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的早晨,圣樱学院笼罩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中。
雨不大,但细密而持久,像是天空在无声地哭泣。雨水顺着梧桐树叶滴落,在宿舍楼的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远处的教学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般虚幻。
沈星燎站在宿舍窗前,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这不是她平时记录信息的那种黑色笔记本,而是一本全新的、纯白色的本子——她要用来“创造真相”的本子。
昨晚和陈默的对峙后,她几乎没有睡。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些话:“我想要真相。”“也许我可以‘创造’一个真相。”“一个他想要听到的,一个对所有人都好的真相。”
现在,她坐在桌前,开始把这个危险的念头付诸实践。
第一步:确定“真相”的框架。
陈默想要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个可以写成一本书的故事。这个故事需要有悬念,有情感,有深度,还要有……足够的戏剧性。
沈星燎闭上眼睛,开始构建。
故事的主角当然是她,沈星燎,或者说沈小玲。一个在火灾中失去父母、失去记忆的幸存者。她在福利院长大,通过努力考进圣樱学院,意外重逢七年前给过她温暖的少年陆时砚。同时,她也吸引了危险人物池枭和纯真艺术家江宴辞的注意。在这个复杂的三角关系中,她试图寻找自己的位置,同时也试图寻找过去的真相。
而真相是……
沈星燎睁开眼睛,在纸上写下:
“火灾是意外。父亲沈建国因被陆氏开除而酗酒,当晚醉酒后在家抽烟,不慎引发火灾。母亲王秀兰试图救火,但火势蔓延太快。我(沈小玲)在睡梦中被浓烟呛醒,试图救父母但失败,只能从窗户逃生。因为过度惊吓和内疚,大脑自动屏蔽了那段记忆。”
这是一个合理的解释。符合官方报告中的“电器短路”结论(虽然内部报告有疑点),也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失忆”——创伤后应激障碍。同时,这个解释把责任归咎于父亲的自暴自弃,而不是任何人的蓄意行为。
最重要的是,这个解释不会伤害到任何人——除了已经死去的父亲,而他已经无法为自己辩解了。
但陈默会满意吗?
沈星燎想了想,在下面补充:
“然而,随着我在圣樱的生活逐渐稳定,一些破碎的记忆开始浮现。我渐渐回忆起火灾当晚的一些细节:父亲似乎不是在抽烟,而是在烧什么东西。母亲似乎在劝阻,两人发生了争执。然后……记忆又中断了。”
她停下笔,审视着这个补充。这增加了悬念,也为后续的“记忆恢复”留下伏笔。如果陈默想要连载报道,这样的设置可以让他有更多发挥空间。
第二步:确定“真相”中的人物关系。
陈默特别关注她与三个男生的关系,这部分必须处理得巧妙。
沈星燎继续写:
“陆时砚:七年前的恩人,现在的保护者。我对他有感激,也有依赖,但更多的是……困惑。如果陆氏真的对父亲的死负有责任,我该如何面对他?这种矛盾让我痛苦。”
“池枭:危险但真实的人。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伪装,知道我不是表面那样单纯。我们的关系复杂而微妙,像猎人和猎物,又像同类之间的互相试探。”
“江宴辞:纯粹的艺术灵魂。在他面前,我可以暂时放下伪装,因为他看到的不是我的过去或我的算计,而是我本身。但他也有自己的痛苦,我们像两个受伤的人,在黑暗中互相取暖。”
这样的描述,既满足了陈默对“情感纠葛”的需求,又保持了每个人物的复杂性。最重要的是,它足够模糊,可以有很多种解读方式。
第三步:确定“真相”的结尾。
陈默想要一个完整的故事,但沈星燎不能把真正的结尾给他——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结尾是什么。所以,她需要创造一个开放的、留有悬念的结尾。
她在纸上写下最后一段:
“现在的我,站在圣樱的校园里,站在三个男生的目光中心,站在过去和未来的交界处。我不知道记忆会带我走向何方,不知道最终会选择谁,不知道真相会是什么。但我知道,无论真相如何,我都要继续走下去。因为这就是生活——充满疑问,充满痛苦,但也充满可能。”
写完后,沈星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本白色笔记本上的文字,就是她今晚要交给陈默的“真相”。一个精心编织的、半真半假的、能满足所有人需求的故事。
她知道这是在玩火。一旦开始说谎,就需要用更多的谎言来掩盖。而且,陈默不是傻子,他能看出其中的破绽。
但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用虚构的故事,换取暂时的安全,换取时间来寻找真正的答案。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在演奏一首忧伤的乐曲。沈星燎站起身,走到窗边。雨水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一切都显得朦胧而不真实,就像她刚刚写下的那些文字。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信息:
“星燎,雨好大,今天还去图书馆吗?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沈星燎犹豫了一下。她今天本来计划待在宿舍,继续完善那个“真相”,但林薇的邀请让她想起了一些别的事。
她回复:“去。几点?”
