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3:37:25

圣樱学院的深夜,像一片被冻结的湖。

月光在霜冻的草坪上投下银白色的冷光,梧桐树的枯枝在风中发出细微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声响。宿舍楼的窗户大多已经暗了,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在黑暗中像沉船前最后几盏未灭的舷灯。

沈星燎站在宿舍窗前,手里拿着江宴辞今天下午给她的新乐谱。纸张在台灯下泛着象牙白的光泽,音符像一群排列有序的黑色飞鸟,随时准备从五线谱上振翅而起。标题依然是《冰与火之歌》,但江宴辞做了几处修改——高潮部分的和声更复杂了,结尾处的旋律从激烈转为寂静,像火焰燃尽后余温尚存的灰烬。

“冰与火的界限在哪里?”下午试唱时,江宴辞曾这样问她,“是温度?是形态?还是……内心的选择?”

沈星燎当时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内心确实有冰,也确实有火——冰是她的保护层,是她计算和伪装的盔甲;火是那些偶尔会窜出来的、无法控制的情绪,是愤怒,是恐惧,是……对温暖的渴望。

但现在,这冰与火的平衡正在被打破。从清江市回来,从林老师那里听到真相,从陈默那里看到那些文件,她内心那层冰壳上的裂痕越来越大。而冰层下的东西——那些被压抑了七年的情感,那些从未被正视的伤痛,那些她甚至不敢命名的渴望——正在蠢蠢欲动,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手机震动,陆时砚的短信:“会议结束了。现在方便吗?”

沈星燎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她回复:“方便。”

五分钟后,敲门声轻轻响起。沈星燎打开门,陆时砚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然清澈。

“学长。”她侧身让他进来。

陆时砚走进房间,环顾了一下——这是沈星燎转学以来他第一次进她的宿舍。房间很小,但异常整洁,书桌上的书本排列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窗台上只有那盆学校提供的绿萝,在灯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一切都井井有条,但也……缺乏生气。不像一个十七岁女孩的房间,更像一个长期的、暂时的栖身之所。

“坐吧。”沈星燎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自己坐在床沿。

陆时砚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这是关于决赛评委调整的详细资料。杨帆的背景调查,他过往评审的记录,还有……赵茜父亲施加压力的证据。”

沈星燎没有立刻去看文件,而是看着他:“学长,你其实不用为我做这些的。这会给你带来麻烦。”

“已经带来了。”陆时砚平静地说,“赵茜的父亲昨天去了教育局,正式投诉我利用学生会主席的身份干扰比赛公平。虽然投诉被驳回了,但这是一个信号——他们开始针对你了,通过针对我。”

沈星燎的心脏微微一紧。她料到赵茜会针对她,但没想到会牵扯到陆时砚。

“对不起。”她低声说。

“不用道歉。”陆时砚摇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赵明远的目标也不全是你——他和我父亲在教育局的项目上有分歧,这次可能也是借题发挥。”

政治。沈星燎想起了这个词。在她单纯的计算中,圣樱学院只是一个她需要征服的舞台,陆时砚、池枭、江宴辞只是她需要利用的资源。但现在她明白了,这个舞台比她想象得更复杂,每个人背后都有更大的棋盘,而她,可能只是一颗被多方争夺的棋子。

“决赛……”她犹豫了一下,“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陆时砚看着她,眼神认真:“沈星燎,机会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争取的。赵茜有背景,你有实力。背景可以影响评委,但实力可以打动观众。而且……”

他顿了顿:“杨帆是个很专业的音乐人。我看过他过往的评审记录,他从不看重选手的背景,只看重音乐本身。只要你表现足够好,他一定会公正评判。”

沈星燎点点头,但心里依然沉重。实力?她真的有实力吗?还是只是技巧的堆砌,只是精心的伪装?下午唱江宴辞那首《冰与火之歌》时,她确实感受到了一些真实的东西,但那些东西太陌生,太危险,她不知道能不能在决赛的舞台上释放出来。

“还有一件事。”陆时砚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关于你父亲当年在陆氏工作的事。我查到了更多信息。”

沈星燎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盯着陆时砚,等待下文。

陆时砚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三年前陆氏化工厂的那起事故,确实有疑点。我找到了当年参与事故调查的一位工程师,他已经离职了,但还保留着一些内部资料。”

