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3:36:45

秋雨在夜晚变得暴烈起来。

不再是白天那种细密的雨丝,而是倾盆的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图书馆的红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捶打着这座古老的建筑。雨水顺着屋檐形成一道道水帘,在昏黄的路灯照射下,泛着冰冷的光。

沈星燎站在图书馆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白色笔记本。雨水被风吹斜,打湿了她的裤脚和帆布鞋,寒意透过湿透的布料渗进皮肤,但她浑然不觉。

她看了看手机:晚上七点五十分。

距离和陈默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距离她给陆时砚发短信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他没有回复,不知道会不会来。但这对她来说也许更好——有些事,本就应该一个人面对。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进出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个穿着圣樱校服的女孩,独自站在雨夜的便利店门口,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笔记本,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的旧图书馆——这画面确实有些诡异。

沈星燎不在乎。她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塞进背包,撑开伞,走进雨中。

雨水立刻打湿了伞面,顺着伞骨流下,在她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幕。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雨夜中孤独地亮着,投下模糊的光晕。远处偶尔有车驶过,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图书馆的大门依然沉重。推开门时,门轴发出的吱呀声被雨声掩盖了大半。大厅里比上次更加昏暗,只有借阅台那盏小台灯还亮着,但老管理员依然不见踪影。

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不仅仅是旧纸张和灰尘,还有一种……金属味?沈星燎皱了皱眉,但脚步没有停。她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和窗外的雨声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三楼东侧阅览室的门依然虚掩着,透出微弱的光。但这次,光不是从台灯发出的,而是电脑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沈星燎推开门。

陈默坐在老位置,但今天他的状态明显不同。他没有戴眼镜,眼睛有些红肿,头发凌乱,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不是文档,而是一个监控画面——图书馆内部的实时监控。桌面上散落着几个空咖啡杯,还有一个几乎满的烟灰缸。

“你迟到了。”他头也不抬地说,声音嘶哑。

沈星燎看了一眼手机:八点零一分。“只迟到一分钟。”

“一分钟可以发生很多事。”陈默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比如,有人可以在一分钟内决定是否相信一个谎言。”

沈星燎的心脏微微一紧。她在陈默对面的椅子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陈默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电脑屏幕的光线下缓缓上升,“沈星燎,我从十八岁开始做记者,到现在八年了。这八年里,我见过太多说谎的人。政客,商人,明星,普通人……每个人说谎的方式都不一样,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的眼神。”

他凑近一些,隔着烟雾看着她:“你的眼神很特别。大多数人说谎时会躲闪,会不安,会过度强调。但你不是。你直视着我,眼神清澈,表情平静,就像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这是最高明的说谎方式——连自己都骗过了。”

沈星燎的手指在背包带上收紧,但脸上依然平静。“所以你认为我在说谎?”

“我认为你在给我一个‘故事’。”陈默靠回椅背,“一个精心编织的、半真半假的、能满足所有人需求的故事。我看了你的笔记本——写得不错,很有文学性。如果这是篇小说,我会给出很高的评价。但作为报道……”

他顿了顿,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作为报道,它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敲打着玻璃窗,像某种急促的鼓点。沈星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但比平时快了一些。

“那你想要什么?”她问。

“漏洞。”陈默说,“每个真实的故事都有漏洞,因为生活本身就是漏洞百出的。但你的故事太圆满了,从起因到发展再到悬念,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这不像记忆,这像创作。”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白色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比如这里。你说你‘渐渐回忆起火灾当晚的一些细节:父亲似乎不是在抽烟,而是在烧什么东西。母亲似乎在劝阻,两人发生了争执’。这很有趣,因为根据消防报告,起火点确实有燃烧纸张的痕迹,但这个细节没有对外公布。”

沈星燎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不知道这个细节。她只是随口编造,为了增加故事的真实性,却误打误撞地说中了真相。

“巧合。”她轻声说。

“可能是。”陈默点头,“但也有可能,你不是在编造,而是在回忆。只是你不敢承认那是回忆,所以你把它包装成‘创作’。”

他从电脑上调出一个文件:“我查了当年负责火灾调查的消防员,其中一位已经退休了,我昨天去拜访了他。他说了一些有趣的事。”

沈星燎的手指冰凉。“什么事?”

