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已挖到十二米深,吊上来的土依旧干燥无水。王大锤脸色越来越沉,下井的次数多了,上来后也不言语,只蹲在井边抽烟,眉头紧锁。
来看的人越来越少,只有几个老头偶尔过来瞧一眼,摇摇头便走。孙婶不再送咸菜,周大山父子每日照常来,却也沉默寡言。一次,周卫民低声对哥哥说:“哥,都十几米了,嫂子的钱怕是打水漂了。”周卫军没应声,只看了眼正在给工人递水的林晚秋。
岳岳被打过一回后老实了许多,每天搬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托着腮看人干活,不再捣乱。苍苍成了林晚秋的小帮手,递毛巾、送水,安安静静。
李秀珍仍天天来,有时带馒头,有时带咸菜。她不再干涉林晚秋教孩子的事,只是看着那口深不见底却始终无水的井,眼里满是担忧,却不肯说破。
这天下午,井下突然“当”一声巨响,像是铁器砸上了硬物,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哼。
“怎么了?”王大锤冲过去喊,“栓子!出事了?”
片刻后,栓子的声音从井底传来,带着痛意和委屈:“师父……碰上石头了!青黑色的,特别硬!镐头崩了个口,我手都麻了。”
“石头?”王大锤心头一沉。打井最怕流沙与坚石。他立即命人将栓子拉上来。栓子右手虎口裂开渗血,那把好镐头尖端也缺了一角。
王大锤接过镐头查看,又望向井口,脸色阴沉。他走到林晚秋面前,声音干涩:“晚秋,挖到青石层了,很厚。普通工具破不开。”
院子里顿时安静。周大山停下手中的活计,李秀珍险些扔了篮子,连岳岳和苍苍也紧张地望了过来。
“王队长,你是说……”林晚秋问。
“要么换地方重挖,”王大锤指向院子另一侧,“要么就停。”他顿了顿,“十五米不算浅了。再往下,一是难挖,二是即便穿石,也不一定见水。钱和力气可能全白费。”
话虽委婉,意思明确:别再浪费了。
外面几个闲汉立刻议论起来:
“早说了!碰到石头就是白忙!”
“十五米够深了,听王队长的,别砸钱了!”
“换地方吧,晚秋!”
周大山走过来,语气沉重:“晚秋,王队长是行家。这是天意。别犟了,总比把钱全扔进去强。”
李秀珍拉着她的胳膊哀求:“听话吧,咱对付不了这石头啊。”
所有人目光齐聚,等她决断。
她没说话,走到井边俯身望去,黑不见底。弯腰拾起一块刚提上来的碎石——确是硬岩。
站直身子,她转身对王大锤道:“不换地方,也不停。”
众人一怔。
“石头挡路,炸开便是。”
“炸?”王大锤几乎以为听错,“你拿什么炸?这不是放鞭炮!青石极硬,土炸药没用,还危险!县里才配有专业炸药,要审批,专人操作!咱们哪有?谁敢在井里试?塌了人就埋了!”
他说得不是吓人,四周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大山脸色发白:“不行!太险!”
林晚秋神色平静。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空间里存了几支小型液压破碎棒和膨胀剂,可破坚石,安全可控。只要伪装得当,无人能识。
“王队长,你先别急。”她说,“我不用那种炸药。我娘家有个表亲,在矿上干过,给了我一点‘碎石药’,专克井下硬岩,安全。我一直收着,现在正好用。”
这话听着合理。“娘家亲戚”“矿上工作”“自配药”,谁也查无可查。
说完她进屋,取出一个油布包裹,细长,不重。
递过去时压低声音:“里面是药和用法。在石头上打几个孔,灌药封口。药遇水会胀,能把石头撑裂。不用火,没动静,安全。照我说的做,小心点就行。”
王大锤接过,略沉。掀开一角,见几根金属管、数包粉末,还有一张写满步骤的纸。那管不像雷管,纸上条理清晰。
“真能成?”
“试试就知道。”林晚秋语气坚定,“总比卡在这儿强。我跟你讲好,井必须挖到二十五米。如今遇石,只能如此。出了事我担着。若成了,工钱照付,另加酬谢。”
王大锤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种不容动摇的笃定。他又低头看手中的包裹。干了半辈子井,没见过这东西。可东家坚持,又有此物……或许,真可行?
他咬牙:“好!那就试!”
回头唤徒弟:“栓子!还能动吗?能动就过来!其他人退远点,井口留两人!”
众人纷纷后撤,围在院边伸头观望。周大山欲言,被李秀珍死死拽住,嘴唇颤抖,双眼紧盯井口。
王大锤带栓子和另一徒弟下井。按林晚秋所说,用钢钎在石面打出数个半尺深孔,调药灌入,插入金属棒,湿泥封口。
完成后三人迅速升井。
“接下来?”王大锤问。
“等。”林晚秋看了看天色,“两三个时辰。药会慢慢起效,石头由内而裂。大家先吃饭休息。”
时间仿佛拉长。井口盖上木板,压了石块。没人离开,连先前冷眼旁观的也都留下,等着看结果。
林晚秋做了晚饭。没人吃得下,草草扒几口,眼睛始终盯着井口。
天黑透了。王大锤几次想掀板,都被拦下。
两个多时辰后,井下传来“咔嚓”一声,如木断裂,轻微却清晰。
“响了!”有人低呼。
又等片刻,再无声息。
林晚秋点头:“可以看了。”
王大锤命人挪开木板石块,打着手电照下去——原本平整的石面布满裂痕,局部已碎裂剥落。
“真……真裂了!”栓子趴在井沿惊叫。
王大锤立即带人下井查验。很快,他高声喊道:“裂了!能挖了!快送工具下来!”
院子里瞬间沸腾!
“老天爷!真有用?”
“啥神药?一点响都没有!”
“让我看看!石头真碎了?”
周大山和李秀珍挤到井边,见王大锤开始清碎石,满脸震惊。周卫民兄弟瞪大了眼。
林晚秋站在稍远处,神情平静,轻轻吐出一口气。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