他推过来一张照片:“这是事故现场的原始照片,和官方报告里用的不一样。你看这里——”

沈星燎俯身细看。照片拍的是一个化工厂车间,设备严重损坏,地面有泄漏的化学品痕迹。但陆时砚指的位置是车间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自然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撞击造成的。

“官方报告说事故是设备老化导致的管道破裂。”陆时砚说,“但这位工程师认为,那个凹陷很可能是外部冲击造成的。而且,事故发生前一周,车间的监控系统‘恰好’在维修,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记录。”

沈星燎的手指冰凉。外部冲击,监控维修,事故掩盖……这些词和她从陈默那里听到的信息吻合。

“你父亲当时是夜班主管,”陆时砚继续说,“事故发生后,他是第一批到达现场的人。根据当时的记录,他坚持认为是人为破坏,要求报警彻查。但上级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反而以‘管理失职’为由将他停职。”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停职期间,有人找到你父亲,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保持沉默,接受一笔‘补偿金’然后离职;要么继续追究,后果自负。”

沈星燎闭上眼睛。二十万。陈默提到的二十万进账。封口费。

“他选了沉默?”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一开始没有。”陆时砚说,“他拒绝了那笔钱,坚持要真相。但一周后,他突然改变了主意,接受了钱,主动辞职。没有人知道那一周发生了什么,但根据那位工程师的回忆,你父亲辞职前‘像变了个人’,眼神空洞,精神恍惚。”

沈星燎想起母亲信中提到父亲“被逼到了绝境”,想起“黑蛇”的高利贷,想起那些神秘的陌生人电话。那一周发生了什么?威胁?恐吓?还是……更可怕的事?

“事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她睁开眼睛,看着陆时砚。

陆时砚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我查到的信息到此为止。那位工程师说他当时也想继续调查,但被调离了岗位,之后就被迫离职了。所有相关文件都被封存,知情者要么离开了陆氏,要么三缄其口。”

他看着沈星燎,眼神里有歉意:“对不起,我只能查到这些。陆氏……有些事情,即使是我,也很难触及核心。”

沈星燎摇摇头:“不,学长,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谢谢你。”

她是真心感谢。陆时砚本可以置身事外,本可以为了保护家族利益而阻止她调查,但他选择了帮她,即使这意味着可能要揭开陆氏的黑暗面。

“沈星燎,”陆时砚轻声说,“如果你父亲的事真的和陆氏有关,如果你要追究到底……我不会阻止你。但你要知道,这条路很危险。那些三年前就有能力掩盖真相的人,现在只会更强大,更警惕。”

沈星燎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她没有选择。真相已经像一颗埋在她身体里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她可以假装它不存在,但它的根系会一直生长,缠绕她的心脏,直到有一天撑破她的胸膛。

“我必须知道。”她最终说,“即使危险,也必须知道。”

陆时砚点点头,没有劝她放弃。“那我会继续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任何时候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如果感到危险,立刻告诉我。”

“我答应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台灯的光在陆时砚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些疏离感,多了些……真实的人的温度。

“学长,”沈星燎突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同样的问题,她问过江宴辞,问过池枭,现在问陆时砚。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们都看到了她的某种特质,某种需要,某种……可能。

陆时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月光照亮的校园。雪花项链在他转身时从沈星燎的衣领里滑出来,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七年前,在那个巷子里,”他背对着她说,“我看见你蜷缩在墙角,手臂在流血,但眼神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空洞的坚韧。那时候我想,这个女孩一定经历了很多,但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看着这个世界。”

他转过身,看着她:“七年后的现在,我看到的依然是那个女孩。她学会了伪装,学会了计算,学会了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生存。但她眼神深处,还有那种空洞的坚韧,那种即使被击倒也会爬起来的生命力。”

他走回桌边,声音很轻:“我对你好,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感情。只是因为我敬佩那种生命力。在这个大多数人随波逐流的世界里,你选择了逆流而上,即使浑身是伤,也不肯沉没。”

沈星燎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这次不是演戏,不是计算,而是真实的、无法控制的泪水。陆时砚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那个房间——那个房间里,关着七年来所有的恐惧、孤独、伪装和坚持。

她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陆时砚没有靠近,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她哭完。这是一种尊重,一种理解——他知道她不需要同情,只需要一个可以安全崩溃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沈星燎终于停止了哭泣。她擦干眼泪,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对不起。”她哑声说。