“他说,在清理现场时,他们在起火点附近发现了一个烧毁的相册。里面的照片几乎全烧光了,但有一张照片只烧掉了一半——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婴儿的合影。照片背面有字:‘给小玲,满月快乐’。”

小玲。沈小玲。

沈星燎的呼吸停滞了。她记得那个相册,红色的封面,母亲宝贝一样收在衣柜最上层。她小时候经常偷偷拿出来看,看那些她没见过的、父母年轻时的照片。火灾那晚,那个相册在哪里?她不记得了。

“消防员说,相册的位置很奇怪。”陈默继续,“它不在衣柜里,而是在衣柜和墙的夹缝中,像是被人匆忙塞进去的。而且,相册周围助燃剂的浓度特别高,像是有人特意要烧掉它。”

沈星燎感到一阵眩晕。助燃剂。燃烧的相册。被匆忙塞进夹缝的东西。

一些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现:父亲醉醺醺地拿着相册,母亲哭着去抢,两人在客厅里拉扯……然后呢?

“你想起了什么,对吗?”陈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沈星燎猛地抬起头。“没有。”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陈默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疯狂的兴奋,“刚才那一瞬间,你的眼神变了。从平静到混乱,从控制到失控。那是真实的反应,不是表演。”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沈星燎,你不用给我一个完美的故事。给我真实的碎片就好。那些你不懂的,你困惑的,你害怕的碎片。我们一起拼凑,一起寻找答案。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报道——不是猎奇,不是煽情,而是一个人和她的过去和解的过程。”

雨声,心跳声,呼吸声。在这个狭小的阅览室里,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诡异的交响乐。

沈星燎盯着陈默,盯着这个看穿她所有伪装的记者。他的眼睛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贪婪,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对“真相”的渴望。

“如果真相很丑陋呢?”她最终问。

“那就让它丑陋。”陈默说,“真实的东西很少是美好的。但只有面对丑陋,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自由。这个词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我不能。”她低声说,“我花了七年时间才走到今天。如果真相会毁掉这一切,那我宁愿不要知道。”

“但真相不会因为你不知道就消失。”陈默摇头,“它在那里,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而且,你以为你能永远伪装下去吗?陆时砚,池枭,江宴辞——他们都不是傻子。尤其是陆时砚,他看你的眼神……他迟早会发现的。”

沈星燎的心脏又是一紧。陆时砚。他正在赶来,或者已经来了。如果让他听到这一切……

“给我三天。”她突然说,“三天时间,我整理思绪,我试着回忆,我……我会给你一个更完整的答案。但在这期间,报道不能发表。”

陈默盯着她看了很久。“三天后,如果你还是给我一个‘故事’呢?”

“那我就认输。”沈星燎说,“你可以发表任何你想发表的,我不会再阻止。”

陈默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三天。但有一个条件:这三天里,你要每天来见我,告诉我你想起了什么,哪怕只是一些碎片。我要看到真实的进展,而不是最后的成品。”

沈星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要在陈默面前卸下伪装,要暴露自己的脆弱,要面对那些她一直在逃避的东西。

但她没有选择。

“好。”她说。

陈默伸出手:“成交。”

沈星燎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手指上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打字留下的。

就在这时,楼下的门轴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有人来了。

两人同时松手,陈默迅速合上笔记本,沈星燎站起身。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不疾不徐,沉稳有力——不是老管理员那种拖沓的步伐。

是陆时砚。

沈星燎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看了一眼陈默,后者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冷静。

脚步声停在门外。

门被推开了。

陆时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伞尖还在滴水。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风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些,贴在额前。看见沈星燎和陈默,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沉了下来。

“沈星燎。”他先叫她,声音平静,“我来接你。”

然后他看向陈默:“陈记者,久仰。”

陈默站起身,推了推眼镜:“陆公子。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我也没想到。”陆时砚走进来,目光扫过桌面的电脑、烟灰缸、空咖啡杯,最后落在沈星燎身上,“你们谈完了吗?”

