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22:30:28

澜界的发布会之后,事情进入了一个微妙的平稳期。

不是解决。

更像是被暂时按住。

舆论不再暴涨,监管尚未介入,媒体的注意力开始转移到下一个更刺激的热点。关于澜界的讨论还在,但已经从“情绪宣泄”变成了“等待结果”。

所有人都在等。

等第三方检测报告。

也等资本方下一步,是否继续加码,还是悄然撤离。

而在这段看似平静的空窗期里,另一种场合悄然登场。

——不对公众开放的场合。

——不需要热搜、也不需要态度的场合。

晚上七点,金融街一家会员制会所。

电梯直达,刷卡进入。灯光被刻意调暗,暖色落在深色木质与皮革上,空气里混着酒香与低调的香氛。落地窗外,城市夜景被拉远,只剩下一片抽象的光点。

这里不讨论消费者。

也不讨论对错。

话题只围绕三件事——

钱、方向、和谁站在一起。

林知夏本不在受邀名单里。

下午四点多,程放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周总今晚有个小范围饭局,想让你露个面。】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没有立刻回复。

“露个面”这三个字,在这个阶段,早已不只是社交。

它更像是一种信号——

一种,把人带进“内部视线”的动作。

但她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期待。

而是因为她想亲眼看看——

在那个不对公众开放的空间里,她被放在什么位置。

包厢不大,圆桌,七八个人。

门被推开时,话题正停在一个并购失败的案例上。

“说到底,执行层太软。”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语气随意,像是在评价一盘冷掉的菜,“该切就得切,犹豫只会把盘子拖死。”

“那也要有人愿意去切。”另一人笑了一声,“现在的小团队,谁肯背这个锅?”

几声低低的笑。

那种笑不带恶意,却很清楚地表明——

锅一定要有人背,但不会是坐在这张桌子上的人。

周予珩坐在主位偏侧,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她进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示意。

“这是林知夏。”他说了一句,“澜界项目的执行顾问。”

介绍到此为止。

没有补充她的履历,也没有强调她在发布会上的表现。

像是在刻意保持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林知夏在他旁边坐下,神色自然。

有人打量她,有人点头示意,还有人只是扫了一眼,就重新回到酒杯里。

她很清楚,在他们眼里,她更像是被临时带进来的变量。

“就是最近热搜上那位?”有人忽然笑着问。

语气不算恶意,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审视。

“是我。”林知夏应得很干脆。

那人挑了挑眉:“挺年轻的。”

“工作不看年纪。”她说。

对方笑了笑,没有再接。

不是被说服,而是暂时不感兴趣。

话题很快被拉回资本与市场。

有人提到澜界:“那项目现在还要吗?舆情这么一搞,价格是下来了,可后续风险不小。”

“风险本来就在那里。”另一人看向周予珩,“你不是最清楚?”

周予珩端起酒杯,语气平静:“风险可控。”

“可控的前提,是有人愿意站前面。”那人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林知夏,“你这次安排得挺巧。”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不是尴尬。

而是一种“确认”的静默。

确认她是不是那个,被放到前台的位置。

林知夏没有动。

她很清楚,这不是夸赞。

这是在核对她的功能。

周予珩放下酒杯,没有否认,只说了一句:“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这句话听上去公允。

却没有给她任何额外的分量。

饭局继续。

有人聊政策风向,有人谈融资窗口期。林知夏听得很认真,却很少插话。

她知道,这不是她的战场。

至少现在不是。

直到其中一人忽然开口。

“林小姐,你现在被骂成这样,不怕影响以后接项目?”

桌面安静了一下。

这个问题没有恶意,却足够直接。

像是在询问一项资产的“后续价值”。

林知夏抬头,看向那人,语气平稳:“影响一定有。”

“那你为什么还站出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完整走了一遍。

然后才说:“因为流程需要有人站出来。”

“如果没人站,事情只会更糟。”

“听着像理想主义。”那人笑。

“听着像职业判断。”她纠正。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有意思。”

这句“有意思”,不是欣赏。

而是记录。

饭局散得不算晚。

走出会所时,夜风很凉。

金融街的夜灯亮得规整,像一条条被精确规划过的线。

林知夏站在门口等车,程放去取车,周予珩站在她旁边。

“刚才那种场合,你不用太认真。”他说,“他们说话一向这样。”

“我知道。”她点头。

“你不介意?”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我介意有用吗?”

周予珩没有接话。

“你带我来,是想让我露面。”她继续,“现在他们知道,有一个执行者站在前面,事情好谈多了。”

“你不愿意?”

“我没有不愿意。”她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她停下脚步,看向他。

“在你们的圈子里,我是‘人’,还是‘位置’?”

这个问题太直接。

直接到没有任何修辞空间。

周予珩停顿了一下。

“你现在更像一个位置。”他说得很诚实。

林知夏点头,没有意外。

“那就好。”她说。

“好?”

“至少我知道,我不能把‘被尊重’寄托在这里。”她语气很稳,“只能寄托在——我能不能随时离开。”

周予珩看着她,目光深了一点:“你在为自己留后路。”

“我一直在。”她回答。

车灯亮起,程放把车开过来。

林知夏拉开车门前,又回头看了周予珩一眼。

“周总,”她说,“下次如果只是需要一个‘站在前面的人’,你可以提前告诉我。”

“然后呢?”

“然后我会自己决定——要不要站。”

她坐进车里,车门关上。

后视镜里,那栋会所的灯光被迅速拉远。

像一座只对少数人开放的岛。

(第9章完)