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9:37:14

打井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活儿又累又枯燥。

院子里的土坑越挖越深。到了五米后,进度明显慢了下来。镐头砸下去,全是硬黄土和碎石,不见一丝潮气。

来看的人越来越少。王婆子看了两天就走了,说没意思。孙婶每日送些咸菜来,回去便叹:“还在挖,我看是白费劲。”

周大山带着两个儿子天天来抬土、递工具。他们话少,脸色也越来越沉,常站在井边发呆,一袋烟燃尽也不开口。

王大锤和徒弟拿了工钱,一直干着。可挖到七八米时,他也开始不安。每次从井下上来,眉头都紧紧锁着。

林晚秋没多说什么。她每天烧水做饭,管够吃。玉米面贴饼子任拿,菜里有油,偶尔还有腊肉。工人们吃得饱,也不好意思懈怠。

苍苍和岳岳起初觉得新鲜,总在坑边看。林晚秋怕出事,说了几次,不让他们靠近。后来兄弟俩就在院子里玩。

这天午后,太阳毒辣。林晚秋在厨房和面,准备晚上蒸馒头。外面绞盘吱呀作响,有人挖土,有人吊筐运土。

周大山父子在院外堆土,衣裳早已被汗浸透。

岳岳正是淘气的年纪。见没人留意他,悄悄溜到井边工具堆旁。那里放着几把小铁锹、铁镐,还有几个柳条筐。

他捡起最小的一把铁锹,学大人模样挥了两下。看见菜地里刚冒头的小白菜和菠菜苗,忽然来了兴致。

他跑过去乱挖一通,嘴里喊着:“挖井!出水啦!”菜苗被翻倒一片。他又扔掉铁锹,跳进菜地踩踏剩下的苗,咯咯直笑。

苍苍正在门口画画,见状赶紧冲过来拉他:“岳岳,别踩!这是娘种的菜!”

岳岳甩开手,继续踩,还踢翻了一个柳条筐,石头滚了一地。

“岳岳!”苍苍急叫。

声音惊动了井口。一个刚上来的年轻工人回头一看,立刻站起身:“小孩!别动工具!”

众人停下手中的活,齐齐望来。

林晚秋手上沾着面粉,快步走出。一眼看到菜地被糟蹋成那样,工具散乱一地,火气直往上涌。

“周曜岳!”她厉声叫弟弟全名,声音冷得像刀。

岳岳僵住了,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林晚秋走过去,一把将他拎出菜地,照着屁股“啪啪”打了两巴掌。

声音清脆。

院子顿时安静。工人们停下手,周大山父子也赶进来,全都盯着这边。

岳岳被打懵了,站了几秒,突然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苍苍吓得不敢动。

林晚秋看着儿子哭,心里也疼。但她没松口,指着菜地和工具:“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菜是你踩着玩的?工具是你乱动的?那是别人吃饭的家伙,坏了怎么办?菜死了,我们吃什么?”

岳岳只顾哭。

“不许哭!”她一声吼,“憋回去!”

哭声戛然变小,只剩抽噎。

“去!”她指地上的工具,“把筐捡起来,铁锹放好。然后去跟这位师傅道歉,说你错了。”

岳岳抽着鼻子,慢慢挪过去。扶起柳条筐,抱起铁锹,走到工人面前,低头小声说:“王叔叔……对不起……我不该乱动……”

工人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小孩子不懂事……”可看到林晚秋的脸色,再不敢多言。

“还有菜地!”她接着道,“踩坏的菜苗,你和哥哥一起扶起来。能活的救回来,救不活的——明天起,你们俩没零嘴吃,直到新菜长出来!”

苍苍赶紧跑来帮忙。

院门一响,李秀珍提着篮子进来。她带了几个杂面馒头,想给工人加餐,正好撞见岳岳哭着扶菜苗。

她放下篮子就要上前抱孙子:“晚秋!你怎么动手打孩子?他还小,懂什么?不就是几棵菜吗?值得这样?”

林晚秋一步拦住:“娘,这事您别插手。菜不值钱,规矩值钱。今天他敢这么闹,不管,明天更无法无天。犯错就得罚,不然谁管得了他?那才是害他。”

李秀珍张了嘴,却说不出话。她看着林晚秋冷峻的脸,又看孙子红肿的眼睛,心疼得紧。可那些被惯坏的孩子,她见得太多。

“可……他还小啊,好好说不行吗?”她声音软了。

“好好说早说过。”林晚秋语气缓了些,“他要是听,也不会有今天。疼孩子没错,但不能溺爱。慈母多败儿,这话不是空的。”

李秀珍张了张嘴,终是叹了口气。她把馒头放到灶台,对苍苍说:“苍苍,带你弟弟去洗手,奶奶带了吃的。”

岳岳不敢动,偷偷看林晚秋。

林晚秋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心早软了,脸上仍绷着:“奶奶让你们去洗手,没听见?洗完回来把菜苗弄好。”

岳岳这才拉着哥哥跑去水缸边。

风波平息。工人们继续干活,动作比先前更谨慎。周大山蹲在外头抽烟,没说话,脸色却松了些。周卫民和周卫军对视一眼,眼中都有触动。这个大嫂,真敢管,也有理。

岳岳洗完手,和苍苍认真扶菜苗,还浇了点水。做完后蹭到林晚秋身边,拽她衣角,低声说:“娘,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晚秋蹲下,用袖子擦他脸上的泪和泥,声音轻了:“知道错就好。记住,别人的东西不能乱碰,种的菜不能糟蹋。男子汉要敢作敢当,错了就得改。”

岳岳用力点头,一头扑进她怀里。

苍苍也靠过来,小声说:“娘,我会看着弟弟的。”

林晚秋抱住两个孩子,轻轻拍背。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可她知道,有些规矩必须从小立。现在不吃苦头,将来吃亏的是孩子。

接下来几天,岳岳安分多了。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静静看大人干活,再不敢乱跑。苍苍也懂事,拿块旧毛巾,见工人出汗就递过去擦。

李秀珍看着两个孙子听话的模样,又看井边井然有序的场面,再看菜地里被扶起的菜苗,心头的不快渐渐散了。也许……儿媳是对的?孩子,是得管。

太阳快落山时,收工了。王大锤从井下上来,拍掉满身尘土,走到林晚秋面前,压低声音:

“晚秋妹子,快十米了……还是干土,一点潮气都没有。”他顿了顿,“照这情况,挖到二十五米……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