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绣十二章的皂衣绛裳宽大飘逸,可依旧无法掩饰天子紧绷的身体,他的脸色极其难看,眼底的阴翳几乎如同实质的乌云!
祝云雀猛然想起,妙妙曾经入宫侍奉过天子,两人之间是有过一段情的。
再加上天子曾经亲自前往永宁寺试图带妙妙回宫,祝云雀顿时明白,他对妙妙依旧存着旧情。
所以天子这是在……
嫉妒。
她扯了扯冯妙的衣袖,小声提醒,“妙妙,看那边。”
冯妙望去,正对上魏桓隐忍的视线。
她不在意地撩了撩鬓发,遥遥冲天子抛了个暧昧的飞吻,转头又和顾燕勾勾搭搭。
全然一副你奈我何的姿态。
祝云雀:“……”
好在崔明堂就站在天子身侧,低语提醒了几句,天子才勉强收回视线,进行散花之礼。
金花映日,宝盖浮云,佛音渺渺。
祝云雀捡起一朵掉落在自己面前的鲜花,忽然有宫中内侍过来相请。
那内侍恭敬道:“冯小姐,奉陛下口谕,请您移步阊阖宫一叙。”
冯妙挽住祝云雀的手,“祝啾啾,走,我领你进宫见识一番。见识多了,将来就不会在权贵面前露怯了。”
内侍引着两人来到阊阖宫内殿,叮嘱道:“陛下有令,请冯小姐在此稍作等候,他处理完正事,自然会过来见您。”
冯妙不在意,径直落座吃茶。
祝云雀头一回进宫,看哪儿都新鲜,在内殿溜达了一圈,忽然听见前殿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趴在屏风旁望去,魏金衣正站在御阶下,娇娇怯怯道:“臣女自幼仰慕崔大人光风霁月腹有诗书,对崔大人情根深种不可自拔,求皇兄为我和崔大人赐婚!”
魏桓饶有兴致地望向崔明堂,“澄镜?”
崔明堂礼坐在官员之中。
掠过魏金衣的视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道:“如今北有柔然,南有萧齐,家国未定,微臣无心成婚。”
“本宫听闻,崔大人熟读儒家典籍,”坐在魏桓身边的女人突然开口,“《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崔大人何不先成小家,再成大家呢?想来崔老夫人也是盼望你尽早娶妻生子的。”
祝云雀正好奇这个女人是谁,上方突然传来冯妙的声音:
“她是我妹妹。也是魏桓的皇后。”
祝云雀仰起头。
妙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边,小脸正趴在她的上方。
她道:“妙妙,原来你们家这么厉害!”
冯妙没说话。
此时,皇后冯莹正起身走下御阶。
她亲自牵着魏金衣来到崔明堂面前,温声道:“金衣妹妹要相貌有相貌,要门第有门第,对崔大人又一往情深,称之为天赐良缘也不为过,大人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祝云雀撇了撇嘴。
崔明堂都拒绝魏金衣了,这位皇后娘娘居然还要撮合他们。
她小声,“妙妙,我不喜欢你妹妹。”
冯妙把玩着垂落的秀发,弯唇,“巧得很,我也不喜欢她。”
此时,面对皇后和魏金衣的咄咄相逼,崔明堂清冷的眉眼已染上几分不耐。
魏桓见崔明堂表情不对,正欲开口解围,一名太监突然连滚带爬地进来,惊骇道:“陛下,出事了!河西王府送来的那尊金身佛像突然流下血泪!百姓们十分恐慌,猜测是河西王德行有亏触怒佛祖的缘故,纷纷求陛下严查!”
“一派胡言!”魏金衣厉声呵斥,旋即转身朝天子跪下,“皇兄,臣女的父王虽然荒唐了些,但本质不坏,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屏风后。
冯妙挑眉,“你的手笔?”
祝云雀点点头,“是红蜡。佛像搬到太阳底下,经阳光一晒就融化了,因此看起来像是血泪。”
冯妙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祝啾啾,你变聪明了嘛。”
屏风外。
皇后冯莹也道:“是啊陛下,虽然皇叔嗜酒好赌,但这也算是一种男子气概,怎能说是德行有亏?想是和皇叔有过节之人故意栽赃陷害。把昨夜看守佛像的和尚们带过来问问话,兴许能查到蛛丝马迹。”
“陛下,”崔明堂突然起身,从袖管里取出卷轴,“这是河西王收受贿赂的证据。其中涉案金额最大的一笔,高达三万两雪花纹银。”
魏金衣猛地瞪圆了眼睛。
她以为崔明堂的威胁不过是说说而已。
毕竟她也算大美人,又出身皇族,他怎么舍得对她动真格?
没想到……
她连忙叫冤,“皇兄明鉴,我父王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冯莹也道:“是啊陛下,想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皇叔一向最疼爱您,他是什么性子,难道您还不知道吗?”
其他皇室宗亲纷纷起身,跟着开脱求情。
魏桓看过内侍呈上来的卷轴,问道:“皇叔现在何处?”
魏金衣咬了咬嘴唇。
父王昨夜宿酒未醒,现下还在王府补觉,根本就没来参加浴佛节。
魏桓见她如此表情,已是猜到几分。
“青天白日,醉酒不醒,成何体统?”他不悦,“宣河西王即刻进宫!”
屏风后。
祝云雀坐到桌旁,吃起糕点果脯,“闹了这么一出,天子必定不会再给崔明堂和魏金衣赐婚了。”
冯妙提议道:“河西王最快也得一个时辰才能进宫,此间无趣,咱们先出去走走。”
阊阖宫附近有个小花园,虽然才是四月,但已有牡丹陆续盛放。
祝云雀好奇,“妙妙,你从前在宫中的时候住在哪儿?”
“永巷,”冯妙遥遥一指,“喏,就在那个方向。后宫女子大都住在那边,可是宫苑深深,无聊寂寞,远不及宫外好玩。”
“皇后也住在永巷吗?”
说曹操曹操到。
游廊拐角,宫女们众星捧月拥着冯莹走了出来,全然是花团锦簇母仪天下的姿态。
祝云雀正欲行礼,却被冯妙拉住。
一位太监呵斥道:“大胆!你们见了皇后娘娘,为何不行礼?!”
冯妙似笑非笑地看着冯莹,“便是不行礼,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