,你以为躲在幽州就安全了?”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教主说了,玉玺碎片和琉璃圣体,今晚都要带走。”
萧晏缓缓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惊慌:“耶律斜轸,你终于舍得从地洞里爬出来了。”
耶律斜轸——辽国南院大王,历史上是萧绰的政敌。在这个世界,他竟是归一教的“八部众”之首?
“母亲死后,你就投靠归一教,想用邪术夺权。”萧晏冷笑,“可惜,你永远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耶律斜轸也不生气,轻轻挥手:“拿下。”
八个红袍人同时动作!
他们的身法诡异到极点——不是轻功,更像是“闪烁”。前一瞬还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观星台上,骨杖带着灰色气流刺向萧晏!
萧晏没动。她身后的阴影中,突然冲出四道身影!
那是四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子,脸上蒙着面纱,手中各持一柄短刃。她们的武功路数林天从未见过——动作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招都直取要害,而且配合默契到可怕。
四个黑衣女子对上八个红袍人,竟然不落下风。短刃与骨杖碰撞,迸发出金铁交鸣的火花。但更诡异的是,她们攻击时会带起空间波动——刀锋划过的地方,空气会短暂凝固,让对手动作迟滞。
“时空武学……”苏梦枕喃喃道,“萧晏真的掌握了玉玺碎片的力量。”
但归一教显然有备而来。耶律斜轸没有参战,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铃铛,轻轻摇动。
铃声不响,但所有人都感到心脏一紧。
观星台中央的地面,突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灰色法阵!法阵中伸出无数触手般的黑影,缠向林天!
“他的目标是你!”梅映雪大喊,纵身扑向林天。
但她慢了一步。三条黑影已经缠住林天的双腿,恐怖的吸力传来,要将他拖入法阵!林天催动琉璃之力抵抗,左臂七彩光芒爆发,震碎了两条黑影,但第三条黑影异常坚韧,反而缠得更紧。
更糟糕的是,右臂的灰色纹路在铃声中疯狂蔓延!现在已经爬满整条手臂,正向胸口延伸!每蔓延一寸,就带来刺骨的寒意和麻木感。
“林天!”阿禾想冲过来,被红绡死死拉住——法阵边缘的黑影如同活物,靠近就会被攻击。
萧晏终于动了。
她一步踏出,整个人如幻影般穿过战团,出现在耶律斜轸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玉白色的短剑——正是玉玺碎片所化!
“破。”她轻吐一字。
短剑刺向耶律斜轸胸口。耶律斜轸冷笑,骨杖格挡——但剑与杖接触的瞬间,骨杖寸寸碎裂!短剑继续向前,刺入耶律斜轸胸膛!
没有流血。伤口处涌出的是灰色的雾气。
“你……真的掌握了碎片之力……”耶律斜轸踉跄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
但就在萧晏要追击时,观星台四周突然升起八道光柱!光柱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牢笼,将整个观星台封锁!
“不好!”梅映雪脸色大变,“这是‘八门锁时空’!归一教用八部众的性命为代价,布下的绝杀之阵!”
八个红袍人同时吐血,但他们的身体开始燃烧,化作八团灰色火焰,注入光柱牢笼。牢笼迅速收缩,所过之处,空间开始“凝固”——桌子、椅子、菜肴,全都变成了灰白色的石雕!
“萧晏,一起死吧!”耶律斜轸狂笑,身体也开始燃烧。
萧晏咬牙,玉白色短剑光芒大盛,试图劈开牢笼。但剑光碰到光柱,只激起一圈涟漪,无法破开。
牢笼已经收缩到三丈方圆。林天感到呼吸艰难,身体每一寸都在变冷、变硬。他看向父亲——林伯安的身体开始结霜,连睫毛上都挂上了冰晶。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
林天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沉入眉心。时空印记疯狂旋转,琉璃之力在体内奔涌。他不再抗拒琉璃化,反而主动引导——左肩、左胸、左腹……七彩光芒从体内透出,整个人开始变得半透明。
“林天!停下!”梅映雪惊呼,“完全琉璃化你会失去自我!”
但已经晚了。
林天睁开眼睛时,双眼已变成纯粹的琉璃色,瞳孔中倒映着旋转的星河。他抬起完全琉璃化的左手,五指张开,对准牢笼。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发。
但牢笼凝固了。
不是被破坏,而是……被“同化”。光柱从灰色变成七彩,从坚硬变成流动,然后像融化的琉璃般滴落、消散。
八个红袍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八滩灰烬。耶律斜轸惊恐地看着自己燃烧的身体——火焰熄灭了,但他胸口被萧晏刺出的伤口处,灰色雾气正在倒流,侵蚀他的身体。
“不……不可能……琉璃圣体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琉璃雕像,然后哗啦一声碎成粉末。
牢笼消失,观星台上一片死寂。
林天缓缓放下手,眼中的琉璃色褪去,恢复成正常的黑褐色。但左半身已经完全琉璃化,胸口也开始透明,能看见里面缓慢跳动的心脏。
他踉跄一步,被梅映雪扶住。
“你……你动用了本源之力……”梅映雪声音发颤。
“不然呢?”林天苦笑,“看着大家死?”