沈星燎点点头:“谈完了。”

“那我们走吧。”陆时砚说,语气不容拒绝。

沈星燎拿起背包,对陈默点了点头,走向门口。经过陆时砚身边时,她闻到了他身上雨水和某种干净木质香水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紧绷的气息。

“陆公子,”陈默在身后开口,“沈小姐是个很有意思的采访对象。我希望我们能有更多交流的机会。”

陆时砚转身,面对陈默:“陈记者,沈星燎是我圣樱学院的学生,也是我的学妹。作为学生会主席,我有责任保护她的权益和安全。我希望你的‘交流’是在尊重和自愿的前提下进行的。”

话说得很客气,但每个字都像裹着糖衣的子弹。

陈默笑了:“当然。我一直很尊重沈小姐。而且,她也确实很‘自愿’——自愿分享她的故事,自愿面对她的过去。”

陆时砚的眼神更冷了。“每个人都有过去,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权利挖掘别人的过去。适可而止,陈记者。这是忠告,不是请求。”

说完,他拉住沈星燎的手腕,转身离开。

沈星燎被他拉着走下楼梯,他的力气很大,脚步很快,她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直到走出图书馆,走进雨中,他才松开手。

雨依然很大,陆时砚撑开伞,把她拉进伞下。黑色的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但沈星燎还是能感觉到雨水打湿了她的肩膀。

“对不起。”她低声说。

陆时砚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很普通,不像池枭那辆跑车那么张扬。他打开副驾驶的门,让她坐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

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味和陆时砚身上那种木质香水的味道。他发动引擎,打开暖气,然后沉默地开着车。

雨水在挡风玻璃上形成一道道水痕,雨刷有规律地左右摆动,外面的世界在模糊和清晰之间反复切换。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陆时砚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沈星燎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压抑。

“我……”沈星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记者,在挖你的过去,挖你和我们三个的关系,对吗?”陆时砚直接问。

沈星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对。”

“为什么瞒着我?”

“因为……”沈星燎低下头,“因为我不想让你卷入。这是我的事,我应该自己处理。”

陆时砚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沈星燎,你总是这样。总是想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但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接受帮助不是软弱,而是……信任。”

信任。又是这个词。

“学长,”沈星燎转头看着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值得你信任呢?”

陆时砚没有立刻回答。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转过头,看着她。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沈星燎,”他缓缓说,“信任不是基于‘值得’,而是基于选择。我选择相信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少优点,或者你有多完美,而是因为……我想相信你。就这么简单。”

沈星燎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陆时砚的信任太纯粹,太沉重,她承受不起。

“但如果我一直在欺骗你呢?”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我和你想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同呢?”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雨刷依然在摆动,窗外的城市在雨夜中像一幅流动的、模糊的水墨画。

“那就让我认识真正的你。”陆时砚说,“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无论你做过什么事,至少……给我一个认识真实你的机会。不要总是用伪装面对我,不要总是用计算应付我。哪怕只是一次,让我看看真正的沈星燎是什么样子。”

沈星燎闭上眼睛。真正的沈星燎是什么样子?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个十三岁之前的沈小玲已经死了,死在七年前那场大火里。现在的沈星燎,是一个由碎片拼凑起来的人偶,戴着完美的面具,说着精心设计的台词,演着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戏。

“我不知道怎么做。”她最终说,声音里有种罕见的脆弱。

“那就从告诉我真相开始。”陆时砚说,“陈默在调查什么?他想写什么样的报道?你为什么要见他?告诉我,让我帮你。”

沈星燎睁开眼睛,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雨水模糊了那个倒影,让她看起来像要融化在夜色里。

“他在调查七年前的火灾。”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拿到了消防局的内部报告,报告显示……火灾可能不是意外。”

陆时砚的手微微收紧。“什么意思?”