“不用道歉。”陆时砚递给她一杯水——不知何时倒的,水温刚好,“哭泣不是软弱,是勇气。是承认自己会痛,会受伤,会……需要。”

沈星燎接过水,小口喝着。温热的水流进喉咙,像一股暖流,驱散了她体内的寒意。

“学长,”她放下水杯,轻声说,“我能告诉你一件事吗?一件我还没有告诉任何人的事。”

陆时砚点点头:“我在听。”

沈星燎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讲述。从她在清江市见到林老师,到林老师告诉她的真相——母亲可能纵火的计划,父亲可能参与的犯罪活动,“黑蛇”的高利贷,神秘的第四个人。她没有说全部细节,没有展示母亲的信,但说出了核心内容。

这是冒险。一旦陆时砚改变主意,一旦他为了保护陆氏而选择沉默,她就会失去最重要的盟友。但她还是说了。因为信任是双向的,因为陆时砚给了她这么多,她至少应该回报一些真实。

陆时砚安静地听完,表情从平静到严肃,从严肃到凝重。当沈星燎说到“母亲可能放火”时,他的眉头深深皱起;当说到“黑蛇”时,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当说到“第四个人”时,他陷入了沉思。

“这件事比我想象的更复杂,”他最终说,“也更危险。”

“我知道。”沈星燎点头,“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林老师说她会继续调查,但她在清江,我在圣樱,我们都需要时间。而陈默……他也在调查,但我不完全信任他。”

陆时砚沉思了一会儿:“陈默那边,你可以继续给他一些信息,但关键的不能给。至于林老师……她既然让你等,就说明她有自己的计划和顾虑。我们暂时按兵不动,但同时做好防备。”

“防备什么?”

“防备那个‘第四个人’,防备‘黑蛇’,防备……所有可能因为真相曝光而受到威胁的人。”陆时砚看着她,“沈星燎,从现在开始,你要更加小心。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去偏僻的地方,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沈星燎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被保护的感觉很陌生,但……不坏。

“还有一件事,”陆时砚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色设备,“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紧急报警器。”陆时砚演示给她看,“按这里,会立刻发送你的位置信息到我手机,同时发出高分贝警报声。随身带着,放在容易拿到的地方。”

沈星燎接过报警器,很小,很轻,但握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安全感。

“谢谢你,学长。”她轻声说。

“不客气。”陆时砚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明天还要上课,还要准备决赛。”

沈星燎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在门边,陆时砚突然停住,转身看着她。

“沈星燎,”他说,“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这是承诺。”

沈星燎的心脏轻轻一颤。承诺。这个词太重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

但她还是点点头:“我相信你。”

陆时砚微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然后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沈星燎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手里紧握着那个报警器。金属的冰冷触感透过皮肤传来,但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不是来自报警器,而是来自陆时砚那句话:“你不是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看着陆时砚走出宿舍楼,走向夜色深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笔直而坚定。

手机震动,这次是池枭的短信:

“我刚看到陆时砚从你宿舍楼出来。这么晚了,他找你干什么?”

沈星燎皱起眉头。池枭在监视她?还是恰好看见?

她回复:“谈决赛的事。”

池枭的回复很快:“决赛的事需要晚上谈?沈星燎,别把我当傻子。陆时砚对你目的不纯,你最好离他远点。”

沈星燎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池枭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越来越明显了。他在警告她,也在试探她。

最终,她回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谢谢关心。”

发送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不再看回复。今晚已经够累了,她需要休息。

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各种画面:母亲写信时的侧脸,父亲醉酒后的咆哮,林老师含泪的眼睛,陈默锐利的目光,陆时砚坚定的眼神,池枭危险的笑容,江宴辞温和的微笑……

还有那场大火。红色的火焰,黑色的浓烟,灼热的气浪,破碎的哭喊。

这些画面交错重叠,像一部永不停歇的幻灯片,在她紧闭的眼睑后一遍遍播放。她试图数羊,试图想数学公式,试图回忆江宴辞那首曲子的旋律,但都无济于事。真相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无法入睡。