“十一点吧!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你!”
还有两个小时。沈星燎看了一眼时间,决定先处理另一件事——她需要去一趟学生会办公室,查看校园歌手大赛决赛的指定曲目。
按照陈雨的说法,指定曲目今天应该已经公布了。
沈星燎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把头发扎成马尾,没有化妆。她需要保持低调,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
走出宿舍楼时,雨小了一些,但天空依然阴沉。她撑开一把透明的雨伞——这是陆时砚前几天给她的,说“秋天的雨多,带着伞方便”。伞很轻,伞面上什么图案都没有,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沈星燎撑着伞走在雨中,脚步很稳。雨水打湿了她的帆布鞋边缘,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但她没有在意。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计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学生会办公室在周日通常是关闭的,但今天门虚掩着。沈星燎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室内空调的低鸣。
指定曲目的公告贴在布告栏上,她走过去看。
决赛指定曲目:《月光下的凤尾竹》。
沈星燎愣了一下。这是一首很经典的中国民歌,旋律优美但难度不低,需要很好的气息控制和情感表达。更重要的是——月光。又是月光。
她想起江宴辞的那首《月光下的裂痕》,想起那个在音乐厅聆听德彪西《月光》的下午,想起陆时砚在月光下的废墟里对她说的话。
月光,似乎成了她生活中一个无法回避的意象。
她正看着公告出神,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
“沈同学?”
沈星燎转身,看见了陈雨。她手里抱着一堆文件,正惊讶地看着她。
“陈雨学姐。”沈星燎点头致意,“我来看看指定曲目。”
“哦,对,今天刚贴出来。”陈雨把文件放在桌上,走过来,“《月光下的凤尾竹》,很美的曲子,但挺有挑战性的。你需要指导吗?我可以帮你介绍声乐老师。”
“不用了,谢谢学姐。”沈星燎轻声说,“我自己先练练看。”
陈雨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沈同学,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沈星燎的心微微一紧。“什么事?”
“昨天初赛结束后,赵茜找过我。”陈雨压低声音,“她说……她想换决赛的评委。因为其中一位评委是陆时砚推荐的,她觉得不公平。”
沈星燎的手指收紧。“然后呢?”
“我拒绝了。”陈雨说,“评委名单是早就定好的,而且陆主席推荐的评委是专业的声乐教授,没有任何问题。但我能感觉到,赵茜对你……很有敌意。你要小心。”
“谢谢学姐提醒。”沈星燎轻声说,“我会注意的。”
陈雨看着她,眼神复杂。“沈同学,我知道学校里有关于你的各种传言。有些人说你接近陆主席是为了往上爬,有些人说你和池枭有不正当关系,还有些人……说得更难听。但我想告诉你,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沈星燎的心脏轻轻一跳。这是第一次,有除了林薇之外的人,主动对她表示信任。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因为你的眼睛。”陈雨微笑,“你站在台上唱歌的时候,眼睛里有种很真实的东西。那不是算计,不是伪装,而是一种……我说不清,但很打动人心的东西。所以我觉得,那些传言都不是真的。”
沈星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如果陈雨知道她正在编造一个巨大的谎言,还会这么说吗?
“谢谢学姐。”她最终只能说这两个字。
“不客气。”陈雨拍拍她的肩,“加油准备决赛吧。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离开学生会办公室,沈星燎撑着伞走在雨中。陈雨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相信。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沉重了。因为她不值得被相信。因为她正在计划欺骗所有人,包括那些相信她的人。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沈星燎加快脚步,走向图书馆。她需要见林薇,需要那个单纯女孩带来的、短暂的轻松感。
图书馆门口,林薇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今天穿着一件亮黄色的雨衣,像雨中一朵盛开的小花,手里还抱着一个大纸袋。
“星燎!”看见她,林薇开心地挥手,“这边!”