萧晏走过来,看着他半琉璃化的身体,眼神复杂:“你比我想象的……更决绝。”
她从怀中取出玉玺碎片,按在林天胸口。碎片触碰到琉璃皮肤的瞬间,七彩光芒注入,右臂的灰色纹路停止蔓延,胸口的琉璃化也暂缓。
但林天能感觉到,这只是暂时的压制。碎片的力量在与他体内的琉璃之力对抗,两股力量在胸口处形成脆弱的平衡。
“合作。”林天看着萧晏,“我帮你集齐玉玺碎片,你帮我救父亲,解印记,还有……找到不重启时间也能修复一切的方法。”
萧晏沉默片刻,点头:“成交。”
她收回碎片,转向韩德让:“清理现场,加强戒备。归一教这次失败,不会善罢甘休。”
韩德让躬身领命。四个黑衣女子无声退入阴影。侍女们开始收拾残局,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阿禾冲到林伯安身边,把脉后松了口气:“寒毒被压制了,暂时安全。”
红绡和苏梦枕则警惕地看着萧晏——合作达成,但不代表信任。
林天走到观星台边缘,望向幽州城的万家灯火。右臂的纹路还在,胸口的琉璃化还在,父亲的寒毒还在,归一教的威胁还在。
但至少,他有了一个方向。
“七块碎片……”他轻声问,“下一块在哪里?”
萧晏走到他身边,指向东北方:“大同府,云冈石窟。那里是第二个节点,也是第二块碎片所在。但那里被守序者总舵控制,杨文岳不会轻易放手。”
“那就去拿。”林天转身,看着萧晏,“但我要知道——你和杨文岳,到底是什么关系?”
萧晏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他是我舅舅,也是害死我母亲的帮凶。这个答案,够清楚吗?”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钟声。
幽州城的夜,还很长。
一个时辰后,林天等人被安置在府邸东厢的客院。
房间宽敞整洁,被褥都是新的,桌上还备了热茶点心。但没人有心情享受这些。
阿禾在隔壁照顾林伯安,红绡和苏梦枕在院中警戒,梅映雪则坐在林天房中,为他检查身体。
“琉璃化已经不可逆了。”她放下手,脸色凝重,“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延缓。玉玺碎片可以压制,但每用一次,你身体对碎片力量的依赖性就增强一分。等到七块集齐时……”
“我会变成完全体的钥匙。”林天接话,“我知道。”
“那你还答应合作?”
“我有选择吗?”林天看向窗外,“父亲只剩一个月,我也只剩不到两个月。萧晏至少给出了一个可能性——集齐碎片,打开时光长河,在那一瞬间,也许能找到别的办法。”
梅映雪沉默许久,忽然说:“我父亲当年,可能也是这么想的。”
“什么意思?”
“他离开守陵人,寻找解除血脉契约的方法,最后死在归一教手里。”梅映雪低声说,“但死前他留了句话给我母亲——‘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愿意为别人拼命的人,就帮他。因为那样的人,也许真的能改变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林天:“我现在相信,父亲说的是对的。”
敲门声响起。韩德让站在门外,捧着一个木盒:“林公子,枢密使让在下送来这个。”
林天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地图和一枚令牌。地图标注着从幽州到大同府的详细路线,还有云冈石窟的内部结构图。令牌则是铁制的,正面刻着“萧”字,背面是契丹文。
“三日后出发。”韩德让说,“这期间,诸位可以在城内自由活动。但请勿离开北城区域,南城……不太安全。”
他行礼退下。林天拿起令牌,触手冰凉。
“她在试探我们。”梅映雪说,“给自由,但不给完全的自由。看我们会不会趁机逃走,或者……联系不该联系的人。”
“那我们就如她所愿。”林天收起令牌,“三日后,去云冈石窟。”
他走到院中,苏梦枕和红绡迎上来。
“决定了?”苏梦枕问。
“嗯。”林天点头,“但你们不必……”
“不必什么?”红绡打断,“你觉得我们会让你一个人去?”
“归一教已经盯上你了。”苏梦枕说,“守序者总舵也不会放过你。你现在是全天下最危险的人,也是最需要帮手的人。”
林天看着他们,胸口涌起暖意。即使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也不是孤身一人。
“谢谢。”他说。
夜更深了。幽州城渐渐沉寂,只有巡夜的梆子声偶尔响起。
而在城西某处阴暗的宅院里,一盏油灯亮着。
灯下坐着一个人,穿着守序者的黑袍,胸口绣着总舵的标志。他手中握着一块传讯玉符,玉符上浮现出一行字:
“饵已入瓮,三日后云冈收网。”
他捏碎玉符,嘴角勾起冷笑。
“萧晏,林天……这一次,你们逃不掉了。”
窗外,一只乌鸦飞过,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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