“报告说,起火点有助燃剂残留,不排除人为纵火的可能。”沈星燎说,“而且,他找到了当年的一些细节……一些我不记得的细节。”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他还查到了我父亲和陆氏的恩怨。我父亲曾在你父亲的公司工作,因为涉嫌挪用公款被开除。陈默认为,这可能是我接近你的动机——报复,或者索取补偿。”

陆时砚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雨声立刻变得清晰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上。

“我父亲……”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父亲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他可能不记得了。”沈星燎轻声说,“对一个集团董事长来说,开除一个普通员工只是日常工作中的一件小事。但对那个员工来说,那是整个世界的崩塌。”

陆时砚沉默了。他盯着方向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革表面。窗外,雨还在下,街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光晕。

“所以你接近我,真的是为了……”他没有说完。

“我不知道。”沈星燎诚实地说,“一开始,我确实是因为记得你,才想接近你。但后来……事情变得复杂了。我不知道我是想报复,还是想索取,还是……只是单纯地需要帮助。”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无论我父亲和你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都和你无关。你是无辜的。”

陆时砚转头看她,眼神复杂:“你也是无辜的。你当时只有十三岁,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是你的错。”

沈星燎的心脏狠狠一疼。不是她的错?如果陈默的推测是对的,如果火灾真的不是意外,如果她真的知道些什么却选择了遗忘……那她也是无辜的吗?

“学长,”她轻声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完全无辜的,你还会这么说吗?”

陆时砚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雨水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车内的暖气让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世界变得更加模糊。

“沈星燎,”他最终说,“人是很复杂的。我们都会做对的事,也会做错的事;会有光明的时刻,也会有黑暗的时刻。但一个人不会因为做过错事,就失去被原谅的资格。”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滑落的一滴泪——这是沈星燎七年来第一次流泪,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所以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会在这里。”他说,“不是作为法官,不是作为救世主,只是作为……一个想要帮你的人。”

沈星燎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哭泣。七年的压抑,七年的伪装,七年的孤独,在这一刻像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

陆时砚没有阻止她,也没有安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她哭完。雨声是最好的掩护,在这个密闭的车厢里,在这个雨夜里,她可以暂时卸下所有伪装,做一个会哭会痛的、真实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沈星燎终于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对不起。”她哑声说。

“不用道歉。”陆时砚递给她一包纸巾,“哭出来是好事。你压抑太久了。”

沈星燎接过纸巾,擦干眼泪。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夜色更浓了。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陆时砚问。

沈星燎深吸一口气:“陈默给了我三天时间。三天内,我要给他一个答案。否则,报道就会发表。”

“你需要什么帮助?”

“我需要……”沈星燎犹豫了一下,“我需要查清当年火灾的真相。陈默给了我一些线索,但我需要更多信息。我需要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时砚点头:“我可以帮你。陆氏有很好的调查团队,可以重新调查当年的事。”

“但如果你父亲……”

“我会处理。”陆时砚打断她,“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我父亲无关。”

沈星燎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依赖。

“谢谢你。”她最终说。

“不客气。”陆时砚重新发动车子,“现在先送你回学校。你看起来需要休息。”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雨夜里,城市的灯光像一条流动的银河。沈星燎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模糊的世界,心里那层冰壳上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但她不知道,这道裂痕会带来什么。是光明的涌入,还是彻底的崩塌?

手机震动,是陈默发来的短信:

“第一天结束。期待明天的进展。”

沈星燎盯着手机屏幕,然后关掉手机。三天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她,正站在真相的边缘,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