沈星燎走过去,林薇立刻神秘兮兮地把纸袋递给她:“你猜这是什么?”
“什么?”
“打开看看!”
沈星燎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演出服:一件淡紫色的长裙,面料柔软,剪裁精致,领口和袖口有手工刺绣的银色花纹。还有配套的头饰和鞋子。
“这是……”
“送你的!”林薇眼睛亮晶晶的,“决赛的演出服!我妈妈认识一个设计师,我特意拜托她帮忙设计的。我觉得紫色很适合你,神秘又高贵,像月光下的女神!”
沈星燎愣住了。她看着手里的裙子,又看看林薇兴奋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感动,愧疚,还有一丝……恐慌。
林薇对她太好了,好到让她不知所措,好到让她觉得自己不配。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低声说。
“哎呀,收下嘛!”林薇抓住她的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送你礼物不是应该的吗?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能在决赛中表现出色,这套裙子就是为冠军准备的!”
最好的朋友。沈星燎的心脏又是一紧。
“林薇,”她轻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单纯得像没有杂质的阳光。“因为你是沈星燎啊。因为你值得。”
值得。又是这个词。
沈星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裙子。淡紫色的丝绸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场易碎的梦。
“谢谢你。”她最终说,声音有些哽咽。
“不用谢!”林薇开心地挽住她的手臂,“走吧,我们去图书馆。我查了好多关于《月光下的凤尾竹》的资料,我们一起看!”
两人走进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林薇果然准备了一大堆资料:歌曲的背景介绍,不同版本的演唱视频,还有详细的演唱技巧分析。
“你看,这首歌其实是描写云南傣族风情的,所以演唱时要有那种……那种热带雨林的湿润感和月光下的朦胧感。”林薇一边翻资料一边解释,“而且气息控制很重要,很多长句,不能断……”
沈星燎安静地听着,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雨还在下,图书馆的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水雾,外面的世界模糊得像一幅印象派画作。
她想起昨晚陆时砚的话:“有时候,信任比保护更重要。因为只有信任,才能让你真正地……不孤独。”
她真的可以信任林薇吗?可以把一切都告诉她吗?
不,不能。林薇太单纯,太善良,她承受不了那些黑暗的东西。而且,一旦说出来,她们之间的关系就会改变,那个“最好的朋友”的幻象就会破碎。
所以,她只能继续伪装,继续计算,继续一个人扛着所有秘密。
“星燎?你在听吗?”林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在听。”沈星燎回过神,“你说气息控制很重要。”
“对啊!”林薇点点头,然后关切地看着她,“你没事吧?今天看你总是心不在焉的。”
“没事,就是有点累。”沈星燎微笑,“昨晚没睡好。”
“那你今晚一定要早点睡!”林薇认真地说,“决赛还有两周呢,不着急,身体最重要。”
“嗯。”沈星燎点头,心里却知道,她今晚不可能早睡。她要去见陈默,要交出那份“真相”,要进行一场危险的谈判。
两人在图书馆待了一上午。中午时分,雨停了,天空依然阴沉,但空气清新了许多。林薇说要回家一趟,沈星燎送她到校门口。
“决赛加油!”林薇上车前,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相信你!”
“谢谢。”沈星燎轻声说,目送林薇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然后她转身,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音乐厅。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练习《月光下的凤尾竹》,也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周日午后的音乐厅空无一人。沈星燎走上舞台,没有开灯,只有从高窗透进来的、阴天暗淡的光线。她站在舞台中央,闭上眼睛,开始轻声哼唱那首歌的旋律。
“月光啊下面的凤尾竹哟,轻柔啊美丽像绿色的雾哟——”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忧伤。这首歌太美了,美得让人想哭。但她哭不出来,她的眼泪早在七年前就流干了。
唱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听见了掌声。
不是热烈的掌声,只是轻轻的、有节奏的几下。从观众席的黑暗中传来。
沈星燎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台下。
一个人影从后排站起来,慢慢走到光线能照到的地方。
是江宴辞。
“抱歉,吓到你了。”他走上舞台,声音很轻,“我在这里练琴,听到有人唱歌,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你。”
沈星燎的心脏还在狂跳,但她很快平静下来。“江学长也在练琴?”