凌晨一点,她终于放弃了入睡的尝试,坐起身,打开台灯。从枕头下拿出母亲那封信的证据袋,她小心地抽出那几页脆弱的纸,再次阅读那些已经几乎能背下来的字句。

“小玲,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

“你爸爸不是坏人,他只是……太累了。”

“妈妈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个机会离开……”

“最近,你爸爸的情况越来越糟……”

“所以我也做了一个决定。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如果真的要有人死,那我希望是我。用我的命,换你们父女的平安。”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刺进沈星燎的心脏。她能想象母亲写信时的样子——深夜,台灯下,手指颤抖,泪水滴在纸上,晕开墨迹。能想象母亲的绝望,母亲的挣扎,母亲最后的选择。

但有一个问题她一直想不明白:如果母亲真的打算放火自杀换取保险金,那为什么父亲也死了?是意外?还是母亲改变了计划,决定带父亲一起死?或者……父亲根本不是死于火灾,而是死于其他原因?

还有那个神秘的第四个人。消防员在现场发现的脚印,从二楼窗户跳下来后跑掉的那个人。是谁?目击者?同谋?还是……凶手?

谜团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她找到了几个线头,但每拉一个,线团反而缠得更紧。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悠长,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沈星燎走到窗前,看见一只猫头鹰落在对面宿舍楼的屋顶上,黄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两颗小小的、冰冷的宝石。

她想起小时候,福利院的院子里也常有猫头鹰。林院长说,猫头鹰是智慧的象征,能看见黑暗中的东西。那时候她常常在夜里趴在窗前,看猫头鹰在树上静静站立,像沉默的守望者。

现在,她也成了守望者。守望过去,守望真相,守望那些被时间掩埋的秘密。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江宴辞发来的短信——他通常睡得很晚,这个时间还在练琴或作曲。

“睡不着。在修改《冰与火之歌》的结尾部分。突然想到,冰与火最终不是对抗,而是融合。像眼泪——表面冰冷,内里温热。你觉得呢?”

沈星燎盯着这条短信,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共鸣。冰与火的融合,像眼泪。她今天哭了两次,一次在音乐厅唱江宴辞的曲子时,一次在陆时砚面前。两次都是真实的眼泪,不是表演,不是计算。

也许江宴辞说得对。也许真正的强大不是没有眼泪,而是允许自己流泪,允许冰层融化,允许火苗燃烧,允许自己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一件完美的武器。

她回复:“我觉得你说得对。冰与火可以共存,就像光与影,就像……真实与伪装。”

江宴辞的回复很快:“你还没睡?”

“睡不着。”

“因为决赛?还是……别的?”

沈星燎犹豫了一下,然后回复:“都有。很多事。”

“想聊聊吗?虽然可能帮不上忙,但可以听你说。”

沈星燎看着这条短信,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她想倾诉,想把所有的秘密都说出来,想卸下肩上的重担。但她不能。有些秘密太沉重,说出来只会把别人也压垮。

最终,她回复:“谢谢学长,但不用了。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但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都在这里。”

“谢谢。”

放下手机,沈星燎重新躺回床上,但依然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今天所有人的话:陆时砚的承诺,池枭的警告,江宴辞的理解,陈默的追问,林老师的坦白……

她像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每个方向都有人向她招手,每条路都通往不同的未来。她必须选择,但每选择一条路,就意味着放弃其他所有的可能。

而最重要的是,无论选择哪条路,她都必须保持伪装,保持计算,保持那个完美的沈星燎的形象。因为一旦面具脱落,一旦真相曝光,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圣樱的学籍,奖学金,朋友,关注,甚至……那些人对她的“好感”——都可能瞬间消失。

伪装是她的盔甲,也是她的牢笼。她住在里面,安全,但也孤独。

窗外的猫头鹰又叫了一声,然后振翅飞走,消失在夜色中。沈星燎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突然想起林院长曾经说过的话:“孩子,人生就像夜行。你看不清前方有什么,只能摸着黑往前走。但只要你记得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就不会迷路。”

她从哪里来?从一场火灾的废墟里来。要到哪里去?她不知道。也许是要到真相那里去,也许是要到自由那里去,也许……只是要到明天去。

明天。周一。她要继续上课,继续准备决赛,继续面对陈默,继续在三个男人之间周旋,继续寻找真相,继续……活下去。

因为后退没有路,停下就是死。

这是她十三岁那年就明白的道理。

也是她活到今天的唯一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