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过角落的木盒,打开一看,是几块手表——男款女款都有,都是她穿越前从一家倒闭钟表店顺来的。
牌子杂,走得准,样式在这年头也不算过时。
手表!
六十年代初,手表是“三大件”之一,供销社一块新上海牌要一百二十块,还得工业券。
黑市价更高,只收现钞。
就是它了。
她挑了块最普通的男表,表盘简洁,金属表带,没多余装饰。
用软布包了几层,又拿砂纸磨掉表背标记,只留下光秃秃的底壳。
看上去就像块来路不明的国产表,没人会深究。
接下来是伪装和路线。
不能白天出村,凌晨最安全。
后半夜,她悄悄起身,穿上原主最破的一身灰布衣,头发用旧蓝头巾裹紧,只露半张脸。
脸上、脖子、手上抹了锅底灰和泥,活脱一个常年劳作、面色枯黄的农妇。
照了镜子,连自己都认不出。
把手表用手帕包好塞进怀里,再放几块零钱和几两粮票。
她轻手轻脚检查鸡鸭猪圈,孩子睡得安稳。
锁好院门,出发。
贴着墙根走,像猫一样出了村,钻进夜色。
走了一里多地,确认无人跟踪,拐进路边树林。
心念一动,一辆旧二八大杠出现在眼前。
凤凰牌标被她用黑漆涂死。
她骑上车,借着月光往县城赶。
土路颠得骨头震,她咬牙不吭声,只想快点到。
一个多小时后,县城到了。
她在岔路口下车,把车收回空间,步行入城。
这个时辰已有农民拉板车进城赶早市。
她低头混进去,没人多看一眼。
她先去了供销社。
天未亮,门口已排起长队。
她不买,只在边上转,听人说话。
“攒半年工业券想买块表,轮到我时没了!”一个工装男人抱怨。
“手表比粮难弄。我小舅子结婚托关系都没成。”另一人接话。
“黑市倒是有,可价钱吓人,翻倍都不止,还得碰运气。”
她听了半天,又留意那些眼神飘忽的人,心里有数了。
手表抢手,交易隐蔽。
她要找的不是摆摊的,而是收贵重货的中间人。
离开供销社,走过两条冷街,在豆浆摊前停下。
花两分钱买了碗热豆浆,慢慢喝。眼睛却盯着对面墙角一个瘦汉子。
他面前摆着两把青菜,可眼神一直在扫路人。
那人察觉她在看,抬眼对视,又迅速移开。
林晚秋喝完起身,往城边棚户区走。
巷子窄,房子乱,人杂,适合做暗生意。
她按记忆和判断,知道这里有门路。
七拐八绕,在一条堆满破家具的死胡同尽头停下。
旁边有扇破木门,像是空屋。
她按规矩,敲三下,停顿,再敲两下。
片刻,门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探出来。
“卖菜。”林晚秋压低嗓音,沙哑。
“什么菜?”门后声音干涩。
“硬菜。”她迅速将手表一角在门缝晃了一下。
门内沉默几秒,门拉开一条缝。“进来。”
她闪身而入,门立刻合上。屋里昏暗,堆满麻袋旧物,仅靠小窗透光。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老头,瘦但精悍,眼神锐利,这片有名的“老黑”。
老黑不废话,伸手。
她递上包着手表的手帕。
老黑走到窗边,借光细看:表盘清晰,表带结实,翻到背面,见打磨痕迹,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又贴耳一听,走时稳而有力。
“哪儿来的?”他问,声音依旧干。
“家里老人留的。孩子病了,急用钱。”她嗓音哑,眼里透出焦愁。
老黑摩挲表壳。
表新,款式普通,无牌,背已处理。
这种货最好脱手——质量好,查不到源。
“想换啥?”他问。
“只要现钱。”她答得干脆。
老黑沉吟,伸出三指:“三百,一口价。”
她心里一算。
三百比预想高(原以为二百五六顶天),但看成色和行情,对方肯定留了利。
她皱眉,迟疑道:“三百?老板,这可是好表,走得准。供销社差不多的都要一百二加票。我这是急用,不然……”
“供销社有票,你这没票。”老黑打断,“三百二,顶天。”
“三百五。”她报出底线,紧盯对方反应,“东西您也看了,真救命的钱。过了这村,未必有这店。”
老黑盯她几秒,像在掂量诚意与货值。这时,屋内另一头传来轻微响动,似物件倾倒。
他眼神一厉,扫过去又收回。
“行,三百五。”他点头,压低声音,“给现金。东西一出门,概不认账。以后还有这种‘家传’的好货,直接来找我,价钱好谈。别再瞎撞。”最后一句,有警告,也有拉拢。
她心头一紧。
刚才那响动……屋里不止一人。
她压下疑问,点头:“好。”
老黑转身,从墙洞暗格取出布包,数出三十五张十元大钞,递来。
她接过,没点——这是规矩。迅速塞进贴身口袋。
那硬实的触感,让她心落一半。
“走后门。”老黑指向杂物后的暗门。
她拉开门出去。
外头是条更窄更脏的小巷,泛着霉味。她不敢停,快步穿行,七拐八绕,直到走上大街,阳光照脸,才觉背后冷汗渐干。
三百五十块!
不光够定金,连尾款也凑了一大半!
她没在县城多留,沿原路疾行。
到岔路口树林,取出自行车,拼命往回骑。
回到靠山屯时天已亮。
收回车子,拍灰,用溪水洗净脸上泥灰,整理衣发,扮作刚赶集回来的农妇,这才进村。
几个村民在井边打水,见她回来,眼神异样,却无人开口。
她径直回家。
推开门,苍苍和岳岳已醒,蹲在菜地看苗。
见她回来,孩子跑上前。
“娘!”岳岳扑进怀里。苍苍轻声问:“娘,你一早去哪了?”
“办点事。”她摸摸他们头,假装从包里,实际上从空间里,掏出两个温热肉包子,“吃吧。”
孩子欢喜接过,一小口一小口啃着。
她看着,笑了。
进屋关门,背靠门,长长吐出一口气。
拿出钱,认真数了一遍,三十五张,没错。
取出一百二十块,用油纸包好。
这是给王大锤的定金,多几块防意外。
剩下的藏进空间最隐秘处。
钱的事,解决大半。
定金有了,尾款也有指望。
走到窗边,看院子里绿油油的菜苗,听后院鸡叫猪哼。
打井的钱有了。
下一步是确保三口井都能出水,再琢磨怎么用水,怎么用空间资源,把日子真正盘活,过出个样子。
忽然,她眉头一皱。
想起离开黑屋时的响动,还有老黑那一瞬的警觉。
那时屋里还有别人?
是谁?
同伙?
还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