“嗯。”江宴辞点头,“下周有一个小型的内部演出,需要准备。你呢?在练决赛的曲目?”
“对,《月光下的凤尾竹》。”
江宴辞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美的曲子。需要帮忙吗?我对民族音乐有点研究。”
沈星燎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两人在舞台边缘坐下。江宴辞拿出手机,找到《月光下的凤尾竹》的乐谱,开始讲解:“这首歌的关键是意境。它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情感的传达。你要想象自己就在云南的月光下,听着凤尾竹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的讲解很专业,但也很易懂。沈星燎认真听着,偶尔提问。阳光不知何时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斜斜地照进音乐厅,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无数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你的声音很好听,”讲解告一段落时,江宴辞突然说,“但有时候,我总觉得你在压抑着什么。”
沈星燎的心微微一紧。“压抑?”
“嗯。”江宴辞看着她,“你的演唱技巧很完美,音准、气息、表情管理都无可挑剔。但有些时候,尤其是在唱情感比较强烈的部分时,你会有意无意地……收着。好像害怕释放太多情绪。”
他说得很准。沈星燎确实在压抑。因为她没有真实的情感可以释放,她只能计算和模仿。而且,释放情绪意味着暴露弱点,而她不能暴露任何弱点。
“也许吧。”她轻声说,“我习惯了控制。”
“控制是好的,”江宴辞说,“但在艺术里,有时候需要失控。需要让情感自然流淌,即使那会让你看起来脆弱,看起来不完美。”
沈星燎沉默了。失控?她的人生已经失控过一次了——七年前那场大火,就是最大的失控。从那以后,她学会了严格控制一切:控制情绪,控制言行,控制人生。
“我做不到。”她最终说。
“没关系。”江宴辞微笑,“慢慢来。艺术是一生的修行,没有人能一步到位。”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你愿意站在这里,愿意唱歌,愿意表达。这就够了。”
沈星燎看着他。江宴辞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澈,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泉水,干净得能映出她的倒影。
“江学长,”她突然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一直在欺骗你,你会原谅我吗?”
又是同样的问题,她昨晚问过陆时砚,今天又问了江宴辞。
江宴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要看是什么欺骗。”
“比如……我并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内心很黑暗,很冷漠,很会算计。”
江宴辞沉默了一会儿。“沈同学,你知道吗?我从小在音乐世家长大,见过太多‘完美’的人。他们举止优雅,谈吐得体,永远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但有时候,我觉得他们像精致的瓷器,很美,但很脆弱,而且……很假。”
他看向她,眼神温柔而复杂:“而你不一样。你有瑕疵,有裂痕,有那种瓷器没有的真实感。即使你在伪装,在计算,在压抑,但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痛,有怕,有挣扎。这就够了。”
沈星燎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江宴辞看到了她的伪装,但他接受了。他不要求她完美,不要求她真实,他只要求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是她从未得到过的宽容。
“谢谢。”她只能说这两个字。
“不客气。”江宴辞站起身,“继续练习吧。需要我的时候,我随时在。”
他转身离开舞台,脚步声在空旷的音乐厅里回响,渐行渐远。
沈星燎独自坐在舞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侧门。阳光又隐入云层,音乐厅重新暗了下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距离和陈默约定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时间不多了。她需要回宿舍,需要换衣服,需要整理思绪,需要准备好那本白色笔记本,准备好那份“虚假的证词”。
但在此之前,她做了另一件事——她给陆时砚发了一条短信:
“学长,今晚八点,城南旧图书馆。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接我。”
发送后,她没有等回复,直接关掉手机。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想有个后盾,也许是想测试什么,也许只是……不想一个人面对。
走出音乐厅时,天空又开始飘雨。沈星燎撑开伞,透明的伞面很快布满了细密的水珠,外面的世界再次变得模糊。
她想起江宴辞的话:“在艺术里,有时候需要失控。”
但她不能失控。至少今晚不能。今晚她需要绝对的控制,需要完美的表演,需要让陈默相信那个她编造的故事。
即使那意味着,她要背叛所有信任她的人。
雨水打湿了她的鞋,凉意从脚底升起,蔓延全身。但她没有加快脚步,而是慢慢地走着,像在赴一场无法避免的审判。
因为这就是她选择的路。用谎言换取安全,用伪装换取生存。
即使那条路,最终会通往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