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林晚秋没闲着。
她先去大王庄,把一百二十块定金交到王大锤手里。
对方接过钱,脸上的疑色消了大半,点头答应明天准时带人来。
接着她去了公社供销社,用卖手表剩下的钱和票证,买了几条“勤俭”牌香烟、两瓶散装白酒,还有一大包水果糖。
烟酒是给打井师傅的,干活间隙能提神;糖果则预备分给孩子,免得他们靠近井口碍事。
剩下的钱她收进衣兜。
定金已付,物资备齐,三百五十块里还剩一百八十多块。
离总费用三百九十块差两百左右,尾款虽未凑足,但开工的钱够了。
第二天天刚亮,村东头就传来动静。王大锤带着四个徒弟拉着板车来了。
车上堆着铁镐、铁锹、绳索、辘轳架,还有砌井用的青砖。
村里人陆续出来张望。王婆子端着碗蹲在门口,边吃边看;孙婶挎着菜篮子也停下脚步。
几个孩子围着工具车转,被王大锤的徒弟挥手赶开。
林晚秋已在院子里候着。
灶上两锅水正滚,簸箕里晾着洗净的粗瓷碗。
苍苍和岳岳被她留在堂屋门槛内,探头往外张望。
“王队长,辛苦了,先喝口热水。”她迎上去。
王大锤点头,招呼徒弟们喝水。
自己则带人走到院子东头,按先前商定的位置撒石灰画圈,丈量距离,确认与另外两口井间距足够。
“就这儿,开挖。”话音落,两个徒弟抡起铁镐,破土动工。
“真挖了?要挖多深?”王婆子凑近问。
“听说二十五米。”孙婶压低声音,“天爷,这么深,能出水?”
“花这么多钱就为挖个坑?”一个老汉摇头,“不值。”
“人家是军官媳妇,有钱,咱比不了。”有人接了一句,引来附和。
林晚秋像没听见,取出烟酒摆在矮桌上:“王队长,师傅们累了抽根烟喝口酒,别客气。”
王大锤瞥了一眼,脸色缓了些:“晚秋妹子,你实在。”
这时刘彩凤挤进来,看了几眼,冷笑:“嫂子,你可真敢花!要是半天不出水,这钱不白扔了?”
人群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晚秋身上。
她正往碗里倒水,手没停。
把水递给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徒弟后,才抬眼看向刘彩凤:“我的钱我做主。出不出水是我的事。总比有些人自家穷,还总盯着别人强。”
刘彩凤脸一红,分家时想占便宜的事全村皆知。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谁稀罕你家东西!”
“谁心里清楚谁知道。”林晚秋不再理她,转身问那徒弟,“还要加热水吗?”
刘彩凤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众人眼神含笑,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跺脚走人。
有人低声笑了。王婆子道:“卫国媳妇这张嘴,真厉害。”
孙婶小声应道:“自己挣的钱怎么花都行,刘彩凤管得太宽。”
不多时,周大山带着周卫民、周卫军来了,手里拿着扁担和绳子,显然是来帮运土的。他没看林晚秋,直接问王大锤:“土往哪儿堆?”
王大锤指了指院外空地:“那边,回头还能垫院子。”
周大山“嗯”了一声,领着两个儿子开始干活。周卫民和周卫军偷瞄了林晚秋一眼,低头铲土,没说话。
林晚秋明白,公公嘴上反对,实则担心她一人应付不来。
这份心意,她记下了。
她倒了三碗水走过去:“爹,卫民,卫军,喝口水再干。”
周大山没接,继续挥锄。周卫民犹豫一下,接过水一口气喝完。周卫军接过碗,低声说了句:“谢谢大嫂。”
打井极耗力气。一镐下去只刨出一点土。
坑越挖越深,有人下井掘土,上面用绳子吊上来。
王大锤安排徒弟轮班,进度不算慢。
村里人来回围观。
坑挖到两三米时,还能听见底下敲石声;到了四五米,只剩挖泥的闷响。
“王队长,见湿土了吗?”有人问。
王大锤蹲在井边,捏起一把刚吊上来的土搓了搓,摇头:“还是干的。这才五米,早着呢。”
“五米了还没水?”王婆子伸长脖子,“我就说这地方打不出水,白忙活。”
周大山直起腰擦汗,望着高高的土堆和深不见底的井口,眉头紧锁。
他不懂打井,但也知道挖这么深仍无水迹不是好事。
心底压下的焦躁又冒了出来。
刘彩凤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站在人群外冷言道:“哎哟,挖这么深还是干坑。再往下也没水,可真丢人。几百块扔水里还能听个响,扔土里连个声都没有。”
王大锤停下活,走到林晚秋身边,压低声音:“晚秋妹子,五米了还是干土,一点水气没有。照这样下去,二十五米太难。要不……挖到十米还不见水就停?好歹省点钱。”
所有人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有担忧的,有等着看笑话的,也有纯粹观望的。
林晚秋看了看井口,又看向王大锤,视线缓缓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满脸不赞同的周大山和神情复杂的周卫民兄弟身上。
她转身走向灶台,拿起葫芦瓢,从热锅里舀起一瓢水,倒入凉水桶中。
水声清脆,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王队长,各位师傅,辛苦了。喝口水,歇一会,继续挖。”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王大锤:
“不急。我们说好挖二十五米。二十五米以下,一定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