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再次冒险进城,从空间取出三十斤精白面粉,分装成两袋,在老黑指定的偏僻地点完成交易。老黑果然守信,不仅按高于黑市的价格给了四十块钱——细粮比布料更硬通——还隐晦表示,只要是“好货”,他都吃得下。
凑齐三百五十块后,她找到王大锤介绍的一位县建筑队退休老师傅,私下接活。对方报价略高,但包运输,买下了足够的水泥和几捆粗铁丝。
沙石就地取材,王大锤派徒弟去村外河滩拉了几车。
有了材料,施工随即展开。王大锤带着徒弟用木板搭模,现场搅拌水泥砂浆,掺入剪断的粗铁丝增强抗压性,浇筑成中空的圆柱形水泥井圈。
待初步凝固后,吊绳缓缓送入井中,逐层垒砌、对接、勾缝。比起挖土,这道工序精细得多,耗时也长,却是应对沙土层坍塌的唯一办法。
周大山父子三人没多说话,只默默搬运沙石、搅拌水泥。偶尔抬头看一眼深井,眼神复杂。
李秀珍几乎天天来,有时烧水做饭,更多时候站在井边,看着井口,又看看儿子儿媳,欲言又止。
井圈一节节下沉,牢牢撑住井壁,挖掘得以继续。进度缓慢,每天只能推进一米左右,每下一层都要仔细检查土质与结构稳固。
村民的新鲜劲早过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少。偶有路过者摇头:“还在折腾?”“这么多水泥,糟蹋钱。”刘彩凤躲在人后说了几句风凉话,林晚秋无暇理会,一心盯着工程进展。
苍苍和岳岳变得异常安静,不再疯跑,只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或帮着递个工具。
日子在敲打声和水泥味中滑过。井深不断延伸:十八米、二十米、二十二米……挖出的土由干硬黄土逐渐转为深色,指尖能捏出潮气。
王大锤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下井检查的次数增多。每次上来,他都仔细查看带出的泥样,甚至用舌尖尝一尝。
二十四米那天下午,吊上来的泥土已明显湿润,能搓成泥浆。
“快了!”王大锤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随即沉声提醒,“最后这一米最关键,最容易出问题,全都打起精神!”
所有人屏息。连周大山也挤到井边,伸头往下望。
最后一米,两人轮班下井,用短柄小锹小心挖掘,动作轻缓,唯恐引发坍塌或涌沙。带出的泥土越来越湿,颜色转为深褐。
当标记绳拉至二十五米刻度时,井下传来一声激动变调的喊声:“师父!见水了!是清水!”
声音如雷炸响。
王大锤冲到井口吼问:“看清楚!是渗水还是出水?”
“出水!往外冒!清亮亮的!”井下徒弟的声音发抖。
“快上来!准备水泵和管子!”王大锤转身下令,声音已因激动而嘶哑。
徒弟被迅速拉上,满身泥水,满脸通红。手动压水泵迅速安装到位,引水管垂入井底。
众人围拢过来——周大山、周卫民、周卫军、李秀珍,还有几个留守队员,连苍苍和岳岳也挤在前排,仰脸盯着井口。
王大锤握住泵柄,深吸一口气,开始下压。
一下,两下,三下……只有空气嘶鸣。第四下、第五下,阻力骤增。
“有了!”他低吼一声,猛力下压。
“咕噜——噗嗤!”一股浑浊黄水喷涌而出,洒落地面。
“是泥水!接着抽!”他不停手。
黄水持续喷涌数分钟,颜色渐浅,由浑浊转淡黄,再泛白……
终于,在众人屏息注视下,一股清澈水流自出水口汩汩涌出,如银链般注入下方大木桶。
水清冽透亮,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成了!真的出水了!”一名队员忍不住大喊。
王大锤停下动作,蹲身掬水,先看,再尝。闭眼片刻,猛地睁眼,脸上绽开笑容:“甜!是甜水!好水!”
林晚秋紧绷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松落。她上前捧水入口,清凉微甘,毫无涩味或土腥。
水质竟比预想更好。
空间里的地质知识,加上她对本地水文的记忆,果然没错。
“快拿碗瓢来!都尝尝!”王大锤兴奋招呼。
众人争相取器皿舀水。
“真甜!”
“比老井的好喝!”
“解渴!”
周大山端着半碗水,手微颤。一口饮尽,久久未语,只望着那不断涌出的清泉,又看向林晚秋。
眼神里有震惊,有羞愧,更有难以言喻的震动。这媳妇……竟真做到了。
在所有人都认定徒劳的地方,打出这样一口旺水!
李秀珍抹起了眼泪,喃喃道:“出水了……真的出水了……太好了……”
消息飞速传遍靠山屯。
“周家那口深井打出水了!”
“二十五米深啊!真的?”
“真的!王队长亲口说的,水旺得很,清甜!”
那些曾冷眼旁观、等着看笑话的人再也坐不住,纷纷放下活计,涌向村东头。
王婆子第一个赶到,挤进人群,盯着那桶清澈见底的水,又看井口流淌的水柱,张着嘴愣了半天,才拍腿叹道:“哎哟喂!晚秋丫头,真有远见!咱们瞎操心啥!”
孙婶舀水一尝,咂嘴点头:“真是甜水!晚秋,你这井打得值!”
曾劝阻过她的人,此刻脸上火辣,目光中满是佩服。
刘彩凤混在人群里,脸色青白交替,想开口,终究无言,悻悻退到后面。
林晚秋未理纷扰。她先郑重向王大锤和队员们道谢,然后对周大山和李秀珍说:“爹,娘,水出来了,以后用水方便。您二老若愿意,随时可来挑。”
周大山嘴唇动了动,终是闷声“嗯”了一句。眼神里,再没有愤怒与抵触,只剩一种沉默的认服。李秀珍连连点头,眼眶又红:“好……还是你有主意。”
她转向打井队:“王队长,各位师傅,辛苦了。第一口井成了,是喜事。今晚别走,就用这新水擀面条,我再去买点肉,一起庆贺。”
众人轰然叫好。
王大锤红光满面,拍胸保证:“晚秋妹子放心!剩下两口,包我身上!保准打得比这口还旺!”
当晚,林晚秋用新井水和面,擀了两大案板面条。又取出一块五花肉,切片做卤,配上木耳、黄花菜,每人碗里还卧一个荷包蛋。
面条筋道,卤香扑鼻,配着甘甜井水,人人吃得痛快。周大山闷头吃了两碗,一句话没说,可吃饭的速度,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周卫民兄弟也放开笑闹,与师傅们谈笑风生。
苍苍和岳岳的小碗里堆着肉片和蛋,吃得头也不抬,满脸满足。
夜深人散,院子归于宁静。
林晚秋收拾完碗筷,立于井边,听着井下隐约传来的水脉流动声,心中一片澄明。第一口井成了,水源之困,就此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